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蕾雅最先想找到的是贝类。
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薇薇安最喜欢的不是鱼肉,是贝类。
上次她从海里摸回来的几个贝壳,撬开壳把贝肉挖出来丢进鱼汤里一起煮,幼崽喝第一口汤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埋头把碗底舔了个精光。
幼崽不敢吃生鱼肉,也不敢生吃海菜,但是幼崽敢生吃血蛤。
也不能说是生吃,她看幼崽烧了一锅水,在水疯狂翻滚的时候,拿了个漏勺,把血蛤放到漏勺里,然后把漏勺放到滚水里几秒,紧接着把漏勺拿起来。
弗蕾雅在旁边看的时候觉得很是纳闷,幼崽不敢生吃鱼肉,人鱼是知道的,但是幼崽对这个血蛤的做法也让人鱼很懵。
她甚至闻到了血的味道,而幼崽一脸激动的掰开,把血蛤肉放嘴里咀嚼,她还爱喝血蛤的红色液体。
因为是放碗里吃的,掰开壳的过程难免会在碗里滴落些红色液体,幼崽吃到最后,把碗端起来,一口气喝完碗里的红色液体。
目睹这一切,人鱼也是在这个时候,体会到一个名为害怕的词是什么感觉。然后人鱼就闻到了幼崽整个人心情非常好的味道。
当然了,喜欢就喜欢呗,虽然有点奇怪,虽然有点吓鱼。
薇薇安喜欢血蛤,喜欢贝类,所以在人鱼心中贝类也排第一。
她在海藻覆满的地方上找到了巴掌大的海贝,是好几个足有她两只手张开起来那么大的贝,紫壳口紧闭,外壳上附着一层薄薄的海藻,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深紫色光泽。
人鱼当场用蛮力砸开一个,把贝肉放嘴里,肉质紧实弹牙,虽然不是血蛤,但是根据口感和味道,弗蕾雅敢肯定薇薇安也会喜欢吃的。
她顺便伸手探进旁边的礁石缝隙,摸了更多的紫贝出来,然后把好吃的通通放进空间里。
她想到幼崽上次吃贝壳的时候吃完自己的还盯着自己的碗看了好几秒,以为妈妈没发现。
其实妈妈发现了,所以这次把看到的美味贝壳全收进空间。
幼崽最爱吃贝类,其次是海菜。
薇薇安也很喜欢吃海菜汤,每次煮海菜鱼肉汤的时候都会用勺子专门捞海菜,一片一片地捞,捞完再喝汤。
人鱼在海草丛生的沙地上发现了几棵低污染的海菜,整棵是墨绿色的。
干净的沙,干净的水,大概率就会长出低污染的海菜。
她用手指绕着根部画了一圈,用力的慢慢的提,连根拔起,这种海菜的根部比弗蕾雅的手指还粗,最粗的比她的手臂还粗。
粗是粗,人鱼咬进嘴里的时候,味道是不错的,也不难咬,收进空间。
最后是鱼。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几条银白色的大鱼窝在礁石缝里睡觉。
食物!
好吃的!
她手指在发现目标上方一瞬,闪电般刺出,指甲精准地穿过鱼鳃,一击毙命。
一条,两条,三条……通通收进鳞片空间。人鱼撕了好几大块肉放进嘴里,味道是不错的。
有奇怪但浑身发着好吃味道的丑东西悄咪咪地从石缝里飘出来想逃走,触腕肥厚,体型圆润,撞进了人鱼的视线。
这个……薇薇安还没吃过。
先收着,思及此她伸手一探,把乌贼捞起来,收进空间。
把最好吃的全收进空间之后,她又兜了一圈,抓了几条污染值不高的银白色还有灰褐色的大鱼,直接用指甲刺穿大鱼的脑袋以及挖走有概率出现的晶核。
不是最好吃的那种,但是污染值算低的,人类也能吃。
分给海娜她们的。
一起找吃的,分着吃,不管是人类的规矩还是人鱼的规矩,都一样,强者都是拿最好的。
她在水下最后转了一圈。
时间差不多了,她转身往回游,尾巴在水里划出流畅的弧线,速度比来时快了近一倍。
快到渔船附近的时候她停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条鱼尾,在黑暗的水里泛着微微的蓝灰色光。
她用指尖碰了碰腰侧的鳞片,然后深吸一口气。
变化从尾鳍开始。
和人类并拢和自由用腿不同,鱼尾变成人腿形态是反常规的,尾鳍先裂开,人鱼的尾巴上没有为适应此种变化而进化的部位。
从中间那道最宽的鳍条开始,像一张被缓缓撕开的薄布,直接没有规律的,暴力的一点一点分裂成两支。
鳞片直接从根部松动,弗蕾雅所在的位置,陆陆续续有蓝色的光点从她身上脱落,不是自然脱落,是被内部的血肉顶开的。
每一块鳞片褪去的时候都带出一阵被多齿生物吸附和咬到的疼痛和不适。
鱼尾从末端开始缩短,骨骼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像原本已经贴合鱼尾形态的骨骼,被硬生生打断、重塑成人腿的轮廓。
她脸上的蓝鳞消退得最快,但褪去的地方留不住血色。
面颊上的红润一层一层地褪干净,像沙滩上那种因为搁浅呼吸困难的眼睛发白,全身掉色发白的鱼。
等两条腿完全恢复人腿形态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整张脸白得吓人。
弗蕾雅在水里静静地躺了片刻,闭着眼睛,等那一波最尖锐的疼痛从骨头缝里退潮。
她才有力气睁开眼,拖着网篓,游一会歇一会朝海面上那盏摇摇晃晃的灯光柱游去。
实在是没力气上去,也没力气把网篓托上去,弗蕾雅用当下最大的力气喊:“海娜,帮我一下。”
海娜:?(?'?'??)?
伯克利海伦:Σ(?д?|||)??
听到弗蕾雅有气无力的声音,海娜和她的丈夫伯克利海伦吓一大跳,接着看到她没有温度的脸,两人又被吓一跳。
伯克利海伦率先跳下水,他没先去拉弗蕾雅,一看就知道是因为网篓的拖累,所以她没有半分爬上船的力气,他潜下半身,抓住网篓两侧想往上一托。
结果网篓出水瞬间猛地一沉,出乎意料的重量,海水从网缝隙哗哗往下流,伯克利海伦后槽牙咬紧了,震惊于弗蕾雅这姐是怎么把这超一大袋的东西带回来的。
三人费了不少力气把网篓推上船,海娜的丈夫转身踩住船帮稳住,拍了拍自己肩膀:“姐,快,踩这儿。”
弗蕾雅**地摔进船舱,腿在船板上不自然地蜷着,像两根还不听使唤的、刚接上去的假肢。
两只手撑住船板时,指尖还在打颤。
海娜的毛巾跟着就蒙下来了,动作粗得差点糊她一脸,但帮擦她头发时力道轻了。
“妈呀,弗蕾雅姐。”海娜蹲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可吓死我了。”
伯克利海伦把保温壶递过来,海娜赶紧接过来,喂弗蕾雅喝几口。
弗蕾雅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没擦干的几道血丝……看起来像刮伤,实际是鳞片褪去时留下的裂纹,她默默把腿往毛巾里收了收。
然后她抬起头,对海娜和她丈夫说了一句。
“没事。我缓缓就好。”
海娜张了张嘴,想说“你这叫没事?”,但看着她那张白得像纸的脸和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抱怨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站起来,确认了下弗蕾雅的腿只是轻微擦伤,拿出药箱,帮弗蕾雅擦伤的位置清理了一下,抹了些药膏上去。
然后弯腰把网篓拖到甲板中央,把网口扯开,让里面的东西露出来。
好几条大鱼,脑袋的位置血肉模糊的,一看就知道是弗蕾雅拿利器快准狠处理掉的。
“……你捞这么多,要注意安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责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伯克利站在她身后,也往篓子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把保温壶的盖子拧紧放回船舱里,然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判断方位。
海面上的能见度比到的时候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远处的小岛轮廓、旁边偶尔跃出的小鱼都看得清清楚楚。
“得走了。”伯克利海伦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大步走向船尾,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舵柄,“天要大亮了,得赶紧往浅水区赶。”
深海区不是久留之地。
天没亮的时候,水面上下是两套互不干扰的作息,鱼群窝在礁石缝里睡觉,大东西也在更深的水域活动,谁也不碍着谁。
但天一亮,万物苏醒,深海里的大家伙就会顺着水温往浅层游。
路过的好奇心重的,指不定就会拿她们的船当玩具。
她们这艘**米长的旧渔船,在那些一口能吞下整片鱼群的巨兽面前,和一片漂在水上的枯叶子没什么区别。
每年都有不信邪的人天亮之后还在深海区漂着,最后船被顶翻,人没了,连块船板都找不回来。
当然,实际让她们三人老实的是,他们很久之前,三个人有过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天亮还不想走,还想多捞点的经历。
最后被一只头上有长尖刺的鱼追赶,船在前面冲,疯鱼在后面追。
海娜和弗蕾雅拿着扳手和锤子时刻准备着把跳起来,想刺她们的鱼打入水里。
“弗蕾雅姐姐,你坐着别动。”海娜把滑下来的毛巾重新往弗蕾雅肩上拉了拉,然后转身去收安全绳。
伯克利海伦拉响船发动机,船头在微光里慢慢调转方向,对准了达利比亚基地的方向。
海娜蹲在弗蕾雅旁边,没说话,只是把网篓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往已经放了冰块的塑料筐里倒,鱼归鱼,贝归贝,海菜单独放一边。
她手上的动作很快,但每放一样东西都下意识地放轻,像是怕吵到谁。
她丈夫掌着舵,偶尔回头扫一眼船舱里的两个人,确认一个还坐着、一个还在忙,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海面。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水,余光扫到几个大海螺被海菜缠着,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筐底,壳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里泛着漂亮的光。
海娜歪头看了一眼,差点忍不住笑了一声。
捞鱼捞贝她懂,捞海螺是什么操作?这玩意儿肉少,壳重,拿到市场上也卖不上价,她们赶海的一般都懒得弯腰捡。
她认识弗蕾雅这么久,头一回见这人往船上带海螺。这就像是看一贯高冷严肃的队长有天突然开始温柔的微笑。
不过她没问。
弗蕾雅向来冷淡干脆,最是讲究效率,从来不会捡不值钱、没用的东西,海娜不用多想也明白,多半是特意捡回去做给薇薇安吃的。
她弯腰把那几个海螺往筐子边上挪了挪,放另外的小网篓里,方便弗蕾雅带回去,然后继续分拣剩下的渔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