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断剑发出一声沙哑的悲鸣,像是一个沉睡百年的冤魂在脚底翻了个身。
四周的黑雾浓稠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每一寸空气都像是在这铁山里揉进了成吨的铁锈,刮得肺部生疼。
我能感觉到,陈默撒在我身上的那些粉末正在发烫,它们像是在这死寂的深渊里点燃了三盏幽冥的引路灯。
“左后,三十度,三步距离。”凌安世的声音极轻,带着一股如影随形的冷冽感,紧紧贴在我的耳廓。
他现在的灵体虚弱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却有着一种让我心安的笃定。
我果断闭上了那双灼痛的“真实视界”。
眼前的世界瞬间坠入永恒的黑暗,但我能感觉到脚下铁山的颤动。
“咔嚓——”
三只巨大的、惨白如枯枝的骨爪毫无征兆地从断剑堆里探出。
那是形诡,这片英雄冢里的食腐者。
它们嗅到了我伤口里渗出的液态灵气,那味道对它们来说是致命的罂粟。
刺骨的寒意贴着我的脚踝划过,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别急。”凌安世低声引导,“右移半步,剑脊下压。”
我完全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在必死的杀局里踩出了一串诡谲而优雅的弧度。
石剑并未急着收割,而是贴着脚下的铁山狠狠一划。
“嗞啦——!”
剑锋与万千残兵碰撞出刺眼的火花,那种高频的金属共振噪音瞬间席卷了方圆百米。
那三头形诡的动作明显一滞,它们没有视觉,这尖锐的鸣响直接贯穿了它们赖以生存的听觉系统。
就是现在。
我拧腰,沉肩,石剑在半空中划出三道近乎重叠的弧线。
没有华丽的剑招,只有极致的暴力与精准。
噗、噗、噗。
三声闷响,石剑精准地切断了那三头怪物隐藏在肋骨深处的能量核。
黑色的脓液溅在断剑上,发出一阵腐蚀性的白烟。
我脚下不停,顺着那股由无数铁刃堆叠出的坡度,一路向上。
越往高处走,那种令人作呕的、由界力和血腥混合而成的味道就越浓郁。
终于,我的靴子踏上了一块平整的石台。
凌安世的呼吸在我颈侧停滞了。
我缓缓睁开眼,开启了最后一丝余力的“真实视界”。
那是血红色的祭坛。
在祭坛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晶莹剔透却流转着粘稠红光的透明容器。
我浑身的血液在看清容器内部的那一刻,瞬间凝固。
父亲,容战。
他没有死。
他**着上身,浑身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导管,像是一根被强行固定在某种电路板上的“活性导线”。
他的神情空洞,张着嘴,似乎在发出凄厉的无声惨叫,而每一根导管都在贪婪地抽吸着他灵魂深处的暗金光芒。
那是容家血脉里的皇骨余晖。
每当父亲的亡魂碎片由于剧痛而颤抖时,祭坛下方的地底就会传来一阵低沉的龙吟,外界玄宸国的界力护盾随之虚假地闪烁跳动。
这所谓的“源脉复苏”,竟然是建立在父兄的神魂磨灭之上!
“青雉,你终于来了。”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炸响。
那是严封,他正通过布置在副本核心的麦克风,以上帝视角审视着这出人间惨剧。
“看看你父亲,他是玄宸国的英雄。没有他这二十年的‘接续’,源脉早就断了,你那些队友、甚至不夜城里的平民,早就成了诡异的口粮。”严封的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现在,他快耗尽了。进去,替换他。你是最完美的剑鞘,只要你躺进去,玄宸国能再撑过下一次万诡攻城。”
我的手指死死抠在祭坛边缘的岩石上,指尖的皇骨由于极度的愤怒生生刺破了坚硬的石材,碎屑刺入甲缝,我却感觉不到痛。
“为了苍生,青雉,这是你作为容家人的宿命。”严封还在喋喋不休。
“去他妈的……宿命。”
我低声嘶吼着,喉咙里满是铁锈味的甜腥。
我没有如严封预料那般走向那个罪恶的容器,反而猛地转身,双手握紧那柄沉重的石剑,调转剑头,对准了祭坛正中央那个正在疯狂喷吐界力能量的源脉出口。
“你要干什么?!”严封的声音终于变了调,带上了惊恐的尖锐。
我没有回答。
那一刻,我体内的“剑鞘”权能被彻底点燃。
我不再是容器,不再是祭品。
我双臂肌肉隆起,石剑带着决绝的意志,轰然插入了祭坛的泉眼。
“既然这界力是靠我容家人的命填出来的,那我就全部收回来!”
轰——!
整座铁山开始剧烈地震动,无数残破的兵器由于承受不住瞬间逆流的能量负荷而崩碎飞溅。
百年来积攒在《英雄冢》深处的、庞大到足以摧毁整个不夜城的源脉能量,在这一瞬间,像是一股金色的海啸,被我以身体为媒,疯狂地反向抽入经脉。
我的脊椎在哀鸣,皮肤表面的纹路瞬间炸裂成暗金色。
就在能量灌入的一刹那,我透过父亲那破碎的瞳孔,在那源脉的最深处,看到了一副让我肝胆俱裂的画面。
在那暗无天日的源脉根部,竟然也锁着一个人。
那人**着脊背,无数根黑金色的锁链贯穿了他的心口。
而那张脸,与我背后气息微弱的凌安世……一模一样。
凌安世原本透明的灵体在这一刻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那双一直沉稳如冰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那种仿佛要将天地拉入深渊的暴戾。
他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冰冷的嗓音在我耳畔如同神灵的诅咒:
“青雉,吞下去,把属于我们的……全部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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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英雄冢里的龙脉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