接待大厅一片混乱，警员的安抚和解释并没有换来吴小冉母亲的理解。
相反，她就像一只受了伤被关在牢笼里的狮子，不停嘶吼，拒绝治疗，怒气相向。
她急需一支镇定剂。
向晚看着吴小冉的拳头越捏越紧，身上的伤疤越来越深，咬紧牙关直到忍无可忍。
“妈！”
一声嘶吼，短暂地唤回来母亲的理智，也花光了吴小冉最后的力气。
“我们先回家……”吴小冉的眼睛通红。
向晚在话中听出了乞求。
女人望向女儿有些欲言又止，似是败在了那双发红的双眼，又似是感觉今天要不到想要的结果，停顿了几秒，作势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和发型，挺直腰杆便走向吴小冉，神情举止似不卑不亢。
向晚眼见女人抓住吴小冉的手腕，就要把她拽走，连忙快步向前阻止。
“你干什么！”
恶狠狠的话再次引起楼内的警察的注意，纷纷站到门口，避免场面失控。人群中，只有一位年轻的警察终于腾出功夫，穿过人群，往里边的隔间走去。
向晚这才注意到女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强。
她的嘴和手都颤抖着，时刻准备着下一次的“进攻”。
“阿姨，小冉在警局还有东西没拿。”
向晚斟酌了一下，补充道：“我不是警察，我是陪她一起过来的。”
听到女孩的身份，女人像是松了口气，放开了手。
向晚扭头与吴小冉对视了一眼。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短，却足够两个女孩互通心意。两人并肩进入了警局。
向晚不知道自己拦下这对母女的举动是否正确，她甚至没想好说什么，就下意识的留下了吴小冉。
尽管此刻她不知如何安慰，向晚只想尽量慢些，为身边的女孩挣得多一刻的喘息。
吴小冉理解向晚的意思，所以她顺从地跟着向晚，看着她拿起自己的包，想再假装找些别的什么事做，像极了自己被侵犯后走进日落书店那会。
她知道自己不问，向晚就不会说。
“向姐……”吴小冉等着向晚停下手里的动作，“你说……我还要报案吗？”
她想得到一个答案。她太需要一个理由坚持下去，或是顷刻摧毁。
向晚的胸口发闷，一股气郁结在肺部，吐不出，只能一味的胀大。
她发不出声音。她想开口说不知道，想说这是你的权力自己无法干涉，想说自己会尊重她的选择，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这些都不是她的内心想说的话。
眼前的女孩，是15年前的自己，也不是。她比15年前的自己更有力量，她是在书上写下“我叫吴小冉”的女孩。
如果此刻她需要一个理由坚持下去，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向晚感觉到一股气，沿着鼻腔被呼出。
“当年没人相信我，大家都在劝我不要把事情闹大。15年了，我还在后悔——后悔当时没有坚持。”
吴小冉愣住了。
这是向晚第一次对其他人说起这件事。
沈默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阳光晃眼的短暂瞬间，晕眩了时间。看着一个人，确是两个人。
沈默惊扰的时刻，向晚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让人不觉得有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被困在某一天的眼神，和五年前的自己一样。
他听到向晚最后说：
“15年了，我还在后悔——后悔当时没有坚持。”
吴小冉抬头看见了他。向晚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见了他。
三个人对视了一秒，相隔数米，很快被沈默拉近了。
他直直地站在两人面前，注视着吴小冉。
“你母亲的事，我知道了。”
一阵夏末的晚风袭来，带着潮热，穿过窗外的樟树叶，吹动三人的发梢。
“我是警察。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案子，证据在，我们在。你如果坚持，我们会陪你走到底！”
向晚的心止不住地翻涌。
“真的？”
“真的。”
他顿了顿，眸中闪烁着微光。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
只是一瞬。
向晚看见了。
向晚和吴小冉离开后，沈默返回了更衣室。
李明晨早早换好衣物，坐在换衣凳上，等着他。
“沈哥，你说吴小冉会撤案吗？”
李明晨是吴小冉重新报案时，在接待大厅接待她和向晚的民警。从那天之后东将近1个月，来来回回，他和派出所的民警一起，见证了吴小冉的状态变得越来越好。今天，也是他在混乱后第一时间找的沈默。
他可以感受到沈默对于这个案件的用心程度远超从前。
“撤案了，不可惜吗？”李明晨垂着头，双手小臂搁在大腿上，眼睛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吴小冉从没把事告诉自己的母亲，她并没有做好准备。但或许正是血脉相连，察觉到什么的邓菊二话没说来到女儿的城市。
谁也没想到，一出现就是这般场面。
“如果你要娶吴小冉，你家会介意吗？”
沉默之后，空中飘来沈默的话。
“不是！沈哥……”李明晨显然没想到沈默会拿他当例子，蹭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沈默关上柜子，眼神间多了几分认真。
“李明晨，这是现实。”
一句实话，却砸得他哑口无言。
李明晨知道，可正因为知道，才会无能为力。
紧捏的拳头暴露了这个年轻民警的愤怒。
沈默太明白这个愤怒里包含的是什么，有对嫌疑人的，也有对自己的。
可李明晨，压根受不住这气。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刑警还能调查案件，我们难道就只能干等着！”
“等她真的撤案吗！”
少年的怒气震响了铁皮柜，却还是不肯罢休。
沈默还没来得及反应，更衣室的门就被快速地打开又关上了。
只见刘健永一个健步冲过来，右手啪得打在李明晨的后脑勺。
“你TM脱了警服，不知道自己是人民警察来是吧！”
疼痛让李明晨回归了部分理智。
“刘哥！我就是气不……”
刘健永眼瞅着语气又要上扬，反手又是一下。
“你小子声音还给我这么大！”
两句话，终于堪堪压住了李明晨的火焰。
“谁说什么都做不了的？”
“你明天上班就给我去吴小冉家。”
李明晨护着自己的后脑勺，朝着刘健永望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