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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忍把卿卿负

管涔山又名燕京山,东承阴山余脉,南接吕梁云中,大小峰峦百余,海拔两千七百多米,是汾河发源地,《山海经》中记载:“北次二经之首,在河之东,其首枕汾,其名曰管涔山。其上无木而多草,其下多玉。汾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河。”

卤簿仪仗驻跸山中辽阔原野,万千骑士以武帐为中心次序排列,形成拱卫禁中的格局,中尉刘敢带队巡查,期门羽林卫轮流戍守,丑时集结整装,给各军营士分发登山杖,配备干粮和铜壶水,人手高举火把,无数闪耀的星光照亮整片原野,车如流水马如龙,队伍绵延千里,看不到尽头。

刘彻早早起身换上轻便的燕居服,和李妍一同用完平旦食,先去帐外和公卿大臣聚众闲谈,聊了几句军政大事,刘彻瞥眼武帐,李妍还在里面磨蹭,忍不住和臣子们摇头诉苦,臭婆娘说不得急不得,闹起来就要回中山,说到最后发出“女子难养也”的喟叹,调侃的语气半是甜蜜半是无奈,转而询问左右侍奉的臣子,家中婆娘是否也都如此?

公卿大臣低头陪笑,没好意思答话,聊起夫妻之间那点情趣,上官桀笑得异常粗犷:“女子有何难养?她若是不听话,臣就把衣裳全都解开,往她面前一站,谅她还有何话说?”

上官桀神来之语堪比解语花,听得刘彻大脑异常兴奋嘴角咧到耳后根,碍于天子的威严没好意思笑出声,肚里使劲憋着花花肠子。

天幕如墨,混沌未开,唯见灯龙火把盘旋曲折,似燎原之火,李妍修饰好容貌走出帐外,踮起脚尖捕捉刘彻的身影,纤纤细步迈向乌泱泱人群。

留意到李妍绰约翩跹的身姿,刘彻两手背后停止谈笑,公卿大臣不约而同投以目光,如赏花般的眼神纷纷聚焦迎面走来的李妍,蜂拥而至的目光让李妍不由自主紧张起来,心越跳越快,呼吸变得急促,低头避开众人眼神,加快脚步走向刘彻身边。

刘彻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妍,只见她换下雍容典雅的宫装,穿着轻巧便利的寻常布衣,衣碧青色上衣,下着纯白色轻纱下裳,裙摆长度及踝,天生丽质宛如婀娜纯洁的茉莉花,乌鬟挽成高低错落的双髻,像月宫玉兔两只风流灵秀的耳朵,一只竖立倾听状,另只折成旁听状,“玉兔耳朵”后分别藏着两缕垂落的青丝,行走时随身摇摆娇俏可爱,清新脱俗的田园气息扑面而来,看得刘彻眼神迷糊,心被猫抓似的。

触及刘彻挪不动道的痴呆眼神,李妍面上不自觉泛起红晕,金麦穗和碧玉叶点缀发间,看上去像绕丛花间飞舞的蝴蝶,停在刘彻面前旋转一圈,星眸半垂娇羞问:“陛下,妾这身打扮好看吗?”

“管涔山十里八乡的美人坯子,非夫人莫属!”刘彻搂住李妍的纤腰,赞不绝口,面向众臣露出骄傲的笑容,温吞目光再次投向李妍,眼前灵气逼人的“玉兔”发式轻易勾起刘彻的记忆,八月十三就要到了,那是李妍的生辰。

刘旦和刘胥被傅母带来请安,嘴里还在咀嚼不停,兄弟二人各自背着编织的竹筐,刘彻拽起刘胥背后竹筐好奇一观,嚯,里面装满各类干果和肉脯,全是吃的。

“背这么些吃的上山,全喂猴子了。”刘彻徒手揉了揉刘胥的小脑袋,以过来人的经验善意提醒他们。

兄弟俩只顾着解嘴馋,登山不嫌累赘,执意要背着箩筐爬山,预备一路吃过去,刘彻摆摆手随他们去。

刘闳赶来请安,人都到齐,刘彻振臂一呼,发号施令,率领公卿大臣和皇家仪仗队伍攀登管涔山,进军山顶观看日出。

山峦起伏,山石林立,远望林木葱郁,天幕乌云正在散开,繁茂挺拔的松杉直插云端,臭牡丹花团锦簇,缫丝花香气四溢,进入林海秘境,万籁俱寂不闻虫鸟之鸣,唯闻林海深处倾泻谷底的腾龙瀑布和趵趵脚步声不绝于耳。

清冷的月辉从枝叶片影中照射下来,湿冷的雾气在林海中徘徊,花草树木长年累月堆积成的腐殖土,松软的像走在羊绒毯上,旱荷叶逆境生长,露出亭亭绿盖,山柳幼枝生长茂密的白色柔毛,远远望去犹如一团巨大的蒲公英,车水马龙的皇家队伍,在阴暗丛林中奋勇前进。

凉凉的山风透过衣裳,吹进人的心窝里面,捎来阵阵湿冷,森冷之气不断侵蚀着李妍单薄柔弱的身躯,陈梦上前为她披上素色风衣,昏暗的宫灯映照着李妍冷若寒蝉的楚楚姿态,刘彻臂膀一弯,将李妍圈进怀中,李妍拢了拢披风,蜷缩在刘彻腋窝下,躲进他宽大的袖袍。

山中寒气浸润每一寸肌肤,冷的麻木,冷的深入骨髓,与此同时,惺惺相惜的感觉反而更加浓烈,李妍听着贯耳的呼啸风声,感受对方身体渡过来的温热,像汩汩流出的清泉,滋润萧瑟心田那片荒芜之地,人生本是孤独逆旅,结伴同行却能带来落地相依的甜蜜,被风吹透的感觉有着无法言喻的奇妙。

松杉摇落,软玉在怀,刘彻拥着她前行,恣意眷恋爱人香酥的怀抱,暗喜天公作美,这风来的真是时候。

月光洒在山涧,湍流盛满碎钻,河床近似矩形,长约四百尺,宽七百步,两岸皆是破碎的岩石,清清泉水在山石上流淌,细腻的溪水沿石缝而下,刘彻驻足溪边,目测石上溪水没过脚踝,看来要淌水去到对岸。

山驴和麋鹿在丛林奔走,白稚和白翰鸟自在舒展羽翼,梅花鹿在山麓下低头饮水,一路行来山色苍翠,月白风清,桑弘羊和霍光正有感而发,岂料一道婵娟丽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步培芳越过拥挤的人群,来到李妍身边,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袱取出两双木屐,李妍喜从天降,侍奉刘彻更换木屐,对步培芳莞尔:“难为你想的周到。”

“此系奴婢份内之事。”步培芳颔首低眉,蹲下身侍奉李妍更换木屐。

刘彻踩稳山石,回头接住李妍,拉住她的手,信步游走在清泉溪涧之中,尽情体验碧波濯足的乐趣,步培芳将换下的足衣和双履包裹严实,毕恭毕敬退至一旁,请皇子和公卿大臣先下。

陈梦安排黄门侍从将三位皇子背去对岸,公卿大臣互相谦让一番列队前行,桑弘羊默默注视着这个任劳任怨的女子,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侍奉帝妃鞍前马后,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不苟言笑的她有着异于常人的周谨,桑弘羊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

见帝妃已经快走到对岸,步培芳急忙下水,踩在坚硬的岩石上重心不稳,流动的溪水仿佛要把她冲走,步培芳吓得大声喘息,身体前后晃了晃,两手紧紧捂住包袱,看得比命还重要,碎石硌脚险些栽倒下去,被桑弘羊一把扶住。

步培芳稳住重心侧目一看,向他道了声谢,没有多余的目光停留,速速去到对岸,侍奉帝妃换下木屐。

刘彻蹲下身捉来李妍白嫩的双足,亲自给她套上足衣更换步履,眉头一挑,调戏问:“夫人,朕伺候的可还满意?”

李妍静静坐在岩石上看他殷勤忙碌,略一点头,捂着热热的半张笑脸。

歇了歇脚继续赶路,行至刀削斧劈的陡峭崖峰,孤耸的山壁伸向悬谷,狍羊在险峻壁仞中攀爬自如,流水侵蚀成光秃秃的石壁,形成独特的奇石景观,跨过形态各异的石峰和石柱,见一寒潭,泉眼和暗河遍布松针,青白扦树傍生,无数交缠的藤蔓织成巨大的蛛网,遮天蔽日形成天然绿荫,旧时修建的栈道还在,两侧锁链早已锈迹斑斑。

走在栈道上,蹿出十余只猴子,抓住藤蔓荡了过来,行动之矫健令人咋舌,刘敢率期门羽林卫护驾,猴群见人多势众不敢正面冲突,沿铁链快速爬行直奔刘旦和刘胥。

体型健硕的高大猴子迎面抢夺他们手里的干果和肉脯,幼小的猴子则跳上他们背后的竹筐,刘旦捏住柿饼不肯松手,背筐里的小猴子爬到头顶,伸出爪子挠他脸,气的刘旦扔下柿饼,食指一指,切齿怒骂:“敢挠我,你死定了!”

刘旦解开衣裳上去干架,先来个回首掏,一把抓住小猴子,死死掐住它喉咙,往地上奋力狂摔,刘彻听到动静赶过来时小猴子已经失血毙命,刘胥个头虽小却力大勇猛,健硕的猴子直接过肩摔丢下寒潭,溅起千重浪花,其余猴子均被郎卫抓获。

刘彻下令放生,勿伤其性命,看了一眼愤怒的刘旦和倒在血泊中的小猴子,死都死了还要踹上几脚,小小年纪竟然如此重的戾气,这还了得,眉头一皱,厉声诘问:“你怎么把它打死了?”

“回父皇,是它先挠我的!”刘旦怨气还在,面对父亲的指责有些委屈,于是仰起脸给刘彻看。

脸上干干净净的,一条伤痕也没有,刘彻两指并用,夹起他日益圆润的脸颊,出趟门嘴巴就没停过,长了起码有三两肉,松开手声音又冷又沉:“它挠你不对,你便要伤它性命?”

没吃完的干果和肉脯撒了一地,刘胥和宫人急忙捡回竹筐之中,见父亲责备兄长,赶紧站起来帮他说话:“孩儿亲眼看见它打伤哥哥。”

“还有你!”刘彻都不惜的说他,小小年纪也学的这么暴力。

刘旦和刘胥被数落后一脸的不甘心,见父亲冲自己瞪眼有些动怒,都低头撇嘴很不服气。

李妍弯腰捡起地上的衣裳,露出被扯破的裂痕给刘彻看,眼波微转,温柔相劝:“好在只是衣裳破损,没有伤着旦哥和胥哥,被小猴子抢了吃食,又挨了打嘛,难怪心情不好。”

两人视线碰上,刘彻粗略瞅了一眼,衣裳被猴子扯出几道裂缝,遂松了神情点到为止,没有追究下去,手臂一扬,招来羽林卫清理现场,将小猴子抬了下去。

天方拂晓,朝霞也快出来了,山中刮起迷雾,十步之内目不能视,越往高处走,风声如虎啸龙吟,几度掀翻华盖,刘彻偏要迎难而上,下令继续赶路。

登上山顶汉白玉石雕迎风矗立,仙气飘渺的云雾缭绕在山顶,群峰若隐若现,云海在眼前翻涌,天与云仿佛近在咫尺,山丘轮廓犹如巨大的浮雕,云雾包围的壮丽奇景令人叹为观止,宫人张设玉席和玉几,摆放御酒和新鲜的瓜果,刘彻与侍驾臣子皆席地而坐,三位皇子激情四射对着云海呼喊,李妍担心他们乱跑,寸步不离跟在他们身边。

蓝色天幕染上金色霞晕,蓬松的云朵追逐金浪,粉紫条纹在云层中穿梭,旭日宛如含羞少女探出半边脸颊,金色的光晕水墨画般向云层铺开,吐出万道金光。

旭日攀上山脊线缓缓东升,万丈光芒普照生灵,山风拂面,带着晨露的清凉,凌云木诉说着胸中韬略,刘彻默然目视前方,山河如何秀丽,怎不让人折腰?唯愿日月山河永在,大汉文明超越长城的封障,撒向草原和西域的土壤,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一睹浮光魅影的人间盛世美景,心中好不酣畅淋漓,儿宽抚须叹道:“管涔山峰峦叠翠,千岩竞秀,龙衔宝盖,风吐流苏,诚如诗中所言‘适彼乐土’也。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则‘适彼乐国’近之矣。”

朝廷千头万绪亟待解决,儿宽却说乐土乐国,还近之矣,直接说差的远吧!刘彻品出妙语玄机,洞若观火地望向儿宽,似笑非笑问:“卿何以见得?”

儿宽微笑俯身,循循善诱道:“奉此三私以劳天下,使民有所养,并耕而食,是为乐土;夜不闭户,道不拾遗,是为乐国。”

李妍被他们的对话吸引,缓缓沿刘彻身旁坐定,静静聆听他们描绘理想中的极乐世界,转念一想,才发现儿宽正不动声色地向天子进谏。

儿宽所推崇的理想社会不免让刘彻想起董仲舒,儒家治理天下的愿景如出一辙,皆以奉行仁政为先,就现实而言宽厚仁义只会成为包庇犯罪的借口,刘彻推行儒家思想,构建和谐的社会秩序,唯独无法认同“仁”的理念。

朝廷制定的律法成为世人遵循的法则,大小之狱一视同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无冤无纵使公明彰显于世,才能真正成为乐土乐国。

宗正刘长乐见天子绷着脸不说话,察言观色道:“日出东方,红霞似锦,这是胜利的好兆头哇!王于兴师,我大军必无往不利,臣在此恭喜陛下!”

众臣闻言纷纷稽首道贺,献上吉祥话,听得刘彻心情愉悦。

观看日出的行程结束后,刘彻率众下山,游览万亩草甸平原,李妍极目远眺,没想到崇山峻岭之间竟藏着一望无垠的天然草原,这里绿草如茵,鲜花茂密,金莲花摇曳生姿,马兰花俏立枝头,五彩斑斓的野花装点着草原,刘彻兴致勃勃,欲策马扬鞭,一抒心中豪迈。

金日磾早已给李妍备好白马,立在草场恭候多时,李妍矫健上马,身轻如燕,两缕青丝垂落在胸前,披风旋转出好看的弧度,飒爽英姿让刘彻眼前一亮,笑眯眯地赞赏道:“不错,夫人习马大有进益。”

李妍看向一旁的金日磾,谦虚回敬:“陛下美誉妾不敢当,承蒙金师教导有方!”

金日磾拱手一拜,温文尔雅:“夫人天资聪颖,奴只是略作提点。”

在慧眼识珠这块刘彻向来自视甚高,李妍的聪慧和才情他都看在眼里,绝对错不了:“朕早就说过,夫人悟性极高,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李妍不再推辞,收下他的美意:“谢陛下夸奖。”

刘彻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金日磾,他说着流利的汉话,态度始终恭敬,一言一行自成风度,眸光闪闪对金日磾说道:“等去到阴山,朕想试试单于王帐,你看如何?”

金日磾双膝跪了下来,两手交叠在额前,以最虔诚的礼仪拜了拜:“能为陛下效力,奴荣幸之至!”

刘彻拖着长长的鼻音“嗯”了,对他的答复甚是满意,马腹一夹,回身号令众人,群臣上马扬鞭,挥洒豪情壮志,成千上万的骏马在寥廓草原上奔腾,李妍目视前方,眼神坚毅无比,飞扬的风衣穿梭在人群中,宛如夜空划过的流星,刘彻回头望去,李妍骑在马背上,执辔催马,游刃有余,浑身散发出潇洒与自信,马蹄踏过丛中,馥郁香气扑面而来。

驰骋逍遥在无边的草原,马上天子的快感油然而生,刘彻策马扬鞭仍然不够尽兴,召集上官桀、桑弘羊、霍光和金日磾等侍从相约赛马,李妍望向山坡下清浅的溪涧,当即勒马下鞍,带着三位皇子去溪边捉鱼。

刘闳率先跑来溪边,手脚麻利地解衣宽带,衣裳往地上随意一丢,光着膀子纵身跃进水面,刘旦和刘胥紧随其后扎进深水坑,水花飞溅打湿李妍的裙边,三小只在水中嬉戏快活似仙,李妍心头微沉,看一眼水坑,确认溪水不深,缓缓松了口气,叮嘱黄门随身看护。

“姨母,看我!”刘闳游弋在水中,朝岸上呼喊李妍,引起她的注意后深吸口气,钻进水中,做出锦鲤摆尾的姿势,展现绝活给她看。

刘旦不遑多让,化身一只活泼的小青蛙,两臂抱水后快速前伸,两腿收翻蹬水,李妍一眨眼的功夫,他便游去了远处。

“姨母看我看我!”刘胥不甘示弱,伸展双臂和腿脚仰漂给李妍看,像只悠闲自在的水鸟。

陈梦捡起刘旦和刘胥扔下的竹筐,脱了履跟在皇子们身边,步培芳赤足下水给李妍敛起裙边,宫娥黄门陆陆续续脱履,玩水的玩水,捉鱼的捉鱼。

溪水没过小腿肚,清澈见底,低头便能看见水里面的山坑螺,石头缝里藏着许多鱼虾,李妍接过竹筐,赤足蹚进水草茂密的溪流处捞鱼,刘闳奋力踩水把鱼赶去李妍竹筐,很快竹筐装满鱼虾,又捡了小半筐山坑螺,收获满满上了岸,尚食监拿去溪边处理干净,架起锅炉就地生火,烹饪美味佳肴。

君臣兴尽之际猎了不少野味,午膳临溪而食,稍作休息,李妍跟随刘彻继续攀登,游览鬼斧神工的万年冰洞,千姿百态的冰柱常年不化,玲珑剔透的玉石林流光溢彩,瞭望巨石堆积的远山,峰尖出青霄,似葱茏茁壮的芦苇嫩芽破水而出。

人烟罕至的天池湖泊湛蓝如宝石,湖水的颜色从蔚蓝到墨绿,遥望山川峰峦叠嶂,那冰峰皑皑堆金砌玉般,美的惊心动魄,刘彻携李妍泛舟天池湖泊,群臣千帆在后,领略湖光山色。

湛湛青天,碧波荡漾,李延年吹奏紫玉笛,悠扬的笛声揉进水面涟漪,天地青白颜色融为一体,使人心情格外放松,刘彻泛舟湖上,听着空灵回响的笛音,女子的兰麝清香跌进了胸口,回首投来水波目,风流灵巧的素雅装扮看得刘彻心尖发烫,忍不住抱住李妍亲吻她的红唇,汲取相濡以沫的甜蜜滋味仍觉不够,要吻得更深一些,吻得她身子变成一截子软柳才肯罢手。

刘彻意犹未尽地睇她,手指在她胸前青丝上来回轻薄,声音面孔俱是温柔:“朕从未听过夫人的歌声,夫人可否让朕听听你的歌声?”

李妍挺直了柳腰,含羞点头:“陛下若喜欢,妾便献丑了。”

笛声抑扬顿挫,李妍掐好韵律,手捻兰花指,起势歌唱:

“顾鄙贱,

奉恩私;

愿吾君,

万岁期。”

刘彻怔怔地凝望着李妍,深邃的目光渴望直通她的灵魂深处,她人长得冰清玉洁,歌声也无比的通透悦耳,宁静而悠远像那空谷婉啭的夜莺,绕着青山飘向远方,耳闻仙籁之音,刘彻浮躁的雄心格外安宁,落地般踏实。

暮色渐近,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金川上,飞鸟归巢,山野的风也变得细腻,轻柔地吹拂着脸颊,李妍揽着他臂膀把头枕在刘彻的肩上,和他倚身相伴,见证黄昏镕金的辉煌景象。

金色的圆盘挂在山脊线,柔和的光晕似被烈酒醺过,已而半山昏色,唯余红轮孤单陨落,刘彻说的没错,管涔山的落日真的很美,这里残阳如血,真的是如血。

耀眼的光景终究要落下山去,美丽却又让人惋惜,李妍心潮不由分说地冉起一阵轻微酸涩,刘彻把她认真一望,注视着她飘向山海的悠长目光,把她搂得更紧了。

及至昏茫,艾叶豹在松林间奔跑,红隼在旷野中扑打羽翼,仿佛在向众人告别,管涔山之旅也正式拉上帷幕,李妍依依不舍地跟随刘彻下山,沿乡间蜿蜒的小路牵手漫步,刘旦和刘胥一左一右牵着小神仙的两蹄跃跃疾行,深野人家炊烟袅袅直上,灯光星星点点。

回到行辕,刘彻和李妍已是筋疲力尽,只想躺下安寝,晚膳也没有精力吃,刘旦和刘胥在一旁逗弄小神仙,亢奋的尖叫声吵得刘彻耳朵疼,赶紧命令傅母把他们带回去休息。

刘彻宽衣解带后倒床就睡,李妍洗漱之后准备就寝,刘胥走在半道上又溜了进来,小脑袋往李妍身上蹭,摇晃李妍的手臂,央求道:“姨母给我逗逗小神仙,好不好?”

刘彻闻声侧过脸来,轰道:“逗什么逗?回去睡!”

刘胥坚持要玩,双手紧紧抱住李妍,哄起她来嘴巴甜到齁:“姨母最好了,给我逗逗小神仙罢。”

李妍被他搡求的心软,眉开眼笑地答应了他。

刘胥欢喜地喊出声,和李妍道了安,蹦着跳着去找刘细君,把小神仙抱回自己帐中玩耍。

刘旦见状也想玩,被刘胥一口回绝:“姨母给我的!”

刘旦伸手去抢,扑了空,刘胥一挪,坚决不给。

哼,给弟弟玩不给我玩!

刘旦气不过,迅速起身走出帐外,瞅一眼行辕方向,懊恼地走了过去,值守卫士均没有阻拦,趁宦者令靠在边上打盹,刘旦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宦者令反应过来拦都拦不住。

进了武帐,刘旦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头,匍匐在在刘彻耳边,蚊子般的声音呼喊:“阿翁醒醒,阿翁天亮了……”

喊了半天没有任何反应,刘旦笑嘿嘿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捏紧刘彻的鼻孔,他吸不上气脸憋得通红,刘旦看得哈哈大笑。

刘彻突然睁开眼,把刘旦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几步。

“你不去睡觉,来此为何?”刘彻翻身坐起拿眼瞪他。

刘旦虽然害怕,但心中还有些未散的怨愤,撂下一句讨打的话拍拍屁股走人:“天色已晚,阿翁早些睡吧!”

刘彻反应过来,头上已经暴出青筋,弯腰拾起地上的翘头履朝他背面扔去,一看人已经溜得没影,“啪”一声拍在凭几,破口大骂:“竖子!皮痒了你?”

宦者令战战兢兢跪地求饶,李妍亦从梦中惊醒,揉了揉睡眼,见刘彻大怒,急忙抱住他,身体贴了上去,平息他的怒火,宦者令极有眼色地熄了灯。

“顾鄙贱,奉恩私;愿吾君,万岁期。”出自《柳归舜闻君山鹦鹉所唱歌诗(其三)》,鹦鹉武游郎模仿李夫人对汉武帝的歌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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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忍把卿卿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