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冰冷的嗓音在我耳畔如同神灵的诅咒:
“青雉,吞下去,把属于我们的……全部拿回来。”
那股金色的海啸顺着石剑的脊背疯狂倒灌进我的虎口,我感觉自己的血管像是被灌入了熔融的黄金,每一寸肌理都在这种非人的扩张下哀鸣。
然而,就在我即将把《英雄冢》底部的源脉能量彻底抽空的瞬间,脚下的血色祭坛毫无征兆地坍塌了。
没有碎石坠落的重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空间扭曲。
视线中的红光被强行拉扯成细长的线条,耳膜仿佛被两枚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
严封那带着电流杂音的冷笑在虚空中回荡:“容青雉,既然你想当英雄,那就去更有价值的地方。覆盖底层协议,坐标变轨——万雷绝域。”
“严封!”我怒吼出声,可声音瞬间被雷暴的轰鸣绞碎。
失重感骤然消失,我的脊背狠狠砸在了一片焦黑的岩石上。
落地的一刹那,空气中浓郁到肉眼可见的高压电弧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它们扭动着惨白的躯干,劈啪作响地击穿了我特制的S级作战服。
焦煳味钻入鼻腔,那是我的皮肤被碳化的味道。
大面积的红斑从胸口迅速蔓延到脖颈,那种灼烧感并不尖锐,却像是有无数只带着钩子的毒虫在疯狂啃食我的神经末梢。
“这地方……磁场不对。”凌安世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剧烈波动,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紧绷。
我勉强撑起身体,视界中的金色竖痕在雷光的映照下跳动不休。
天空是暗紫色的,粘稠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翻涌的雷浆。
就在我前方不足百米处,一个巨大的阴影从云层中缓缓降落。
那是雷傲。
他三米高的躯干半边覆盖着青灰色的角质层,半边则是裸露的、跳动着电光的经络。
最让人通体生凉的,是他背上负着的十二根暗红色避雷针。
“轰——!”
雷傲落地的瞬间,那十二根避雷针如标枪般齐齐插入地面,呈圆形将我锁死在中央。
一个半径五十米的重力禁锢场瞬间成型。
我的膝盖骨骼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嚓”声,那是纤维断裂与骨质摩擦的悲鸣。
巨大的压力将我整个人往地里按,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挤到了脊椎骨上,一股腥甜逆流而上,顺着我的齿缝嘀嗒淌落。
“滚开!”凌安世发出一声戾喝,他那暗红色的灵体强行突破我的识海,挡在了我身前。
“回去!安世!”我目眦欲裂。
这里的磁场是专门针对灵体的陷阱。
我清晰地看到,每一道游离的电弧擦过凌安世的身体,他的魂体就会像被火燎过的烟雾一样迅速稀薄。
5%,10%……他的指尖已经快要化作虚无的残影。
这种灵魂撕裂的损耗顺着契约反哺到我的大脑,痛得我几乎昏厥。
“这是命令……收缩!”我咬碎牙关,强行调动残留的一丝精神力,在那重压之下硬生生拉开了识海的裂缝,将那个不甘的残影拽了回来。
“呵呵,真是感人的戏码。”
天幕之上,严封那巨大的半透明投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他坐在整洁的指挥部里,手里摇晃着一杯不知名的红液,眼神冷漠得像是在观察实验室里的白鼠。
“容青雉,别怪我没提醒你。看看你正前方的绝域中心。”
我费力地抬起头,在雷暴的间隙中,看到一尊青铜色的古鼎正悬浮在祭坛之上。
镇渊鼎,玄宸国的国器。
此刻,鼎身上那些古老的云纹正因为吸收了过量的暴虐雷电而透出危险的赤红。
“坐标偏移后,英雄冢的源脉能量全部堆积到了这里。”严封不紧不慢地开口,“现在镇渊鼎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如果三十秒内没有你这个‘剑鞘’入鼎进行中和,源脉溢出的电流将顺着界力网络瞬间引爆。到时候……临海、南疆、漠北,三座主城会立刻崩裂,几十万平民会直接掉进深渊变成诡异的养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病态的兴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现在自毁。只不过,那是几十万条命。容家的家训,不是‘为苍生舍情’吗?”
“严封……你个畜生。”我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带血的字眼。
“随你怎么骂。”严封切断通讯前,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一丝贪婪的深意,“好好表现,这可是‘第二次扮演测试’的关键数据。别让我失望。”
投影消失,绝域陷入了死一般的杀机。
雷傲迈开了步子,他那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我。
背后的避雷针微微颤动,引导着天空中的雷云疯狂汇聚。
我吐掉虎口的淤血,双手死死抠住焦黑的地面。
重力场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脊梁上,每一寸挪动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我没有去看出口,而是顶着那股要把我碾成肉饼的压力,一点点向绝域中心的祭坛爬去。
指甲翻开,鲜血染红了焦土,随即便被高压电弧碳化成黑色的痂。
“青雉……停下,你会死的。”凌安世在我识海里嘶吼,声音里第一次带了哭腔。
我没说话。
我感觉到体内的“剑鞘”权能在这种极端的压迫下,正发疯一样地破土而出。
那些断裂的骨骼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强行接合,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灵魂深处某种枷锁崩裂的巨响。
我不是为了严封的狗屁测试,更不是为了那虚伪的使命。
我是容青雉,我容家护了一辈子的国,轮不到这群杂碎来毁。
雷傲走到了我的身后,他那只巨大的、缠绕着液化雷浆的手掌缓缓举起。
十二根避雷针的光芒亮到了极致,将这一方天地照得惨白如昼。
我爬到了祭坛的边缘,半截身体已经悬在了镇渊鼎那沸腾的赤红波纹之上。
雷傲的巨手带着千钧之势,对准我那已经彻底崩裂的脊柱中心,狠狠砸落。
这一击,是要在入鼎前,彻底粉碎我的尊严。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在雷霆灌顶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镇渊鼎那冰冷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