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苏日背着书包往R街走。白天要上课，纪木那边主要是周末和晚上帮忙，时间空出来不少，他想再找份夜班兼职，多攒点钱。
路过街口的时候，一家叫“魅惑”的酒吧吸引了他的注意。招聘启事贴在门口，招夜间服务生，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时间刚好和他的课错开。
苏日推门走进去。下午的酒吧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小哥儿，还没营业哦。”
一道妖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尾音拖得长长的，听得苏日后背一阵发麻，起了层鸡皮疙瘩。他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倚在吧台边，指尖夹着一支烟，妆容精致，眉眼风情万种。
苏日却猛地愣住了。
这张脸……太像了。
像他过世的母亲苏兰依。
五官轮廓几乎有七分相似，可气质截然不同。母亲是温柔内敛的，眼前的女人却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张扬又明艳。
“老板你好，我是来应聘的，夜班。”苏日定了定神，说明来意，苏日说出自己的来意，他还发现，眼前的女人他见过，是那个婚纱照里的女人。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学生？看着年纪不大。行吧，今晚九点上班，别迟到。阿新，拿套工作服给他。”
“好的苏姐。”旁边的服务生应道。
苏姐。也姓苏。
苏日接过工作服，心里还在犯嘀咕。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像的人吗？或许只是巧合吧。他压下心里的异样，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酒吧。
回到R街94号的时候，店里一片漆黑，没开灯。
“老师？”苏日喊了一声，没人应。他又往楼上走，走廊安安静静的，纪木的房门关着，也没动静。“纪木？你在吗？”
还是没人回答。
大概是出去拍素材还没回来吧。苏日没多想，拿着工作服回了自己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苏日皱了皱眉，伸手按开顶灯。床上鼓着一大团，被子拱起一个人形，乱糟糟的黑发露在外面。他愣了一下，走过去掀开被角——
纪木闭着眼，睡得正沉，上半身光溜溜的，就这么躺在他的床上。
“……”苏日当场石化。
这什么情况？他的老板，喝醉酒，光着膀子，睡在他的床上？
“老师？醒醒。”他伸手推了推纪木的肩膀，“你怎么睡这儿了？起来，我扶你回房间。”
纪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不仅没醒，反而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苏日没站稳，直接被他拽得扑在了床上。
“别走……”纪木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的沙哑，“荆昀，陪我睡会儿……我要你陪我。”
荆昀。
又是这个名字。
苏日浑身僵硬，手臂贴着纪木温热的皮肤，两人裹在同一张被子里，姿势暧昧得不像话。他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的酒气，混着熟悉的木质香，熏得人头脑发昏。
“老师，你放开我。”苏日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你看清楚，我是苏日，不是什么荆昀。”
“苏日？”纪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伸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蹭过他的脸颊。他眼神涣散，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看了几秒，他忽然笑了，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什么苏日……你就是荆昀嘛。”
他笑得很好看，平日里的清冷孤傲都散了，像个耍赖的大男孩。苏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忽然就乱了，心里像是有小火苗在烧，酥酥麻麻的。
可听到“荆昀”两个字，又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原来他真的是把自己当成别人了。
“荆昀……”纪木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摩挲着他的侧脸，慢慢凑近。
不等苏日反应过来，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苏日瞬间僵住，眼睛睁得大大的。
唇瓣相触的触感柔软又灼热，酒气顺着呼吸蔓延开来，带着点侵略性的温柔。他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荆昀……”纪木还在低声念着那个名字，吻得带着点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那两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了苏日一下。
一股莫名的火气忽然就涌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把他当成别人的影子？凭什么吻着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苏日猛地抬手，一把推开纪木。他喘着气，眼眶有点红，伸手揪住纪木的衣领，俯身就吻了回去。
带着点赌气，带着点较劲，还有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藏了许久的心动。
纪木被他吻得愣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
唇齿间的触感清晰又真实，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和记忆里的人完全不同。
混沌的脑子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
纪木猛地推开他，眼神瞬间清明了大半。他看着眼前眼眶泛红、嘴唇微肿的少年，彻底懵了。
“对、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道歉，酒意醒了七八分，“我喝醉了，我……”
他不敢再看苏日的眼睛，慌乱地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抓起地上的一件衣服套上，跌跌撞撞就往门外走。“明天周末有外拍，要早起，你……你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人已经摔门出去了。
苏日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半天没回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温温热热的，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
他……和纪木接吻了？
而且还是他主动吻回去的？
“啊——”苏日一把抓起枕头蒙住脸，在床上滚来滚去，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都叫什么事啊！
还有那个荆昀，到底是谁？
隔壁房间，纪木背靠着门板，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还残留着少年柔软的触感。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是清醒的。他知道那是苏日，不是荆昀。
可他居然没有推开。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是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明显不是他的。
……穿错了。
纪木扶了扶额，有点头疼。
吓到那个小孩儿了吧。刚才苏日红着眼揪他衣领的样子，又凶又软，像只炸毛的小猫，居然该死的……有点可爱。
他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真是疯了。
喝了点酒，没见到人就想得慌，还鬼使神差跑到人家房间里，闻着他被子上的味道才觉得安心。
更可笑的是，脑子里一会儿是荆昀，一会儿是苏日，搅得他不得安宁。
不想了。
纪木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躺下。
有些事，慢慢来。
而苏日这边，在床上纠结了半天，忽然一拍脑袋。
糟了！今晚第一天去酒吧上班，差点忘了！
他连忙爬起来，换好衣服，抓着工作服轻手轻脚出门。路过纪木房门的时候，他还特意放轻了脚步，听见里面没动静，才一溜烟跑下了楼。
晚风一吹，脸上的热度稍稍退了些。
苏日走在街道上，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接吻，对象是个男人，还是在对方认错人的情况下。更离谱的是，他自己居然还主动凑上去了。
越想越头疼。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算了，先顾好工作再说。
至于纪木，还有那个叫荆昀的人……
以后，总会弄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