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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扶桑境恐遇正缘

青岭的藏书阁凿山向里而开,屏楼飞瓦,如松丛绿云,自山内拔刺而出,覆盖万里,山与山飞廊相连,崖与崖瀑雪隔帘,山猴野鹿,雪猿白狼,偶尔登堂入室,与人分食。

青神将桑相冕带入顶山的一处暖阁,随后就亦步亦趋的跟着,桑相冕披着厚裘,无聊的闲逛一会,道:“纸童都去哪了?”

青神当空画字:山底禁阁。

“哦,好,你下去忙自己的吧。”小相冕眼珠一转,等青神告退后立即奔去阁外的空中崖梯,这些梯链有木质有玄铁,桑相冕找到先前被自己弄断绑在碑石上的铁链,抱起来往崖底一抛,断链向下缠挂,俨然是个完美捷径,桑相冕一个越跳,落下时口吹轻哨,一个黑影立即奔来托他,垫着猫步踩链而下,绕开密集的封禁,直达山底禁阁。

“喵——唔噜噜……”

大玄猫放下他,舔了舔抓,又越回山里。

论悟性,桑相冕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然而医术此学实在古怪,他记不了穴谱,也理解不了简单的药理,简直就像有透明的人在他脑内下了禁锁,故意对着干。

今天就算用非常手段,他也得把这个问题弄清楚。

进禁阁的道路用奇门八卦掩在山里,并非多此一举,而是八卦局可以将山与山内部的空间调乱,有时进的东山,人可能会出现在西山,防外人的同时,也形成一个无穷变化的山牢,用来关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桑相冕边往里进边用术法随意拨盘,石道如柔软的肠腔,在前方如蛇探扭,很快裂开一个出口大洞。

“咦?这是谁来了?”洞口处,几只白花花的面纸脑袋纷纷探现,这些纸童小孩身量,苍白扁平,两团红砂眼,黑墨作动唇,在书架间飞飘搬运,轻巧如发丧时的纸钱。

“是我,我来找你们打探点东西。”桑相冕兴奋道。

“啊啊啊——小公子半月不见,你又长高啦!”

纸童们也很兴奋,但也很为难:“但小公子今天还是回去吧,悄悄地,那老头在这理书单呢。”

“什么!”桑相冕大骇,忙不跌要倒回去,一只手忽然挤开纸童,将他从卦洞里硬生生揪出去,一个面容苍老的修士赫然现在眼前,正是青岭的药培先生,桑登,桑青翁。

“嗯?”老者一手提他,一手扶着梯架下去,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这顽劣,跑到禁阁做什么?”

“我……我……”桑相冕三言不过就想跑,被一下子提脚倒拎起来抖抖抖摇摇摇,“早就跟你说过,这十万雪山座座都有危禁,左耳进右耳出,跟你哥一个臭德行,正好我这书也理的差不多了,督你来默药谱可好?”

“青翁爷爷,您明明早上被我气出岭了,怎么这么快回啊。”桑相冕尤不死心,一边被甩的眼冒金星一边给地上跟来的纸童打手势:“爷爷,好爷爷你听我说,你胡子上有蚂蚁,我帮你摘了。”

“哼!小顽究,想跟老夫耍花招。”桑青翁缕缕胡子,得意道:“没有蚂啊——!”

他忽地脚底踩上什么,下身猛地打滑飞出,桑相冕立即挣跳下来,顺手还拔他一撮胡子,踩着满地不知何时滚来的圆珠与松油,稳稳当当地飞跑到一处书架前开卦洞跑了。

徒留纸童们在后面不舍的欢呼呐喊。

“哎呦哎呦——”桑青翁嘴角直抽抽,摸着断胡横躺在地,喊的痛心疾首:“学坏了啊——学坏了——”

恰好此时石门大开,一只两米大箭满扎着尸体直射而入,钉在对面竖立的一台刨研石板上。

桑阙负手而入,看向桑青翁道:“你要的祟侵横死之尸都在这,全都大凶近乎于开智,炼后可做监视巫蛊,散布……你在干什么?”

“哎呦,倒是慢的正好。”

桑青翁捂腰起身,逮着机会立即狠告桑相冕的状。

桑阙淡淡听过:“知道了,我会说他。”

“这是问题所在吗?”桑青翁急道:“你应该先把他逮到安全的地方来,不能放任自流。”

桑阙沉默片刻,忽然上前:“这些尸体级别够吗?脑内炼识蛊,颅骨是不是得再硬些。”

“……”

另一边,桑相冕爬着爬着,手里攥的两缕胡子忽然脱开他自发飞向前方开出一个卦洞,桑相冕登即惊了一跳,以为是桑青翁来逮他了,谁知爬近一看,外面是一个禁药阁,四下一转,发现这里是桑登私人的储药室,他眼珠一转,登时猜到这卦洞能以人的身肉之物为开启密匙。

立即咬破手指想自己开一个试试,但又考虑到自己才活几年,不大可能在这种地方有存财。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在药阁里到处找找,说不定有炼丹剩的他人陈血,虽然听着有些血腥,当青岭人连自己都能当做一位药材,这些才小巫止于大巫。

这一找,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十分特殊的黑色净瓷瓶,上布数道古禁,悬在一个内部缕空的碑形盏盒中。

桑相冕这个年纪,不同于其他修士小孩的一点就是他韧性出奇好,特别能琢磨事。

硬坐一下午,双手被禁咒反弹扎的没知觉也硬是把瓶禁解开了,不过只相当勉强的滴出半滴,禁咒就又合死了,还没来得及泄气,那半滴黑红的陈血忽地自凝成蚯蚓线虫般的活线,飞扎入壁,“咣”地开出一个卦口长洞。

桑相冕却没有喜悦,他盯着那黝黑冒着寒气的入口等了一番,回头看没人追过来,这才爬进去。

另一边,桑阙不动声色的收起破咒的指诀,一旁在石台前刨穴剪脉的桑青翁忽然双手血淋的转过头来,“坏了,那只墓瓶上的禁制好像松了一瞬。”

桑阙装聋作哑:“无事,你继续。”

“不行不行,”桑青翁浣干净手,忙往外走:“那可是大公子的血,里面可是那位——”

忽地,石门由大敞猛合!

轰响中,桑阙淡淡的抿了口茶:“给他找个师傅,你先别添手。”

爬不过百步,桑相冕已全身发毛,然而他清楚这不是冷的,因为周遭全是股沉浓的铁锈味,空气中隐隐还有兵锋之气,在彼此角撞。

世公认之上好兵器,一般不是由人铸而来,而是在六道轮回外再开一道物道,让天地间寿数已尽的高山大水,伦化为彼此相逐的意识,争夺来世化为生灵的资格。

修士们会特意去到“物道”显形之地,如逮那些兵山血海,欺引它们自化为铁为金,铸成自己的兵器,此道本为仙莱仇家所管制,百年前最后一名仇家人是粽,天下从此凶器乱出。

整个青岭除了他哥的画雀弓桑相冕没见过其他兵器,不会全在前面窝着呢吧?

思及此,桑相冕四肢鼓捣的越来越慢,在命和见识间满心犹豫,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往回倒,不料这时忽然有道声音飞传上来!

“小东西还爬累了?给我滚下来!”

轰然巨响!

卦道就像被剑气竖着劈开的肠子,桑相冕从中翻腾砸下!

“啊啊啊——!”

正坠着,后背猛地被什么长细的东西接住,桑相冕一口气没喘出,又被颠飞到另一个细长之物上,就这样来回翻颠,他在半空中眼晕头花的看清周遭。

相当宏壮!

就见在这被劈裂的梁顶之下,满布着密密麻麻的兵器陈架,排排相列,黑压压的铺成八个卦阵,桑相冕刚好坠在卦阵中央的圆心高台上,八处方位中皆有弱白的不知从哪打来,穿过层层兵架,在玄黑的方砖上投出万点鸦飞般的亮影,闪闪晃晃,仿若万鸟齐振!

圆台之上有一黑玉长榻,一人斜坐其上,姿意闲散,一双浅紫的眸子矜傲雅美,单手持卷,刻薄的打量着被颠在空中的男孩。

一只剑鞘,一柄剑身,彼此颠的不亦乐乎。

“天尊,才长这么大点,他们不给你饭吃啊。”

“你——呕,你是谁,为什么藏在呕——藏在我家呕——”

“你抓阄礼时,我借出过一把剑,”那人起身,负手而近,“你还抓住了,噌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剑也是有报复心的啊,小小年纪就作孽。”

“什么唔呕——你先放我下来——我又不是呕——菜!”

那人抬书挡脸,不忍视似的只露出一对刻薄的眼神:“如果我说,我会杀你呢?”

桑相冕颠的肠一团,脑一团,不假思索道:“你凭什么杀我!”

“杀人还问凭什么?”那人状似沉吟,抬手,指尖两厘外悬着一滴血:“硬要说的话,因为你是个小蠢贼?”

“不如这样吧,”眼见这小家伙快急眼了,那人道:“你从这八万剑架中找出你抓过的那柄,我就放你下来。”

话落,颠着他的东西就开始往那些剑架里移动,桑相冕这才看清作孽的是一剑一鞘,登即咬牙切齿,叫道:“就是呕——就是这把!就是这把!”

“砰!”

飞剑撤走,他登即屁股坐地。

“呦,开聪明窍了,怎么猜出来的?”

桑相冕捂着屁股起身,埋怨道:“你要是不想颠死我,只能是这把。”

他抱头蹲地半晌,眼前转着转着,忽然发现那人不再说话了,猛地抬头,一点寒芒劈面直来!

桑相冕连忙偏开头,双手拍住剑身,发力减缓冲劲,怒道:“你干什么?”

那人不语,只是垂眸赏玩那颗血珠,“夕缘成孽,你久在桑阙身边,不厌烦吗?远香近臭,换个兄长亲近可好?”

“谁?我还有亲人?在哪?”桑相冕初生牛犊,这个时候竟然还在在意话里的内容。

那人微一抬头,颇有倨傲:“比阴曹近,比人间远。”

“……”没得谈了,桑相冕主动卸力,让剑直直插入左肩,闷哼中接住滴下的血,甩去就近的墙壁上。

“小小年纪,没到死境就自残,什么坏品!我看你以后也没什么出息!”

像是应了他的话,那血毫无反应的从墙上滑落在地,在三层台阶上融出一条细小的地缝。

见状,那人容色稍缓,微一挑眉,“正确的方法是,让山气在体内血筋中自凝成卦盘,把身体调化成嵌合的密匙,然后,体面的去开门。”

“你这样,引物一旦融化,就会被突合的卦道挤死。”

他敢教,桑相冕就敢学,百骸内的灵气立即被他调动,去吸纳整座山体的活息。

然而青岭之山皆浸万年之风雪,他也不想想真能开动山阵大卦的都是些什么人。登即,四肢全被森寒的山气挤的愈胀愈死,如坠冰窟。

那人像是被逗了乐,“小雪团子还挺努力啊。”

人,痛着痛着都是会发火的,年纪小更不会忍着,桑相冕登即撒开了手海纳山气,顶着发上睫上生出的冰霜,骂道:“你这人自说自话,好没羞!”

若是能平和言语,他吃撑的去自损跑路?

刚骂完,整座剑室忽然开始隐隐发振,短短数秒,由小振变为狂摇!

然而这可是山底啊!

那人四下环顾,皱眉道:“给我停下,又没真打你,要死要活的折腾什么?”

话音未落,周遭的八万剑架已经开始纷纷摇倒,上面的剑被诡异突生的磁场裹挟而起,纷纷汇向中央,相互飞绕,形成一个巨大的涡门,将桑相冕攸地往内吸去!

这一切来的都太过突然,那人立即数指掐诀,怒道:“反了你们!”

郁紫的灵力登时从那修士身上发出,冲入剑涡,与那诡异的磁场去争夺剑群的操控权,两力角逐之下,那剑群竟是开始融化成液,滚滚地向八方溅出炸开!

爆裂的冲力直接将整个山地平行炸穿,那人到处寻不见桑相冕,只得在腾腾的热烟中先避出到山外,捂嘴没咳几下,背上忽有压力直直踹下!

那人立即灵力化剑,反臂去挡,还是被踹开数里!

“仇子承,你违誓了。”

激起的雪浪缓缓散去,桑阙臂贴长弓,居高临下,缓缓张弓瞄来:“回去。”

“你要不要脸桑阙,倒打一耙?”仇子承站在雪中拍了拍袍角,“你自己乱送小孩进来,我岂有不玩之理?”

桑阙道:“送去拜师,你收了吗?”

仇子承挑眉一嘲刚要开口,桑阙继续道:“不收,私出山牢,死。”

“……你玩仙人跳?”

二人一上一下,此言出,彼此对视静了几瞬,忽然同时出手!

天穹中,忽有千条墨绿长丝被同时拉现,绷成满弓之形,瞬发数万大箭而下;雪地上,无数麦芒状的剑尖纷纷拔地而出,动如雷虫,噼噼啪啪的飞射入空!

二势相撞数秒,没有一方弱下去,断镞碎剑乱飞,天地间一片尘嚣轰响,乒乒乓乓,振耳颤骨!

“桑阙!”确认过力道,仇子承像是气疯了,森寒道:“你抽什么疯!真奔着我命来的?”

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孔逑探头看过又扭回来,对一旁的桑青翁道:“他俩这是怎么了?都千年的邻居了,堂燕怎么忽然唱这出?”

“唉,你就少问点吧,”桑青翁缩头躲开飞石:“旧天道大限已至,青岭是近天之臣,桑阙做什么,不是他自己能选的。”

闻言,孔逑若有所思的沉下眉,“可百年前他们不就开始了吗?”

不料一旁的老人忽道:“所以你就不要追了小后生,追不到的,也不能追。”

孔逑:“……”

——

桑相冕浑身冰凉的躺在黑暗中,四肢僵冷如冰,但好在在一点点缓和。

他不知道这是哪,忽然被吸砸进来,也没有很害怕,只是有点想哭。

忽然觉得那个修士很对,自己在乱折腾什么呢?弄得这么糟糕。

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不能学医就难过,对祖艺一窍不通,别人会怎么说他?又会怎么说他哥哥?

什么藤结什么瓜,桑相冕烙饼似的来回翻身,能坐起来后他叹了口气,觉得还是先找出路,筋脉一胀一缩太痛了,肩膀也是,他管不了眼泪,只能让它自己流了。

但摸黑怎么能行呢?于是他在掌心燃了捧灵焰,青绿如烟,照亮了十步开外的一座山影,而他脚下踩的,似墨非墨,似地非地,细听还能听到有水流相击声响在脚下。

是河吗?

他蹲身去照,但照不透,也没有水波,于是去看前面那座山。

看完才知,山也非山,而是千万尊人面玉像,身体相融,手脚相踩的嵌在了一起,因为数量实在太多,所以才向上堆积成山。

这些玉人身体透彻,皆是书生耄荖的打扮,面孔向外喊挤,状态极其狰狞,看久了,桑相冕不禁汗毛倒束。

这里实在太静了,这些玉人激烈的神情又像会说话一样,桑相冕倒咽了口唾沫,沿着山缘往黑暗深处走,走久了,就刚刚发现不是错觉,耳边好像真的有人在说话!

桑相冕本是立刻远离了,但走了半天不见尽头只能大着胆去听,听准了,就下意识念了出来。

“……圣人千面?”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不待他细想,整座玉山忽然咯吱嘎达的抽晃起来,桑相冕抬头去看,登时下的魂飞魄散!

就见那山般多而密的玉像竟开始彼此间爬动推搡起来,因为融久了的缘故,乍一分开有的没头,身体像蛇一样往前爬,有的没尾,用手扒,用牙啃也要犁地向前,浩浩汤汤,如蛆潮虫浪般的赶赴一个方向。

跑也来不及,桑相冕被裹挟其中奔涌向前。

疯狂地爬爬爬后,像群又在某个地方自凝成山,桑相冕拼死拼活的将头露在外面大口喘气,身体却被凝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哭,耳畔又有人声痴痴枉枉的在说。

凭着刚才的经验,桑相冕立即大喊出来:“百姓万苦!”

乍看来有点滑稽,但生死关头,他直又喊了几遍,玉上果然又散开奔赴下一个地点。

刚才匆忙,这次桑相冕看到了,玉人门离开的地方,一方高大的墓碑露了出来,上面雕龙舞凤的四个大字,正是:百姓万苦

不知道刚才那地方有没有,桑相冕想着,身下又凝回山形的玉人们又开始痴叨。

这次是: “刍狗烧灰。”

再散,再凝,这一次是:“菩萨服刑。”

话落,身下的玉山果然又动,只不过这次不是跑,而是化,化成了翡翠之水,往墨黑的地面之下形成了一座像下的梯子。

桑相冕一踩,果能踩实,于是就小心的往下走,鼻子下到地面一下后,他松了口气——还是能呼吸的。

这玉梯长的没有尽头,只是越往下,四方就越亮,开始如夜般暗,如雪般冷,后来如霞光璀璨,开始出现云气,再下,天光大亮,温暖无比。

桑相冕渐渐意识到这好像是在空中,但无日也无月,缭绕的云气凝成无数张怪异的脸谱,诡谲的图景。

有武者佛前练枪,有商人蒹葭戏鹰,有瘦影背剑驾鹤,有青袍殡鸟葬尸。

这些看过,再往下,光就变的无比刺目了,桑相冕用袍遮,用手挡,凭感觉走的很慢,渐渐的,他闻到无比浓郁的花香。

他始终闭眼,错过了金繁十里,扶桑花开的盛况,也错过了从花间长出的,无数碑石上的警告:日净之地,凡者止步,否则生垢,回天无力。

等到光终于不再刺目,桑相冕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落地了。

满地浅水璀色如金,白密密的砂土堆积成岛般大小的平陆,岛上白花怒放,皎软透亮,挤挨在虬结如蛇藤的枝干之上,抬眼望不见尽头。

桑相冕从温烫的金水里涉岸,这些藤与花在一切空间里肆意疯长,几乎成墙成壁,桑相冕好不容易走到近岛的中心,四周花藤忽地止于十丈之外,独留出一个圆形的空地,空地中,一颗古壮的白花树独自长在那,不同的是,除了花,那藤上还挂满了纤细的金链,像是在栓禁这什么。

走到这里桑相冕也实在是累了,虽然这一路很美,但离地面却越来越远了,他随意坐在一颗大白石头上,烫的屁股痛也不想起来,非但不起,眼泪也彻底难止,不由哇哇大哭起来。

“哥哥……呜……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哭着哭着,屁股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桑相冕一僵,不敢动了,屁股下的东西于是又开始啄啄啄!

桑相冕猛地蹦开,再一看!

好家伙,那哪里是什么石头,分明就是个大白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