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孙可可只是重重的摔了一下卡机的鼠标,贴着报纸的窗户透过的光里浮动着尘埃。
孙可可的眼神让朝歌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她的背影想一下你还好吗?嗓子里像卡着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只是一个恍惚,朝歌看着分裂物里背对着她的孙可可三百六十度转过头来,从额头到下巴裂开,眼一张一合,怒斥:“你为什么不喝那杯酒?”
朝歌:“辣。”
没有别的理由,辣嗓子,不好喝而已。
孙可可:“别人都喝你不喝!”
朝歌:“别人管我什么事。”
孙可可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彻底失去理智,疯狂的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认真准备却格格不入,越用力越出糗,越自卑越失去。上学读书的时候是三好学生,长大勤勤恳恳干得活最累背的锅最多,为什么升职加薪没有她,表彰扬名没有她,值班加班却要她多担待?
孙可可看着自己的手,越想越愤怒!分裂物感知到母虫信息素波动愈发繁盛,舌头人身体爆增,猪肝色的舌头耷拉到地上,分泌物在褐黄色的牙结石之间拉出长长的细丝,从胸腔里挤出沉闷的威胁:“不喝就死!不喝就死!不喝就死!”
沈夕:“我们还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朝歌感觉自己情绪莫名浮躁想发火:“你们听到求救声了吗?”
唐宋脸色大变:“别读取母虫信息素。”
寄生物残存的人类意识会本能发出求救信息,母虫利用它增加污染力。
朝歌:“停不下来,它们往我脑子里钻。”
“母虫在倒灌信息素,强行让你分担它的痛苦,这也是精神污染。”唐宋。
沈溪快速测算了一遍污染度,得出来令人震惊的数值,声音颤抖:“污染度百分之75,还在攀升。”
红色液体从地面墙面溢出汇聚,一个个人影不断从边缝长出来,没有五官,歪歪扭扭的移动,无数张嘴同时在问:“读书还有用么?”
“停…下!”朝歌抱着脑袋跪在地上,该死的系统,早就知道它不靠谱,不知道它能不靠谱到这种程度,早知道开挂需要承受这么多痛苦她选择放弃。
唐宋想拉她,却被她周围突然爆发的信息素震开,撞上尖锐的桌角,躺在地上捂着肚子难以置信的看着呕吐物中心的朝歌。
沈夕手脚并用快速爬到朝歌身边,不敢贸然动她,她打开扫描器,对准朝歌,屏幕上的异常数据让她呼吸一滞,发出尖锐爆鸣:“我才刚找到工作可不能丢啊,老板你撑住啊!”
朝歌的自我稳定值剧烈波动……信息素异常……屏幕上代表认知同化的两条曲线飙出安全值,几乎进入“母虫寄生体”红色危险区。
沈夕架着朝歌的胳膊,费劲吧啦地将她拖出分裂物中心,招呼唐宋:“那个谁,过来搭把手啊!”
这无疑是场亏本买卖,只有逃命是真的。唐宋快速后撤,伺机逃走,周遭呕吐物被激活变得活跃,一瞬间塞满了整间屋子,他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倒,捡起来竟是一截白骨,新鲜的,赶紧甩掉暗叹一声晦气。
沈夕逮着朝歌前后使劲晃荡,边晃荡边念叨:“你可不能有事啊,不要死啊......”
朝歌被晃的头昏脑胀:“你再晃我可能就要死了。”
“你没事?”沈夕惊喜道。
朝歌咳嗽两声:“脑子里的声音太吵了,甩不出去。”
朝歌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所有事物都在冲击她的三观,她的心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把那些说她是精神病的人绑过来看看,谁敢再说她是神经病,这个世界才是疯子。
经年的脱敏训练促使朝歌飞速接受了现实,沈夕一瞬间的停滞在她的预料之中,很多人都会有意识地远离她,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已经准备好孤独地和脑海里烦人的声音对抗。
一个陌生人竟然选择回来托住她?
朝歌一时没有反应过过来,心中充满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身体僵硬的任沈夕托着,然后,她缓缓瞪大了眼睛,有东西趁着孙可可笑的一瞬间顺着她的嘴角爬了进去,难以明状,但是她百分之百确认有什么东西爬了进去。
孙可可看着朝歌,毫无征兆地举杯一饮而尽。
她不喜欢努力这个词,听上去就很累,有种精神胜利法的味道。她要现实的胜利,哪怕是一场肉搏。紧接着,她的嘴角到颈部到锁骨到衣服下漏出的皮肤像皮肉分离器一样翻折,孙可可变成了一柄斧头人,四肢歪歪扭扭地长着,眼睛一侧一个。
她要劈了这群狗杂种。
她要休息!要周末窝在床上刷手机吃外卖,要休假去人挤人的景区人挤人!
她要坐在酒桌座位上吃饭喝水!要面对面说话!要手机关机信息不回的自由!
她要休息!要太阳!要落日!她要拥有下班的权力!
她怨恨愤怒,她要毁灭……
她要劈了这群狗杂种!!!
“好绝望啊……”
“没有希望……”
所有东西共同呓语,产生共振,朝歌有一瞬间的模糊,觉得她说的没错。
没有希望吗?
崩坏不是一瞬间发生的,二三十年一点点剥脱,先掉些墙皮,又掉些碎片,哪一点都无关紧要,直到坍塌。
“不喝就是不合群,不合群就要被排挤。”斧头人攻着腰砍杀:“不喝,就可能丢掉工作……”
朝歌一边躲避长着脸的皮蛋,一边躲避着斧头人的攻击。
人、桌子,沙发……从中间劈成两半,切口整齐干净利落。
朝歌绕道斧头人后面,跳骑在斧头人背上,很快和墙来了三次对对碰,嗓子里腥甜不停往外冒,借势将斧头人卡在墙壁缝隙里,才得以喘息。
“实体化?”沈夕神情惊恐,“记录没提到会实体化,后退!”
已经晚了,斧头人像闪电一样扑来。朝歌反应极快,往旁边飞扑,方才站的位置被斧头砍出一个巨坑。
唐宋惊慌失措地后退大喊:“开枪!”。
沈夕着急的举着着手里的脉冲枪带着哭腔道:“我就是普通的枪。”
观测队的武器只针对母虫信息素,对已经实体化的母虫异化伤害很小,她再次向塔台发出求救:“坍塌区出现实体化,请求支援。”
塔台到回应依旧是原地等待救援。
朝歌目光扫过两人:“诶,不对劲的东西,可以杀死对吧。”
三个人对付一个,胜算很大。
唐宋震惊地看向她:“你想干嘛?”
朝歌理所当然地回答:“杀了它。”
唐宋咽了咽口水道:“不行,贸然开枪会引发连锁反应,母虫坍塌我们根本打不过后素。”
朝歌目光硬邦邦地扫过去,看得唐宋心中一颤:“你喜欢被人舔的话,我可以把你留给它。”
唐宋被噎的说出话,关键是他感觉得出来,朝歌说到做道,不得不放弃逃跑的念头,硬着头皮道:“母虫无法恢复冷兵器带来的伤害,没有杀伤力武器的情况下,最快的办法是利用冷兵器击穿脑部或心脏,我们目前能做的只有关掉设备,不给坍塌区供食,等候救援。”
朝歌淡淡道:“没有武器就制造武器,等候等于等死。”
“你刚才做了什么?”沈夕终于找回声音,手中的枪慢慢放下,眼神里的恐惧和警惕清晰可见。
斧头人卷土重来,体型暴涨不止一倍,红色腐蚀性液体顺着它狰狞的肌肉不断低落,正常空间和污染区的边缘越来越模糊,坍塌区的范围开始缓慢外延。
无知者无畏,没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也没有扎实的理论基础,除了有点恶心之外,朝歌没觉得哪里害怕:“ 有这么恐怖么?”
沈夕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的防护服无法保证我们完全不受污染,只能保证拟态不让母虫发现我们,无法保证不受分裂物的认知攻击。”
“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轻点的情绪低落、没有食欲,挫败感很重只想睡觉。中度的会精神失常,产生幻想幻听。”
“啊?这么严重?”朝歌不知道观测还要牺牲这么大:“那怎么解决?”
“我们做不到的,观测者的稳定值太差,会被母虫耗死的。”
朝歌指了指她,说:“是你太差,我还好。”
“你现在能选择的是,杀死母虫还是等死。”
说完朝歌又转向唐宋,他看上去知道些规则:“你们俩个把防护值拉满,不要再给坍塌区喂食了。”
朝歌看上去凶巴巴地,很严肃,沈夕继害怕又没办法,委屈巴巴地按她说的做。
唐宋有一刹那的恍惚,朝歌起身离开的背影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圣光,继而在心里揶揄。从她的反应和动作看,应该是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新人,还是个遇上分类物实体化的倒霉蛋儿,自己去拼保护队友这种蠢事也是只有新手能干出来的莽夫行为,等她再混几年,多吃点亏就懂了,他丝毫没有愧疚的张开空间,深呼吸做好移动的准备,
唐宋能看清朝歌的眼睛,那是一双无比清澈干净的眸子,不带任何杂念。
鬼使神差,唐宋收回已经张开的空间,摒弃了丢下她俩独自逃跑的念头,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默认了这个安排。
寄生体生前感受到什么就分裂什么?恐惧、物品、情绪什么都有可能。
朝歌手里攥着一根椅子腿,是刚刚从地上捡的,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心中忐忑,硬着头皮被动承受着寄生体的痛苦、绝望、不甘。
“我打脑袋,你们两个打心脏。”朝歌。
子弹穿透怪物的脑袋在后脑勺炸开,像一朵开得正旺的向日葵,摇头晃脑的将地上的分裂物往伤口里塞,被分裂物填满的地方重新长出血肉。
“不杀死母虫,这些分裂物也不会真死。”唐宋。
沈夕甩掉手上的分裂物碎片,感觉很绝望,求助般的看想朝歌,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朝歌能处理好。
果不其然,朝歌开口:“你们处理这个,我去找母虫。”
分裂物围坐在餐桌旁,像正常聚餐八卦一样兮兮索索不断发出呓语。
“我不信没人招惹你。”
“肯定有。”
“死读书有什么用?”
“有关系就行。”
“在我们这个地方还是……年纪大了……”
“没想到她看着老实,私底下这样啊。”
“啧,你说她啊……”
“啪!”
孙可可的弦断了,她不害怕了,不想要了,琴弦的一端松开飞速地弹开,“嘣”的打在琴身上,发出了痛呼。
“啊!”
朝歌抱住头发出一声痛呼。
一股憋闷的、躁动的情绪占据了她的身体,仿佛放置在阴暗角落的废物水缸,或许,曾经种有莲花,现在已经长满绿藻和螺类。
信息素被某种力量强行塞进朝歌的大脑,五感细节清晰的可怕。
0350:“嘿,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之前有个素主还看见母虫就吓死了,是不是人一直倒霉就习惯了。”
0350喋喋不休,混着嘈杂的信息素听得朝歌脑浆子疼,冷着脸吼道:“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在声音落地的刹那,朝歌的余光里出现唐宋的身影,只是半路硬生生停住,远远的望着她,看着她站起来。
斧头人的视觉系统有缺陷,行动不便,它意识到这个问题藏匿在分裂物中一时难以辨别。
朝歌一边抵御信息素往脑子里钻,一边等一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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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酒神的酒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