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站在原地目送那对母女的背影走远，说：“有点想，但是更想看看那边是什么样的，利璐璐说那里占卜很准，我好奇。”
弗蕾雅低头看她，“占卜是什么？”
薇薇安想了想该怎么让人鱼听懂：“就是……当你有事情想不明白、或者想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去找一个专门的人。”
“那个人叫占卜师，她会让你抽几张牌，或者你告诉她几个数字，她抽牌。”
“然后根据牌上的图案告诉你一些话。有时候是建议，有时候是预言。”
“但其实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种东西没有被证实过，也不一定准……就是一种心理安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结果是自己想要的，会让人更开心。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天行健……自强不息。”
弗蕾雅认真地听完了这番解释，鱼鱼还是不懂，但她听懂了一件事：幼崽对这个叫占卜的东西感到好奇。
“我还是没明白。”她说，语气很平，“但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找妈妈，妈妈会帮你。”
薇薇安抬头看着弗蕾雅那双在斗篷兜帽下泛着极淡蓝色荧光的眼睛，点了下头，弗蕾雅把手机递给薇薇安，“塔利说她发了占卜店的地址，你知道怎么去吗？”
薇薇安看了下信息，利璐璐的妈妈发的是门牌号，她将门牌号输入导航软件，没一会就替她们规划了一些路线。
走路去那里要半小时，一来一回天都黑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合适的时间，坐摩滴去那里倒是很快。
而且很刚好她们就在公交车站，她在导航软件里输入起点和目的地，没一会就有一个大姐开着改装过的摩托车停在路边。
她递给一人一鱼两个安全头盔，然后帮她们把东西都绑到摩托车上，然后说一句：“我叫柳芹，抓紧我，坐好了哈，咱们出发！”
一路上，大抵为了防止她们无聊，柳芹说了很多话。“你们要去占卜呀？那边刚好最近有一批小宠物过来哟。”
“小孩们都很喜欢，就是那里偏。”
“我今年前前后后接了很多去那里的单，去那边占卜的人也不少，还多是内圈那些人呢。”
“我在门口等你们，待会你们占卜，我载你们回去怎么样？就六积分吧？”
薇薇安朝人鱼点了下头，人鱼说：“可以，等我们一会。”
占卜店不在集市区的主路上，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
塔利说“拐角有个小广场，看到石头地面就快到了”。
柳芹载着她们七拐八拐，穿过两排用防水布搭起来的临时摊位，拐进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巷。
薇薇安看巷子很窄，两侧是旧住宅楼的外墙，眼前是一片很小的圆形广场，地面铺着不规则的石板，边缘被岁月和海风磨得圆润光滑。
尽头就是那家店。
薇薇安在看到那家店的第一眼就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她犹豫要不要进去，是因为这家店完全不像外圈的建筑。
外圈的房子都是灰扑扑的，窗户是方的，门是方的，一切都是为了节约成本和材料。
但这栋房子是用石头砌的。
不是装饰性的贴面，是真正的、一块一块垒起来的石头。
墙面不是平的，是略微凹凸的弧面。门是木头的，不是基地的那种廉价复合板，是整块的老木头，木板之间有拼接的缝隙，门面上有一道道天然的纹路。
门框上方挂着一串贝壳风铃，贝壳的大小不一，从拇指大到巴掌大都有，用粗细不一的麻绳串在一起，海风吹过来的时候贝壳互相碰撞，发出极轻微的空灵的响声。
门框两侧各挂着一串骨头饰品，是鱼骨和鸟骨，细小而完整，每一根骨头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用细麻绳编成了对称的几何图案。
门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白色油漆写着几个字……“暂时无客，可直接进入”。
薇薇安伸手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铃铛响了一下……门在她们身后自动关上了，铃铛又响了一下。
薇薇安站在门口，东西太多，眼睛不知道该先往哪放。
头顶上悬着一盏昏暗的小灯，灯泡被一个用植物细藤编成的灯罩笼着，光线从藤条之间的缝隙漏出来，在空气中切出无数道极细的光束。
那些光束里飘着极细微的灰尘，慢慢地、几乎静止地浮动着，像是整间屋子都在用比外面世界慢半拍的节奏呼吸。
从地面到天花板，每一个空间都被覆盖了。
几十串不同长度的风铃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每一串都是贝壳、鱼骨、羽毛和彩色石头的组合。
贝壳上有手绘的极小的符号，不是薇薇安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更像是某种占卜师自己发明的标记。
鱼骨被染成了暗红色和藏蓝色，用极细的麻绳串成螺旋形。
两米长的羽毛，红白相间，边缘有一点淡淡的褐斑……
右手边的整面墙是一个从地面通到天花板的大书架。
上面塞满了各种书，是末世前的旧书，甚至看见了蓝星上的文学经典书籍，让薇薇安觉得自己是魂穿到了未来的恍惚感。
书的间隙里塞着水晶原石，大小不一，有些是紫晶，有些是白晶，还有几块是茶晶，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极淡的、冷漠的光。
还有几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干燥的草药和花瓣，罐子上贴着泛黄的手写标签。
书架最顶层放着一排蜡烛，粗细长短都不一样，有些烧了一半，烛泪凝固在烛台上，形状像微型钟乳石。
左手边的墙前面是一张长条木桌，桌面上铺着和门外石板相似花纹的桌布，桌上摆着各种小物件。
一个铜制的小香炉，炉盖上镂空的花纹和门上那些绳结图案风格一致，香炉里正往外飘着极细的白烟，像旧木头和干燥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碗，碗里盛哥不同颜色的水，水面上漂着极小的花瓣。一个用石头凿成的小臼，里面放着几颗还没研磨的干果子。
几个叠在一起的小铜碟，碟子边缘刻着和石板上一模一样的螺旋藤蔓纹。
桌上有一本摊开的书，纸张发黄，边缘卷曲，旁边放着一支羽毛笔，笔尖上还残留着墨水的痕迹，上面写着“在这里，是灵魂与灵魂的交谈，我将会看到你的未来。”
在往里走，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圆桌，桌子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
绒布边缘垂着流苏，流苏的线有些已经磨断了，但整体还很完整。
桌上放着一副牌，牌面被翻得很旧了，边缘起了毛，但每一张都擦得干干净净。
桌子的正对面坐着一个穿斗篷的人，斗篷的颜色是极深的墨绿，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从身形和露出来的手指能看出来，是个女人，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旧伤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她的面前摆着三根蜡烛，烛火在无风的房间里轻轻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她正把一张牌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们，兜帽遮住了她的眼睛，但能看到她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请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老朋友说话，让人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薇薇安坐到她对面，圆桌上那三根蜡烛的烛火同时跳了一下，像是在对她们点头。弗蕾雅没有坐，就站在她身后，斗篷的兜帽遮着半张脸。
占卜师等薇薇安坐稳了，才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温柔的问：“小客人，您想问什么？”
薇薇安把手放在深蓝色的绒布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拨了拨桌沿的流苏，她确实有好几个问题在心里转过。
但有一个问题，她上辈子被人问过很多回，这辈子还一次都没想过。
每到过年回家，亲戚们问来问去永远绕不开这一件。
通过这个问题，或许可以知道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到原本的时空。
她仰起脸，用一个三岁小孩特有的、天真到让人没法怀疑的语气，把那句话问了出来。
“我想问，我什么时候可以遇到我的命定的真爱之人？”
“我们……什么时候会结婚。”
占卜师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出来，“这个问题，”她拿指尖在塔罗牌的牌背上敲了两下，“要十五积分。”
薇薇安从斗篷侧口袋里掏出自己攒的那几张积分券，一张一张数好，放在桌上。
占卜师没有马上收，而是从桌子底下摸出另一副牌，背面是统一的深蓝色法阵类的纹，“小客人，请从一到七十八里面选五个数字。”
“数字一”。
“十八”，“二十八，三十五，还有四十四。”
占卜师根据薇薇安所说的数字抽出对应的牌，然后把她挑好的五张卡片按照挑选的顺序从左到右排成一排。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牌，手指在牌面上方悬了一下，开始洗牌，牌在她手里翻得不算快，但很顺，每张牌都在空中翻了个面，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她洗了三遍，把牌重新码好，翻开最上面那张，放在第一张数字卡的上方。
然后是第二张，放在左中。第三张，正中。
第四张，右中。第五张，下方。
五张牌在深蓝色的绒布上排成一个十字……上方，左中，正中，右中，下方。
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牌面上那些繁复的图案在昏暗的光里明明灭灭。
上方的牌。
薇薇安看见牌里的图案是王座上端坐一位头戴金冠的女性，身披蓝白纹样的华丽长袍，右手稳稳握持一把竖直的长剑，左手自然向外舒展。
背景是澄澈的蓝天与云朵。占卜师伸出食指在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薇薇安听对面的人说：“宝剑王后，正位。”
左中的牌。
三人就看到原本向下方施舍金币的富商姿态反转，六枚星币分布在画面四周。
“星币六，逆位。”
正中的牌。
再来就是牌中原本端坐于黑白柱之间的神职女性形象反转，薇薇安一看就在想，这是不是不好的牌。
“女祭司，逆位。”
右中的牌。
接着的是，画面里展现出人物开心交谈热闹的场景，十枚星币错落排布，她的手指移到右上。
“星币十，正位。”
下方的牌。
人物的头是朝下、脚是朝上的。
正位，形象是一个紧紧抱着星币、头顶与脚下也各踩着一枚星币的男子。
占卜师的手指最后落在十字最下方。
“星币四，逆位。”
她把这几张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把兜帽往后推了推。
底下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不算很大，但很亮，眼角有几道细纹，在烛光里看着反而显得柔和。
她温和的看着薇薇安，“你今年多大？”
“三岁多。”薇薇安说。
对面的人欲言又止，脸有些挣扎，“牌显示您的灵魂不止三岁。”
薇薇安内心波涛汹涌，假装害怕的问：“这样很糟糕吗？”
占卜师摇摇头“一切生灵的灵魂都是平等的，所谓不一样都是正常的。”她朝薇薇安和弗蕾雅点了下头，把视线重新落回牌面上，沉默了一阵。
再开口的时候，她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好像是一边看着那些图案一边在脑子里把它们翻译成能说出口的话。
“短期来看，逆位能量主导。你仍处于心态混乱、自我内耗的阶段，不适合进入稳定关系，重点是梳理心结、打破封闭的社交状态。”
薇薇安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心态混乱，自我内耗，说的是哪个我？
“中期来看，当你完成心态蜕变，活成独立模样，且事业、生活进入稳定节奏后，命定之人的信号会显著增强。”
“尤其是你完成某项重要人生目标后，通过熟人介绍、职场场合遇到正缘的概率最高。”
“长期来看，要一到三年后，最右边的牌面能量彻底显现，你会遇到完全契合命定真爱定义的对象。”
“对方条件稳定、三观契合，且能和你发展出被家庭认可的长期关系。”
占卜师在最后那张牌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把手收回去，重新交叠在桌面上。她看着薇薇安，停了几秒，然后把最后的话说完。
“很抱歉，牌无法给您最直接的答案……”
“但……小客人，牌想告诉您……”
“第一，停止为了脱单而焦虑，把重心放回自我成长，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到安稳有序，才能匹配最优质的缘分。”
“第二，打破封闭感，适度参与线下社交、亲友聚会，你的命定真爱几乎不会来自虚无的网络偶遇。”
“第三，保持理性，不要被一时的情绪冲动裹挟，避开不对等付出的关系陷阱。”
“请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您所想要的都会实现。”
“最后，请永远爱自己，世人所谓的糟糕的困难，都将被您所克服。”
“谢谢姐姐。我都记住了。”
占卜师笑了一声，把那五张数字卡收起来，然后从桌上拿起那几张积分券。
她没有直接收走，而是弯下腰从桌子底下的一个小盒子里摸出一颗糖。糖是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在烛光里闪了几道细细的彩光。
她把糖搁在积分券旁边，推给薇薇安。“这个是赠品。我们这行的规矩……要请小孩吃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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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命定真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