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在焦石后熄了火,难以忽略的pong…… pong pong……声音一下子没了,两人一鱼内心不由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海浪的声音。
天已经大亮了,浅水区的海水五颜六色的,偶尔有几条长着两条腿的黑皮白斑鱼跳出水面,它们喜欢黏着人,一有机会嘴巴就吸附在人的皮肤上,海娜很讨厌这种鱼。
渔人码头就在不远处的岸线上,码头上人不少,大老远就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的移动的线或者点。
“码头现在肯定是人挤人了。”
海娜把船里的孔隙小的网袋都抖了抖,转头跟她丈夫对视了一眼。
她丈夫已经把外套脱了,他整理好泡沫箱,抬头看了海娜一眼,下巴往网袋外扬了扬。
“来都来了,再捞点。”他说。
“也可以,离我申请报备的回基地时间还差很多,还没到点老样子咱们进不去。”海娜咧嘴笑了一下,把外套一脱,对弗蕾雅说:“弗蕾雅姐姐你在船上歇着,看着船就行。
“我们俩下去摸点鱼虾,就是碰碰运气,能捞多少算多少。”她弯腰从工具箱里翻出两个小网袋,丢了一个给她丈夫。
两个人一前一后翻过船舷,几乎没有水花,浅水区的水恰恰没过小臂。
弗蕾雅坐在船板上,她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把斗篷给披上。
她看着海娜和她丈夫弯腰摸东西的背影越来越远,两个人一会高一会低的。
海娜弯下腰,往焦石的孔洞里一伸,阳光下壳上反了一下光,是一只海尔波利龙虾,这种虾在光下壳会发刺眼的绿色的光,她甩了甩水,塞进网兜里。
她丈夫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蹲下去,水面没过肩膀,只露出一个脑袋,过了片刻哗地站起来,手里攥着个什么往网兜里一丢,动作干脆利落。
两个人在远处不知道说什么,比划了几下,然后她丈夫拿着根铁凿子在一片贝壳山上蹲下去,海娜在旁边等着接。
过了一小会儿,铁器敲在礁石上的脆响传过来……叮,叮,隔了片刻又叮了一声,海娜弯下腰从伯克利海伦手上接下牡蛎,估计是很肥,两个人又凑到一起看了看,海娜把它塞进网兜。
弗蕾雅侧耳听了听,海娜的笑声模模糊糊的,隔着水面和水波,听不清在笑什么,但音调是轻松的。
她丈夫的低音偶尔应一句,铁凿子撬礁石的叮叮声断断续续,两个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头。
弗蕾雅低头,把手覆在自己的腹部,轻轻的抚摸。
下一秒,一个乱糟糟的金色小脑袋出现在她怀里。
薇薇安眨巴着眼睛,躲着人鱼的斗篷里。
她在睡梦中,突然感觉到身体有种下坠感,直接吓醒。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陌生的环境。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人鱼温柔的眼睛,第二眼是周围的好多箱子,海鲜的味道,海鸥的声音,摇晃的船……
弗蕾雅把薇薇安往怀里拢了拢,低下头,把脸贴在薇薇安的脸颊上,蹭了一下。她的皮肤还是偏凉的,但比刚上船那会儿已经回暖了不少。
她蹭得很轻,像猫用脑袋顶人,蹭完没有马上退开,就那么贴着,闭了一下眼睛。
薇薇安被蹭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
她把小手从弗蕾雅的臂弯里挣出来,拍了拍妈妈的脸,然后迅速进入正题,凑到弗蕾雅耳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妈妈,万一他们,看到我怎么办。”
“还有,我是小孩,身体抵抗力没有你们那么好,不知道这样污染值会不会加重,不知道会不会生病。”
“你怎么把我带出来了,是不是不爱我。”
弗蕾雅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下。
远处的水声和敲击声还在继续……叮,叮,叮,伯克利海伦和海娜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敲牡蛎下来。
两个人还在浅礁石那边忙活,没有往船这边来的迹象。
她低头看薇薇安,声音不高,但语气稳稳当当的。
“没事……不要怕……回空间……很快……”
“不要怕污染值……幼崽不能一直待屋子里。”
“我们是大海的孩子……在大海里,更安全。”
“薇薇安会更健康的。”
薇薇安点了下头,往弗蕾雅怀里窝了窝,把脸靠在妈妈的锁骨窝里,看向船外这片她从未见过的海。
“啊,这是什么。”薇薇安看到黑皮白斑鱼,整个人都不好了,害怕的躲人鱼怀里小声尖叫。
“别让它们碰到我,我会当场死掉的,妈妈。”幼崽身上发出了恐惧的味道,人鱼露出尖牙看向那些像人类一样有两条腿的小鱼,警告它们不许再过来了。
悄悄探头看那些恶心的鱼不在了后,薇薇安才敢探起来一点点,看看外面,海水是五颜六色的蓝,而且是块块分明的。
几只白色的海鸟在船上方盘旋,翅膀展开的时候能看见翅尖上缀着一小片灰黑色的飞羽。
它们叫起来的声音和薇薇安在蓝星上见过的鸭子有点像……
都是那种沙哑的、拖长的嘎嘎声,可这海鸟的外表又像海鸥,看着好像……挺好吃的样子……
薇薇安吃鱼吃腻了。
有一只胆子大的落在船头边上,歪着脑袋用一只眼睛打量船上的两个人,呆呆的。薇薇安从弗蕾雅的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和那只鸟对视了一秒。
鸟没飞,她也没动。
“妈妈,”薇薇安小声说,“那只鸟在看我们。”
弗蕾雅抬头扫了一眼那只海鸟。
她对海鸟没太大兴趣……
在海里,海鸟是抢鱼的竞争对手,有时候还会俯冲下来叼走她刚带上来的小鱼。
不过这只鸟只是在船边上站着,没有要抢东西的意思。
幼崽从她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呼吸放得又轻又慢,像是怕一喘气就把鸟吓飞了。
“它好吃吗?不知道能不能吃?”
弗蕾雅歪了一下头,幼崽竟然对这种感兴趣,她嫌弃的皱眉说:“这种不好吃,臭臭的,和大骨汤一样。”
那只鸟大概是觉得这两个人没有威胁—……或者就是纯想骚扰人……在船上站了片刻,抖了抖翅膀,跳到船板上,越来越靠近突然睡着的一大一小。
海鸟越来越靠近两人,睡着的小的突然睁开眼,抓住了它,然后在人鱼怀里发出非常吓鸟和吓人鱼的邪恶的笑声。
“妈妈,我们晚上能煮它吗?”
“它能吃吗?”薇薇安把脸往弗蕾雅的颈窝里又埋了一点,眼睛还盯着海鸟,声音很轻。
因为薇薇安觉得,人鱼可能是不喜欢鸟腥味,或者说陆地生物的那种骚味,不新鲜的还有更重的味道。
弗蕾雅低头看她。
幼崽的眼珠子被阳光照得亮亮的,不是那种让人鱼习惯的表情,是那种吃血蛤,教她回应别人问话时那种表情。
弗蕾雅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情感,幼崽这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不重要,薇薇安开心就行。
“它污染值不高,你可以吃。”人鱼受不住薇薇安的乖乖的请求,最终把海鸟收进鳞片空间里。
然后她把薇薇安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一点。
薇薇安说她明天还有后天还有大大后天,还想出来玩,在基地里好无聊。
“嗯。”弗蕾雅很赞同的说,“以后还带你来,人鱼也不喜欢在基地里还有那间屋子里,但是有薇薇安,所以待里面也可以。”
她说完侧耳听了听……远处铁凿子的叮叮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紧不慢的蹚水声,两个人的说话声也越来越近。
海娜和她丈夫正在往回走。
弗蕾雅低头,在薇薇安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把幼崽收回空间里。
她站起身,然后看向正在蹚水回来的海娜和她丈夫。
海娜两只手拖着鼓鼓囊囊的网袋,另一只手朝她挥了挥。她丈夫走在后面,肩膀上搭着一个更鼓的网袋,晃晃悠悠的。
弗蕾雅学着之前海娜和伯克利海伦拉她的样子,帮她们把网袋拉上来,然后再把海娜拉上来。
快到海娜申报的回渔人码头的时间了,几人收拾收拾,上了码头,伯克利海伦去找了辆推车,三人把鱼获都叠放推车里。
然后三人一起把推车推向基地在渔人码头建立的污染值检测区。这里面配备全套高精度检测仪器,专门用来测定各类海产的污染指数。
进入检测区后,弗蕾雅负责将筐里的渔获逐一搬上检测台面,整齐平铺摆放。
海娜操作检测设备启动后,扫描仪缓缓移动,拍摄,传输,在显示屏的实物图像上精准标注出每一件海货对应的污染数值。
大家可以根据显示的污染值,将这些海货分类,卖去不同的地方。
高污染的有概率被研究所采购员买走,或者是直接被送往污染处理区集中焚毁。
污染指数偏低的海货销路更广,既可能被普通市场采购员批量收走,也常会有内圈高层的采买人员专程购入。
不止他们会买,不少普通家庭乃至底层民众,即便手头拮据,也会攒下积分,偶尔购入这类低污染食材改善伙食,但主要还是为了降低污染值,为了活着。
不然他们更倾向于喝营养剂和吃蛋白块。
除此之外,使用者只需扣除少量积分,就能打印出一张官方检测认证单据,单据上还会根据污染程度、品类品相标注公允参考售价,极大方便后续交易定价。
海娜惊讶的再次发现,弗蕾雅真的是有两把刷子,眼观毒得很,还真是,那几个海螺污染值都不高,甚至还挺低的。
她抓的鱼里,能吃的鱼还挺多的。
“姐,这海螺可以要卖还是带回去给薇薇安?”海娜晃了晃手里那张单纸,指了指上头机器给海螺标的价格区间。
“要卖掉,换积分。”
听着弗蕾雅的话,海娜个人是觉得性价比不高的。“按这个价来。这机器连着基地的价格系统,虽然污染值低,但是架不住肉少,不好卖,没有多少积分。
“不如拿回去煮一煮,大家伙儿一起补一补。”
“那也可以。”人鱼听懂了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