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树影与行人相融,像一帧帧默片。
你无事一身轻,心下茫然。
随口叫停了车子,你结了账,下了车,走在花园小径里。
今天是工作日,花园里的行人不多,来的都是散步的老头老太,他们一边拍手,一边倒着走。
你走累了,便坐在大台阶上。
日头正好,照得你心里暖暖的。
这花园的两边是小区楼,看着楼层并不高,也比较陈旧。
你之前送外卖的时候,来得最多的区域,便是这块。
那时你就想过,要是有机会,一定要买一套这样的房子。
结果回家一查价格,你发现一百多平米的二手房要一两百万才能买下。朝向、户型不好的特价房的价格也将近百万人民币。
你曾以为你这辈子都买不起房子了……
你双手撑地,两条腿抖着,仰头看向最高层的那层楼,莫名心下一动。
面前就是售楼部,你走了过去。
进门之前,你确认了一下账户余额。
不等销售小姐开口,你张嘴就问:“最顶层的房子还有吗?”
销售小姐反应极快,立马说道:“有的有的,我这边有钥匙,您要现在去看看吗?”
“走吧。”
你跟着她乘电梯上楼,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精装修,四房两厅两卫,南北通透。
共一百三十平米,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你眼也没眨一下,像买瓶汽水那样,直接全款买下了这套房。
只要你想,你可以立即住进去。
旁边的销售小姐快乐疯了,离开时,把平板鞋穿出了高跟鞋的效果,脚步哒哒哒的,欢快极了。
这里的小区比较老,楼也比较矮,房子流通不起来。
她难得开一单!
她的快乐也感染到了你,你骑着共享单车去了网吧拿包,又把租来的电动车还回去。
最后,你回了家,叫了一份火锅外卖。
火锅热气腾腾,瞬间给房子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你小口小口吃着,眼角泪花闪烁,越吃越咸。
感觉自己什么都有了,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你想过,要是有钱就要如何如何……
现在真有钱了,你反而不知所措。
你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不再需要上班来维持生活。
你应该做点什么呢?
不知怎的,你想起了路逸明。
你搬进别墅的第一餐,是路逸明亲手做的。
那滋味,真真叫你口齿留香。
仔细想想,这还是你进入社会以来,第一次有人毫无保留地对你好,全然地顺着你。
你不得不承认,你有点想他了。
想他的手艺。
想他的怀抱。
想他的照顾。
此后,你应当很难再遇到像他那样,好心的人了。
多好的一人啊!
又能给钱又能陪色,走了还要把家产都给你。
天底下哪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你要是去发个帖子,估计一大半评论都不相信你,还要骂你:做什么白日梦,这样起号父母怎么办?
哈哈!
你咬住筷子的一端,忍不住乐出声来。
到头来,凡尔赛竟是你自己!
路逸明给了你这么多,你要是不拿出点玩玩,怎么能对得起他的好意?
三十岁不到的年纪,你不能一直寡着,总得去找点帅哥美男,汲取一点他们身上的活力。
就算吃不到,摸一把,愉悦一下眼睛也是好的。
心里有了决定,你放下筷子,简单收拾一下垃圾,把油水倒进套了两层的垃圾袋里。
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你飞进了浴室,飞到了阳台,飞到了卧室。
享受过热水的洗礼,看过远处的万家灯火,睡过柔软的床铺,你的眼前是亮得睁不开的美好生活。
玩累了,你便带着满足与疲倦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嘴角的笑容仍是没有落下。
*
心里想着帅哥,你人却在新家里一连躺了两个星期。
问就是,床太勾人,让你做了好多美梦。
这世上有没有入室抢劫般的爱情呢?
最好男主盘靓条顺,会照顾人,活还好!
肯定是有的吧!!
这绝不是你懒得出门,绝不是。
你舔掉手指上的薯片粉,起身去洗了手。
或者,干脆去旅游吧?
反正你也不缺钱,去风景好的地方游玩,遇见帅哥的几率应该也会增加。
到时候你见一个爱一个,左拥右抱,何不美哉?
顺便拍点vlog,说不定你能小火一把呢!
你这般想着,已经开始幻想百万粉丝,上台领奖了。
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着,你看了一眼,是陌生的号码。
你没有理会,以为是电信诈骗的,等它自己挂掉。
结果它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让你不得不接。
“小姲?”
“谁啊?”
男声有些虚弱:“我是邢正浩,我生病了,你能来过来看看吗?”
“好啊。”
你对邢正浩的印象蛮好的,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便应下来。
“……这里是地址,你最好在五点前来。”
他电话挂得干脆,你换了身能见人的衣服,背上小包出了门。
你顺着地址,摸到邢正浩的病房门口,往里一瞧。
只一眼,你便呆在原地。
里面床上消瘦模样的人是邢正浩?
他的面色苍白,体重严重下降,看上去精神也比较萎靡。
你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脚步往后一撤,下意识想跑。
邢正浩将目光转过来,与你对上时,他也明显一愣。
你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掌心的温度已经把它捂热了,你犹豫着,最终拧开了门把手。
看见你来,邢正浩反而有些不高兴,口气也很冲。
“你来作甚?”
你眉头皱起,手里慰问的水果篮放到地上,屁股往塑料凳上一坐,“不是你打电话让我来的吗?”
“什么?!”邢正浩靠在床背上,很快反应过来,“我没打你电话,你赶紧走。”
你察觉到他的慌张,“怎么了?不会是有鬼缠上你了吧?”
这话你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的脸色骤然一变,连带着你的心也跟着慌了。
邢正浩狠狠闭着眼,再次睁开,身上的无措烟消云散。
他又变回了你熟悉的警官。
“我有偶像包袱,不想让别人看见我丢脸的样子,一点也不爷们,这个理由够吗?”
“啊?”
他又说:“我女朋友打水去了,等会就回来,你别在这耽误我们的相处时间了。”
说着,他闷闷咳嗽两下。
这一咳起来,他是越咳越用力,脖子青筋都咳出来了,捂嘴的指缝溢出鲜红色的血来。
你忙不迭地起身,想要给他抽两张纸巾。
邢正浩接过来,草率擦擦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裴姲?”
你扭头看过去,来人是上次看着你醒来的韩易警官。她穿着休闲装,手里拎着一个热水瓶,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你。
原来邢正浩说的是真的,他确实有人陪。
那就好办了。
你笑了笑,没说什么,走出了病房。
*
韩易给邢正浩倒杯热水,“老大,她怎么来了?是不是也病了?”
“呸呸!说的什么话。”邢正浩一脸嫌弃,无奈道,“我这边没事了,你早点回局里,别耽误工作。”
“回什么回啊,他们又不缺我一个,好不容易轮到我照顾你……”韩易说。
“我看你是想偷懒吧。”
韩易龇着大牙傻乐。
平时休假排班那么紧张,难得有个带薪休假,谁能不乐啊?
再说,她也是很担心老大身体的!
谁能想到,看着壮实的老大突然就得胃癌了呢?
邢正浩没再接韩易的话茬,手在枕头底下摸来摸去。
“诶?玉呢?”
他坐直来,掀开枕头一看,原本和锈剪刀放一块的小玉佛像,此时不翼而飞。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也哆嗦起来,手机密码都输错了好几次。
“嘟——嘟——抱歉,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他挂断再打,还是一样。
邢正浩的脸色铁青,一边让韩易出去打你的电话号码,一边再重播。
这次,电话拨通了。
邢正浩立即呼叫你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电话那头只传来阵阵呼吸声。
邢正浩很快意识到,接电话的是个男性。
漫长的等待后,这人阴恻恻地笑了,哑道:“找死!”
微弱的话音结束,一只手冰凉的手搭上邢正浩的肩膀,他没有回头看,而是反手掏出了锈剪刀,往身后刺去。
这是他姥姥用过的,魂附在上面,能保佑他不再受鬼欺负。锈迹斑斑的剪刀曾陪伴他度过许多个难熬的夜,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使出浑身的力气,尖利的刀头却怎么都不能再前进一寸。
反倒是它用长长一截的舌头勒住了他的脖子,想要把他活活吊死在这。
邢正浩努力地挣扎,手在脖子上乱抓。
明明看得见实体,手却抓不到实物。
他的眼球不断上翻,几秒钟过去,已经是出气多于进气了。
一张染血的紫符突然贴在邢正浩的身上,他身体猛地一震,脖颈上的束缚变松许多。
一路上紧赶慢赶的陈老爷子喘着粗气,他手里拿着一沓黄色符纸,好声好气道:“你和这个呆瓜计较什么?还不去追那个女娃子?我算得她今天有桃花运嘞!”
“……”
阴邪怨毒的眼直直瞪着陈老爷子,后者挺直腰板,强装镇定。
一阵风刮过,邢正浩的脸上多了两个红到发紫的巴掌印。
“我艹?”
邢正浩捂住自己的脸,还没骂两句。
胃里突然翻天覆地,他张嘴便是吐,几乎要把肠子也吐出来。
陈老爷子反应极快,几步一个弹跳,直接跳到了房门外,叫了个经过的护士看情况。
他拍拍自己受惊的小心脏,嘟囔着,“算你小子命大!”
“哎呦我靠!老大你干嘛了?!”
打完电话回来的韩易傻眼了,扯着大嗓门喊道,帮着护士一起收拾惨状。
*
你并没有发现包里多了一块没什么重量的玉像,因为你在地铁里撞到了一个帅哥。
宽肩窄腰大长腿,靠近了还能隐隐闻到洗衣液的香气。
那结实的胸大肌!啧!
你的眼睛跟粘上胶水一样,移都移不开。
“sorry,没撞疼你吧?”
帅哥呵呵一笑,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让你的心动指数蹭蹭上涨。
“没有。”
你僵硬地回答,内心的小人疯狂尖叫:上啊,要联系方式啊!
你一把按下兴奋的小人,整个人进入了人机模式,露出礼貌微笑。
啊啊啊啊!!
谁能教教你如何和帅哥聊天啊啊啊啊???
你以为经过路逸明美貌的洗礼,你已经对帅哥免疫了。
没想到是只免疫了路逸明啊!
帅哥又是一笑。
身高差距的原因,他低头便能看见你的发旋,看上去很适合靠着?
你紧张的表情全部被他看在眼里,脸红得滴血,感觉热度都能拿来煎鸡蛋了。
有点可爱过了头,他想。
“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诶?
谁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电话、绿泡泡、球球号都不可以吗?”
你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说话的人是帅哥。
天呐!
天上又掉金子啦!
“可,可以啊。”你调出二维码,腼腆地笑。
旁人完全看不出你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黄色废料。
“叮!”
地铁到站了,你跟着人流走出去,想回头看看帅哥,转身又撞上一个人。
“小心一点,这里人太多了。”帅哥扶住你。
你微微仰头,便能看见帅哥清晰的下颌线,脸上干干净净,只一颗红痣点在颧骨上,增添了几分魅惑劲。
“扶梯人太多了,我们走楼梯?”帅哥建议道,低头却看见你的星星眼。
很明显,你并没有认真听他说话。
你看见帅哥笑着,用手指指自己的唇角。
你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下嘴,干干的,什么都没有。
男色惑人啊!你不禁感叹。
坏男人就要接受惩罚!
“走楼梯吧,人少。”
你点点头,在他身边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快要走完楼梯时,你拢了拢衣服,“有点冷了,地铁上面空调怎么开得比下面还大?”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把外套借你。”
帅哥说着,开始脱外套。
或许是脱衣服分了心,他脚下忽然踩空,整个人从楼梯上重重滚了下去。
百来个阶梯让他摔得鼻青脸肿,头也摔破了皮,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帅气,只剩下满满的狼狈。
你大惊,忙跑下去扶起他,“没事吧?要不要打救护车?”
旁边的乘务人员也走上前询问情况。
原本想约着一起出来玩的帅哥,现在也没了心情。
他摆摆手,用纸巾捂着伤口,让你先走,自个打了一辆车去医院。
你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没敢再多耽搁帅哥去医院的时间。
你回到家,脱了鞋袜,躺在沙发上,在心里为帅哥默默祈福。
希望帅哥没事,阿门。
接连发生两件莫名其妙的事情,盘旋在你的脑海中。
你想着想着,重点落在了对帅哥的惋惜上。
邢正浩长得挺正气的,怎么就病成那个样子了?
这个帅哥也是,上楼梯还能把自己摔着,太倒霉了!
你长长叹出一口气,许久没有出过门,这一趟奔波让你有些乏累。
一股睡意袭来,你感觉懒洋洋的,缓缓闭上眼。
“啪嗒——”
“啪嗒——”
有什么东西滴在地板上,客厅的灯光闪烁几下,啪叽暗下去。
沉闷的呼吸声凭空出现,你的身体分成了上下两半,上半身被一只苍白手臂揽过去,另一只手则搂住了你的双腿。
你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嘀嘀两声,客厅角落的空调应声而开,扇叶翻动,热气朝着你的方向吹来。
你眉间的褶皱舒展开,身体也放松许多。
你下意识往它的怀里钻了钻,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一颗毛绒的脑袋凑到你的脖颈处,弄得你发痒。
小腿似乎也有个什么东西滑来滑去,让你忍不住缩了缩腿。那东西却以不容忽视的力度握住你的脚踝,不让你抽离出去。
你有些委屈,不敢再动。
下面动不了,上面你还动不了吗?
你反手推开毛绒脑袋,不一会儿,它又从另一边凑上来。
如此反复,就像在玩一个游戏。
它得了趣,你倒是有些厌了,拍蚊子一样,两巴掌甩了过去。
有人噗嗤一声。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它哼哼唧唧,像一只粘人的大狗,一直蹭着你。
蹭着蹭着,原本笑着的人也不咧咧了。
一场无声的争夺比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