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日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下楼，楼下安安静静的，纪木还没起。厨房不大，冰箱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嗡鸣，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三个鸡蛋、一个蔫巴巴的番茄，橱柜深处还翻出半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干面条。
将就着也能做顿早饭。
苏日挽起袖子，烧水、打蛋、切番茄，动作麻利。热油下锅的滋滋声打破清晨的安静，番茄的酸甜味慢慢飘出来，混着面香，给冷清的小店添了几分烟火气。他刚把两碗面端上桌，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早。”
纪木的声音带着点晨起的沙哑，低低的，像羽毛扫过耳尖。苏日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他：“早，老师。”
光是听到声音就心跳加速，紧张的要命，他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纪木拉开椅子坐下，很自然地拿起筷子。他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一会儿我送你去学校。”他夹了一筷子面，语气平淡，“应该是天河高中，对吧？”纪木店附近就这一所高中。
“对，不用不用，老师，太麻烦了。”苏日连忙抬头摆手，“我坐公交就好，很方便的。”
他现在根本不敢和纪木独处，一靠近就想起昨晚处理伤口时的距离，想起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浑身都不自在。
“顺道。”纪木嚼着面，抬眼扫了他一下，“我去附近拍素材。快吃，味道还不错。”
话说得简短，没什么商量的余地。苏日只好把拒绝的话咽回去，闷头扒面条。纪木吃得很快，一碗面见底的时候，苏日才刚吃了小半碗。
等两人磨磨蹭蹭收拾好出门，绕到后巷的停车位，苏日看着眼前的车，愣了足足三秒。
一排车位里，唯独这辆越野车最为扎眼——不是因为贵，是因为脏。车身积的灰厚得能随手写字，原本的纯白色被裹成了灰蒙蒙的土黄色，车窗上还沾着干掉的泥点，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车型。看车况不算旧，就是被荒废了许久的样子。
“……”苏日默默收回目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纪木倒是一脸坦然，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他上车。苏日攥着书包带坐进去，座椅很软，带着点淡淡的灰尘味，看得出来确实很久没人坐过了。
他刚坐稳，身侧的人忽然俯身靠了过来。
纪木的上半身几乎压到他跟前，手臂伸到他腰侧，似乎在扯什么东西。狭小的车厢里瞬间填满了对方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苏日整个人瞬间僵成了石头，连气都不敢喘。
他甚至能清晰地数清对方眼睫的根数，只要纪木稍稍抬头，两人的鼻尖就能撞到一起。
“老、老师……”苏日偏过脸，声音都有点发飘，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抱歉，副驾驶太久没人坐，安全带卡住了。”纪木的声音也比平时沉了些，呼吸微微发重，“你等一下，马上好。”
他指尖拽着安全带卡扣，往出扯了好几次都纹丝不动。苏日屏住呼吸，能感觉到对方的手臂时不时蹭到自己的腰侧，每一下都像带了电，酥麻感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
就在这时，纪木手上猛地一使劲，卡扣“咔哒”一声弹了出来。力道收不住，他整个人顺着惯性往后倒去。苏日下意识伸手去拉，指尖刚抓住对方的胳膊，就被带着往前一倾——
纪木没稳住，整个人直接扑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相贴。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日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撞进纪木深邃的眼眸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彼此骤然加快的心跳。
“……”纪木也僵了两秒，随即立刻直起身，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他飞快地把安全带扣好，退回驾驶座，清了清嗓子，“好了，走吧。”
全程动作行云流水，就是耳尖悄悄泛了点红。
苏日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连忙摸出耳机戴上，侧脸对着窗外，假装看风景。一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谁都没再说话。尴尬又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绕来绕去，缠得人心里发慌。
车停在天河高中门口的时候，苏日几乎是逃着下的车。
“谢谢老师！我先走了！”他拎着书包，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冲，连句完整的道别都没说。
“苏日，几点放——”纪木的话还没说完，少年的背影已经快消失在校门口了。
他看着那急匆匆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笑了下，“跑这么快，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苏日冲到教学楼楼下，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冷静，苏日，冷静。”他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深呼吸，“今天英语小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刚调整好状态准备上楼，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胳膊，狠狠勾住了他的脖子。
“小太阳！站住！”
沈祝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开，苏日差点被勒得喘不过气。他反手一巴掌拍在沈祝后脑勺上，没好气道：“小柱子，你找死是不是？再喊小太阳，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就是这么对你大舅哥的？”沈祝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一脸八卦，“老实交代，今早送你来那帅大叔谁啊？开那么大一越野车，虽然脏了点，但看着挺有钱啊。你什么时候傍上的？”
“什么傍上，会不会说话。”苏日翻了个白眼，“我打工的老板，顺路送我而已。”
“打工？什么工啊还包接送？”沈祝眼睛瞪得溜圆，“不对啊，你以前不回家，不是住教室吗？昨晚也没回，我还以为你露宿街头了呢。”
“找到包住的活了。”苏日没多说，拍了他一下，“走了，快考试了。”
两人打打闹闹冲进教室，刚坐下来没多久，英语老师就抱着卷子进来了。考到一半，沈祝坐不住，揉了个纸团往苏日桌上砸，挤眉弄眼让他传答案。苏日没理他，反手就把纸团扔了回去。
一来二去，刚好被老师抓个正着。
“沈祝！站起来！”老师一拍讲台，“考试时间扔纸团，五十遍单词，放学之前交！”
沈祝哀嚎一声，委屈巴巴地看向苏日。苏日低着头，假装认真答题，嘴角偷偷翘了起来。谁让他先挑事的，活该。谁让他是全年级第一呢，老师向来不信他会主动捣乱。
一下课，沈祝就扑到苏日桌上哀嚎：“你大爷的苏日！你也扔我了！凭什么只罚我一个！不行，你得帮我写一半！”
“自己写。”苏日头都不抬。
“写什么写，爷不写了。”沈祝把本子往他桌上一甩，吊儿郎当道，“我下午翘课去网吧，昨天刚认识一个同城妹子，约好了打游戏。我带俩兄弟先走了，单词交给你了啊，好兄弟！”
他说完，勾着两个男生的肩膀，屁颠屁颠就往教室外溜，生怕老师抓他。
苏日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把本子收了起来。教室里安安静静的，他抄着单词，写着写着，笔尖就顿住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纪木的脸。
早上俯身系安全带的样子，吃面时低垂的眼睛，还有昨晚处理伤口时，近在咫尺的呼吸。
“苏日？苏日！”前桌的眼镜男生回头戳了戳他，“老师叫你上去解题呢，发什么呆啊。”
苏日猛地回神，抬头就看见数学老师正看着他。
已经到第二节课了，苏日桌上还是英语课本，不过苏日脑瓜子很好用，而且睡着也能听课，这也是他晚上兼职，白天补觉，学习还很好的原因，普通人羡慕不来。
他站起身，从容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两种解题方法行云流水写了满满一黑板。
老师满意地点头，让他回去。苏日放下粉笔走回座位，心里却还是乱的。
他居然上课走神，想一个男人想得出神。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