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圩!老子就知道你会来救老子!”林洵一见着是他,兴奋地坐起身来。
秦圩淡淡瞥他一眼,看向徐老发。
徐老发面色缓和了许多,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扳指:“许久没看见你了,别来无恙。听说北郊最大的建材公司现在由你监工,你还解决了威城的内鬼?你还是和五年前一样,没让我失望。”
“确实是我。”秦圩言简意赅。
林洵顶着张红肿的脸凑过来,迫不及待地问:“秦圩,那死娘们找着没?她可把老子害惨了!”
坐在地上的威廉冷哼一声,直戳他痛楚:“那是你没本事。”
“你——!”林洵脸涨得通红,伸手想摸裤兜里的枪,却猛然想起在徐老发这里他是不能带枪的,又抽回手,使劲在他的腹部又踢了几脚。
威廉的腹部本就中了枪伤,这下更是流血不止。
“他已经伤成这样,没必要再动手了。”秦圩忽然开口。
林洵还想再狠狠踢上几脚,但都听秦圩这样说了,碍于徐老发在场也又不敢说什么。
他知道徐老发欣赏的人,即便是他在半月替他做事,也是给徐老发面子。
只是他有些狐疑,为何秦圩要突然替这个杀千刀的英国海盗说话?
“我听说,那女人可是很有本事。”徐老发笑得莫名:“她可不仅害了林洵,还杀了王应苍和豹仔。”
徐老发语气意味深长:“在我看来,她最有本事的一点,竟然能连你也骗了。”
言毕,他摩挲着手里的扳指,笑而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洵立即骂骂咧咧地补充道:“那可不是!在半月这小子都快被那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了!老子就说这女人迟早要误事!”
徐老发没再开口问什么,只是探究的眼神看向秦圩,似乎在无声思考着什么。
他的目光停留在恨恨盯着他的威廉身上,转而又看向秦圩,笑道:“这房里的所有人里,我最欣赏你。你能不能为我办一件事?”
秦圩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徐老发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摊在手里:“此人多次坏了半月的好事,让我很生气。你就当是为了我,杀了他。”
闻言,秦圩身形未动,漠然开口:“你真这么想?”
徐老发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来,把枪递给他。
“这有何难。”秦圩几乎没有犹豫地接过枪,对准地上的人。
威廉眼神坚毅与决绝,咬牙道:“用你们的话讲,要杀要剐,悉听君便!要杀我就给个痛快,废什么话!”
“砰!”
房里蓦地响起骇人的枪声。陈拓山站得远远的,不敢朝这边看。林洵倒是很兴奋地瞪大了眼。
威廉的左胳膊瞬间流了一地的血。
他一愣,看向秦圩,欲言又止。
徐老发忽然笑了,眼里却没有笑意:“你这是心软了?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既然冒犯了你,就不能让他死得太轻松了。”秦圩平静道。
徐老发扬起眉毛,皱纹也舒展了些:“哦?”
秦圩从袖口抽出一把小刀,蹲下身来,漠然看着威廉·史密斯。
他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冷漠至极。
威廉受伤的左胳膊上陡然出现一道、两道,三道刀伤,刀刀见骨,骇人得很。
秦圩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仿佛只要没人喊停,他就会继续这样凌迟下去,直到这个英国人最后断气。
“啊——!直接杀了我!折磨我算什么本事!”威廉起初还痛苦地哀嚎着,到后面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全当是只吊了口气无声地唾骂着什么,旁人听都听不清楚。只当是英文,骂得很脏。
林洵很是解气地啐了一口,畅快地大笑:“老秦,老子只知道你狠,没想到你这么狠啊!”
秦圩恍若未闻,将威廉的上衣扯开,朝他的脖颈动手。正当他要给手下的人脖子开刀时,却听见徐老发的叹息声。
“算了。”他摆摆手,似乎面色有些不忍:“好歹也是条汉子,留他一条命。现如今断了一手一腿,也算是个废人了。陈拓山,把他押到地窖里去。”
陈拓山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挪着步子过来,把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拖下去。
房里地面上霎时尽是威廉的血迹。
秦圩缓缓起身,用袖口将小刀和枪上的血擦拭干净,交还给徐老发。
徐老发收好枪,又把玩着手里的刀,心情颇好:“这是你的刀,给我做什么?”
“以前你救我一命,给我这把刀。现在你回来了,自当还给你。”秦圩回道。
徐老发有些怔然,正视打量眼前垂眼站着的人。
自他认识这位北郊的前刑侦大队队长起,他的神情就一向这般平静。
他很早就想把这人收入囊中,奈何一直没有办法。
直到后来出了那档子事。
当年那事最为出名。北郊人民敬爱有加的刑侦大队队长仅仅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群众都认为是他贪图一笔不算小数目的钱,背叛了组织,亲手杀死并肩作战的队友。
北郊那群没用的灰佬用不来人。
一点小阴谋就可以让他们背弃一个曾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还得是他会用人,不过稍稍使了些手段,就让此人出狱后心甘情愿跟着他,指哪打哪,比他手下任何一个人都好使。
秦圩和他手下那些被逼着来的人不一样,例如那位制出残茧的天才药剂师卫城,以及后来加入的郑枭——他是被“正道”伤透了心,甘愿堕落到此地的。
徐老发面色缓和了不少:“奔波了几日,累坏了吧。王应苍这人命不好,住的地方倒还不错。这几日我们就在这里休整修正。正好,你也可以欣赏欣赏老挝的风景。”
林洵皱眉道:“可是老大,我们在这里呆久了,会不会被人发现?您可是有五年没有出现在……”
“你是说我见不得人?”徐老发语气有些危险,眯起眼看他。
林洵忙使劲摇头道:“不不不!我怎么敢说您……我是怕布阿宋手脚不利索,没把这些烂摊子收拾好……”
徐老发嗤之以鼻:“他的烂摊子自有人收拾。陈拓山比他有用多了。你再多一句嘴,就和布阿宋一个下场。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什么。”
林洵闻言,顿时不寒而栗。他自然知道——徐老发最讨厌的是,废人。
*
乐澄和郑枭潜伏在房顶上,已悄然将里面的情形摸索得一清二楚。
她看到威廉中了枪,又生生受了秦圩那么多刀,不由攥紧了拳。
即便是她知道秦圩这么做是为了保住威廉的性命,她也心如刀绞。
她只是和威廉相识这么几十天,就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
他看上去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海盗,说起话来也没个遮拦,但他性情直率,为人耿直,还救过她一命。
此恩她一直记得。
威廉被陈拓山拖出去后,她便给郑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在这看着,她前去探查一下威廉的情况。
庄园里都是徐老发的人。
他的人和半月的那些喽罗不同,看上去都不是吃白饭的,而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她自然是没有自信在她现下受伤的情况下,还能和这些个人硬拼。她身上还有些致命的试剂,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使用。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只能等国家的警方出动。
乐澄在心头盘算着。
算算时间,芯片和消息应该快送到警方了。循着芯片的定位,最多明日,警方就会找到这里。
她回头看了眼郑枭,见他说秦圩那没什么问题,就顺着房檐轻手轻脚滑下去。
有人注意到了一抹身影飘过,却在几乎没什么防备的时候就被一股迷烟悄然放倒了。
而后,他身上的衣物都出现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乐澄如法炮制,将下面的人都解决了。如此一来,等郑枭潜身下来,也可以更安全些。以防万一,她还给他留了一支保命的试剂。
她冷眼看着陈拓山安排两个人将伤痕累累的威廉抬出去,朝西南方去了。
那里确实有个隐秘的地方,第一次来这个庄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原来是一个地窖。
徐老发的手下都穿着相同的衣物,深灰色棉质的袍子,袖子和裤脚收紧,便于工作。
她这么一穿,又低着头,一路走下来倒也没有引人怀疑。
很快她就跟着那几个人来到地窖的入口。
他们把威廉粗鲁地丢到地上,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把钥匙。
威廉的背重重落在地上,让他竟恢复了三分意识。他睁眼环顾周遭的情形,这才发现他就要被人丢进一股黑洞了,立即挣扎着想喊。
不过他最终没有出声。
因为他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那姑娘的眼睛就如他最初在Jason身边见到她时那般晶亮,眼里还有些许不忍,但更多的是——无声的加油和鼓劲。
威廉知道她的意思,报以一个有气无力的笑。
她是想告诉他,她和Jason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他。
一定要挺住,活下去。
什么什么,其利断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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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无声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