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蕾雅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心情好，三个人大手一挥，把海螺都平分掉，三人收拾收拾把分到的海螺放进黑袋子里。
弗蕾雅把黑袋子放好，然后指了指检测台边角那几条还没分筐的虾。
海尔波利龙虾是海娜和伯克利海伦在浅水区捞的，机器给的是一个不高的污染值。
“海娜，这些，我想买。”她说。
虾肉比鱼肉甜，渡鲁康牡蛎直接吃也很好吃。
薇薇安还没吃过这两样东西，人鱼想让幼崽试试。
海娜报了个数，弗蕾雅点了下头，把积分券递过去。交易归交易，单子上的数字就是市场价，谁也不用客气。
伯克利海伦在旁边把污染值高的渔获的筐搬起来，经过检测台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弗蕾雅正在往黑袋子里装的虾和牡蛎。
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但做菜的事他懂，临走前撂了一句：“这个虾，随便水煮一下都好吃，薇薇安会喜欢的。”
海娜噗地笑了一声，弯腰在检测仪的屏幕上点了几下，把那几颗海螺和弗蕾雅要的虾跟牡蛎从汇总清单里勾掉，重新点了一下计算键。
屏幕上的总价跳了一下，减去了内部交易的部分。
机器嗡了一声，吐出一张新的单纸。和之前那张一样，每样东西后面都跟着污染等级和价格区间，最底下是扣除了内部交易之后的总额。
她把更新后的单纸撕下来，递给弗蕾雅一份。“姐，这份你收着。”
弗蕾雅接过来折好，和剩下的几张积分券一起收进内侧口袋。
海娜把自己那份单纸揣好，拍了拍口袋，将分好了的海货搬叠在推车里：“走，先去研究所把这几条比较好的还有污染值高的试试能不能高价卖了，然后再去交易集市把剩下的鱼获全出了。”
研究所在交易集市附近设立了一个采购点，那里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维持秩序和运营。人们把海货带过去后，就会有专门的人来筛选，根据实验需求购买。
运气好的话，这里给的价格会更高些。
如果这里没有售卖完，三人就会去交易集市那里租一个摊子，扫描摊子上的图案标志，然后手机就会跳转到集市的售卖页面，将海鲜的图片还有在检测区检验出来的数据拍照上传到系统上。
购买者会在集市系统上搜索或者收到相关的信息。
海娜对此非常有信心能卖完，这批海货质量是真的非常好，其次是她和弗蕾雅渠道广，知道哪里卖，提醒什么人来买，给什么人留货。
伯克利海伦将推车上高品质的鱼端到台上，海娜出示检测报告给研究所采购员看，研究所采购员穿着蓝色的工作服。
拿着仪器扫了一下，看着数据还有鱼的质量，很满意的把三人的低污染的鱼都买了。
对此采购员还满意的点点头，他所负责的那块研究人员，每天都在念叨想要更多的低污染大鱼，想要更多的数据，让他多留意留意。
这批货，保准那群变态满意。为此，他多给了三人一些钱，反正不是花他的钱，是研究所的钱。而且好货难买，这是正常开销。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采购员就满意的把他买的鱼获端到他的三轮车后斗，新鲜的送回去，更方便他显摆显摆。
为了那群变态，可给他忙坏了，还不都是为了他们。
三人看着采购员开心的开车走，她们把那批污染值高的鱼获给送到采购点专门的回收区，会有专门的人接收并且送去采购。
基地是不会允许高污染值的东西被随意传来传去的。
三人一人在后，左右各站一个推着满载渔获的推车前往交易集市，海娜早已提前联络市场预约好了摊位。
抵达指定位置，伯克利海伦和弗蕾雅俯身将筐里的渔获一条一条拿出来根据污染值分类，整齐铺放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之上。
海娜站在一旁，对照实物逐一核对信息，把所有渔获资料完整上传录入系统。
他们周围也有不少和他们一样去捞鱼赚点积分的多人小队，大家都是结伴出海捕捞海产，来集市变卖换取积分。
整片区域的摊位已全部占满，没有一处空余位置。
买家分两种方式采购：有人对照集市系统里登记的货品信息，精准直奔目标摊位选购渔获。
也有不少随性闲逛的客人，沿街慢慢翻看，看中哪样海货便当场买下。
各色品相各异的海鱼、色彩缤纷的海菜堆得满满当当，还摆着些叫不上名号的海货。
卖家最喜欢买家因为一条鱼或者一个东西吵起来了。
有的买家会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自个儿把价格提高，两个买家你加高价格，我把价格加得更高，卖家可高兴了，然后选择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卖完之后，三人把摊位简单收拾干净，然后一起去最近的积分兑换站。
因为那边网络会好些，方便他们三个人分积分。
数额较大的部分会被当场存入各自的电子账户，只要身处信号覆盖区域，基地内任意场所都能直接消费使用。
她们也会当场换一些积分券出来，这些在基地各个地方都能用，买营养剂和蛋白块的时候最方便。
分完积分后，海娜和伯克利海伦要去看望怀孕的妹妹。弗蕾雅更想和薇薇安在一起，更想让薇薇安吃到新鲜的龙虾和牡蛎，就想快点回住处了。
她带着一黑袋子的虾，牡蛎走路带风往住处赶。
可哪怕有斗篷挡着，她还是感觉到自己手上的黑袋子吸引来了许多目光。
她只好去公共卫生间把东西都收进空间里，刚好也不用担心虾和牡蛎死掉变不好吃。
把黑袋子里的空气排干，让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没有太多东西的黑袋子，好收纳。
“那个，弗蕾雅，是你吗？”
在弗蕾雅出厕所后，走了没几步。一个女性的声音从她左边传过来。
她转过头。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居住区常见的那种灰色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一袋营养剂，胳膊底下夹着个塑料饭盒。
她不是刚好路过厕所，她是在外面等着的。
刚才在街口那边远远看到一个裹着斗篷的身影拐进厕所，走路的姿态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看着像，但不敢确定。
那个人应该还躺在床上才对，她在街对面站了片刻，还是跟过来了，想确认一下。
如果是……她也不知道如果是的话自己该说什么。
她就在厕所外面等着，等着那个人出来。
然后那个人出来了。
真的是她。
她的眉毛往上挑着，嘴微微张着，眼神从上到下把弗蕾雅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斗篷把弗蕾雅身上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要不是那天的事太难忘，她可能根本认不出这个裹着斗篷的背影是谁。
但她记得。
那天她们把一个弗蕾雅从海边抬回来的时候，血把担架都浸透了，弗蕾雅的工装裤腿上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
几个人一边抬一边哭，到了小屋把人放到床上的时候，弗蕾雅的手已经凉了。
她当时握着那只手，觉得这只手再也暖不回来了。
所以她记住了弗蕾雅的样子。不是脸，是整个人。
就算现在裹着斗篷，她也能从走路的姿态和那一小截苍白得过分的下巴认出她来。
可她现在正朝自己走过来。
不是躺在床上了，不是被人扶着，是自己好好的，正准备回家。
在她的记忆里，一个受了那种伤的人，能活着就不错了。
她现在看到弗蕾雅站在公共厕所门口，跟没事人一样。
不对，不是没事人。
她走近了两步，盯着弗蕾雅从兜帽底下露出来的那小半张脸仔细看了看，然后她眼神里的震惊慢慢沉了下去。
脸色白得不像话。
她伸手在弗蕾雅的手背上碰了一下。凉的。不是正常人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凉。
她握着那只手，嘴唇动了动。她差一点就要说“别太逞强了”，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自己都听着虚。不逞强？不逞强家里的孩子吃什么？积分谁赚？房租谁交？
她自己不也是天没亮就爬起来去上工，膝盖疼得蹲不下去还咬着牙搬货。
她有什么资格叫别人别逞强。
她们这种人是没资格休息的，能站起来的都不算大事，真站不起来的那些，已经不在了。
她把那只凉得没什么温度的手轻轻放回去，松开了手指。
“抱歉有点突然……还能走？”她换了一句。
弗蕾雅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那天救了我和我的姐妹。”
“没能帮到你，让我们大家很愧疚。”
“看到你好起来了，柯汽拉阿姨我的心也好受些。”
柯汽拉说不出漂亮话来。底层的人们为生计奔波，可能吃了这顿，下顿没得吃。但是也没正常人会因为看别人遭遇不好的事情而心理感到开心满足。
更多的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你好了就好，日子都是慢慢好起来的。”
弗蕾雅：“嗯，是的。”
“那我先走了，有空带孩子来阿姨家玩啊……”
女人又看了看她的脸，没再多问。朝弗蕾雅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她在一个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弗蕾雅还站在那里，斗篷被晨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把饭盒夹紧了些，转过拐角，不见了。
弗蕾雅站在公共厕所门口，看着她走远，然后把空了的黑袋子塞进斗篷内侧的口袋里，转身朝居住的楼房走去。
她爬楼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一步两级，走廊里那股霉味和煮营养剂的甜味从两边门缝里挤出来，她没在意。
拐过最后一个转角的时候，门就在前面了。她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还是黑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把门关上，手覆在腹部。
下一秒，薇薇安落在床上的被褥堆里，金发乱糟糟的，围巾被她压得歪到了一边。她还记得闭眼之前在船上看海，睁开眼已经回床上了。
她揉了揉眼睛，刚要开口问，弗蕾雅已经把黑袋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一边，蹲在床边，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我发现了好吃的，你试试。”
“虾还活着，妈妈给你煮。”
“好吃的话，下次我多带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