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遮住了你的眼睛,摸上去湿湿滑滑的。
热气上涌,你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你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摆脱了束缚,撕掉了挡住你视线的东西。
路逸明坐在你面前,捂着不断淌血的舌根,委屈地看着你。
你将他推开,作势要逃,身后的人却攥住了你的手腕,阻碍你的行动。
你回头去看,那是另一个路逸明。
面若桃花,貌似妖孽。
你慌张地想要甩开他。
你成功了,大步大步地跑,一直跑到你跑不动为止。
肺部灼烧着,你口干舌燥,发现无人追来。
你不经意地一瞥,竟看见路逸明的手仍旧攥着你的手腕,断口处血肉涌动,经脉与骨肉相互缠绕着,逐渐生出一条完整的手臂……
“嗬!!”
你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旁边的看护人员见你醒了,立刻给你递了一杯水。她穿着藏蓝色的警服,是很有亲和力的长相。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你的眼珠转了转,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掉了。
“有点反胃,我怎么在这?”
“你倒在案发现场,是我们的同志叫了救护车把你送过来的,衣服也是护士换的。”她向你展示了一下证件,“我叫韩易,这个案件里,你是唯一的嫌疑人,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他,他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你的嘴唇颤动,脸色发白。
“醒了?”邢正浩推门进来,打断了韩易的询问。
他站在床边上下打量你,眼神古怪至极。
你想起来,控诉道:“我给你打过电话的。”
“什么电话?”
“你给我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邢正浩掏出手机,问:“哪天打的?”
你把通话记录亮出来,他看了半响,点开了自己手机的相册,坐在凳子上,手指敲打着机壳边缘。
“这个待会再说,你和死者路逸明是什么关系?”
“情侣?”你迟疑道。
“你知道房子里到处都是监控吗?”
“?!”
看到你瞬间睁大的眼睛,邢正浩就明白你毫不知情。
“哪里有监控?”
他避开你的疑问,继续问道:“下一个问题,你和路逸明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说出个大概日期。
他点点头,“你和狄白是什么关系?”
“只见过两次面,不太熟。”
邢正浩捏着手机,屏幕一会儿亮,一会暗,最终没有把影像资料给你看。
“你好好休息,明天来做个笔录。”
一旁的韩易看了一眼手机,发了个“1”。
邢正浩出了病房,给在外游玩的陈老爷子打了个电话。
“陈爷爷,上次我和您说过的那个女娃子……”
陈老爷子敞亮的大嗓门堵住了他的话,“慢着慢着,这事不是咱们能管的,各人有各人的命,你就甭想了!”
说完,电话秒挂,都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深知陈老爷子脾性的邢正浩沉着脸,下了楼,坐进车里。
火机一碰,清脆的一声咔嚓,小小的火苗跃动着,好似有风刮过。
他默默看了好一会儿,收起火机,换了糖。撕开了棒棒糖的包装纸,他把硬糖咬碎了慢慢嚼。
法医初步鉴定,路逸明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七个月,尸体呈现高度巨人观。
尸体极度膨胀,里面的气体正逐渐排出,脸肿胀到无法辨认,脂肪组织已经皂化,形成了黄褐色的蜡状物质。
皮肤渗出了尸液,并与衣柜融合,变成了深褐色的泥,身体骨骼也暴露出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邢正浩很难相信会有衣柜自缢的存在。还有那些监控录像,把你的出现到晕倒的片段拍得清清楚楚。
从旁人视角看,你就像犯了癔症,和空气聊天,自顾自地住进了陌生人的家门。现在死了人,警方把你列成嫌疑人,一点也不冤。
但邢正浩不这么想,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监控能证明你的清白,你最多是擅闯民宅。你是不是神经病,还要等医生的检查结果。
每个人小时候都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大多数人长大了,也就看不见了。
邢正浩不一样,他的眼睛一直都很干净,导致他一直被鬼纠缠。
好在家里人人脉广,找来了陈老爷子给他把天眼关了,让他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他确实看不见了,可对那些东西的存在,还是很敏感。
他之前给你号码,就是感觉你身上的阴气太重了,担心你出事。
一直没接到你的来电,他以为你只是时运低,加上房子阴,被缠上了,换个房子就没事了。
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他都快分不清你是人还是鬼了。
*
你如约来到派出所配合调查。
一轮审讯结束,你和狄白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结果。
“嫂——”狄白把这个词咽进肚里,“小姲,可以叫吗?”
你的警惕心冒出来,“咋?”
“路哥走之前,有交给你什么东西吗?”
或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的语言直白,之前掩饰得很好的贪欲,在这时流露出来。
你没听懂他的话。
“什么意思?”
狄白屁股挪了挪,半边身体贴着你。
“我是说——”
“干什么呢?你俩保持点距离!”邢正浩喊道。
狄白抖了下,那点小把戏被他锐利的眼轻易看透。
“裴姲,过来一下。”
你跟着邢正浩进了一间房,里头放着一张桌子,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西装男人。
西装男自我介绍一番,拿出厚厚一沓资料。
“……这里是路逸明先生临终前的遗嘱,他自愿将名下所有财产,无条件赠予裴姲女士……”
你木着脸,听着一长串的文字从他的嘴里冒出来,每一个字你都认识,合在一起又那么陌生。
西装男手里有路逸明的指纹、视频、亲笔签名为证,一切手续已经就绪,只差你签名确认。
你呆住了,无意识地啊了声。
“这是整蛊?”
你看向邢正浩,后者脸色严肃,说道:“是正规律所,合法手续。”
这大半年的生活如同幻灯片,一一在你脑海中闪过。
全都是路逸明的脸。
美艳的、动情的、温柔的、红润的、酣睡的……
最后变成了他可怖又安宁的死相。
说实话,从别墅里搬出来的这些天,你过得很懵。
好好的人死了,你搬出来之后,纠缠你的鬼也没了。
路逸明的出现就像一场梦,你的生活回归了平静。
你又变成了一个人,一个单身富婆。
为了找点安全感,你找了个包夜的、有人气儿的网吧住,还捡起了外卖的兼职继续做,纯为了感受回到人群的感觉。
你再抽空去医院做个检查,配合一下警方的工作。
然后,突然来了个人,要你继承了路逸明的遗产。
西装男带来了财产清单,让你一一过目,你越看越是心惊。
不是说,已经被路逸明的亲戚霍霍的差不多了吗?
怎么还剩这么多?!!
尽管你不知道路逸明是怎么做到的,那些钱还是进了你的口袋。
房产、银行存款及利息、股票债券、基金份额、公司股权、知识产权收益、字画收藏等等……
这些你只在绿番小说里见过的词语,变成了你触手可及的现实。
现在你账户上的数字比你的出生年月日还要长。
西装男完成工作,安静离开,剩下你和邢正浩俩人在。
邢正浩坐在西装男的位置,对你说:“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路逸明的死亡和你没有关系。你,无罪释放。”
“等一下,我脑子cpu有点烧了。”你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说。
你敢报警,自然是相信警察同志会还你清白,你是有这个把握的。
可你想不通。
为什么路逸明死了?到底是不是它害的?为什么它突然就消失了?金色佛像又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呢?
你下意识攥住胸前的小玉佛像,沉思着。
“这是什么?”邢正浩指着小玉佛像问。
“路逸明送的。”
这块玉像之前藏在你的衣服里,现在你拿出来,邢正浩才看见。
在他眼里,这块玉像阴气格外重,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很厌恶。
难道它就是你阴气重的原因?
“我觉得,你最好把它处理掉,你戴着不太安全。”
听他这么讲,你有点不高兴,下意识对这话产生了抵触情绪。
邢正浩的手在你的眼前上下晃动,“别走神。”
“啊。”你回过神,感觉神经突突地跳。
“我只一句话,你最好把它处理掉,不然会有更可怕的东西缠上你。”
邢正浩说得很明白了。
各人有各命,陈老爷子都没法掺和的事情,他就更没能力碰了。
“外面那个人,你最好也离他远一点。”
出于某种不可说的心思,他想帮你规避掉所有能规避的麻烦。
“他家和路逸明有财产纠纷,你继承了路逸明的财产,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
“啪!啪!啪!”
一双大手扶住你的脑袋,另一只手在你眼前打着响指。
“我说了,别走神。”
邢正浩的声音冷下来,他摘下了你的小玉佛像。
你感觉脑子昏沉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你的身体也恢复了轻盈感。
“这个……”
“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帮你处理掉。”
都这时候了,要是还看不出小玉佛像的问题,你就真是傻子了!
你深吸一口气,“当然!那就麻烦你了!”
出了门,狄白想靠上来说点什么,却被邢正浩的眼神逼退了。
邢正浩把你送出警局,看着你坐上出租车,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一点点消失。
忽地,腹中一阵翻涌,他反呕着,吐了一地的黑水。
他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这股如同混合了腐烂奶酪、发霉臭鸡蛋的恶臭味,让他瞬间想到了路逸明在衣柜里腐烂的样子。
简直如出一辙。
手机忽响,邢正浩喘着粗气,接通电话。
老人无奈叹息,“都说了别碰别碰,你就别碰撒,你找死啊。”
“听爷爷的话,你现在把东西还回去,还来得及。”
“你救不了她的,那个女娃子已经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