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世的声音像是在万年冰川下炸响的惊雷,震得整间医疗室的钢化玻璃纷纷迸裂。
我被他那条冷硬如铁的左臂死死揽在怀里,眼前的世界依旧是一片粘稠而死寂的灰蒙,但这剥夺了视觉的黑暗,反而让我的其他感官在大脑皮层自发拉出了密集的成像。
我听到了走廊尽头,三枚极细的金属梭体在空气中高速旋转切割出的气旋声——那是陈默的“噬魂梭”。
这老东西,严封最忠心的狗,果然守在影子里。
“噬魂梭”成品字形,带着一股阴鸷的、直钻骨髓的磁场波动,瞬息间便锁死了我喉咙与心脏的三处死穴。
换做普通S级镇守,在视觉剥夺与重伤之下,此刻已是必死之局。
但我感受到了,由于陈默过度追求御器飞行的隐蔽,那三柄梭尖在切开气流时产生了零点几微秒的震荡偏离,在我脑海中钩织出三条血红色的弹道轨迹。
我没动,甚至没让凌安世出手。
当梭尖那冰冷的寒意几乎要刺破我鼻尖皮肤的刹那,我右手腕骨猛地一抖,背后的石剑“嗡”地发出一声龙吟般的爆响。
重剑无锋,却在我精准的横拉下,如一面不可逾越的城墙,分毫不差地撞击在了三梭合围的那个交汇奇点上。
“叮——!”
一声清脆的爆鸣,火星溅入我灰白的瞳孔,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容青雉,你的眼废了,命也该填在这里!”陈默那如同砂纸磨过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狠戾。
我感觉到那三柄被弹开的梭体并未远去,而是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磁场强行拉扯下疯狂颤鸣,它们由于能量过载开始泛红,陈默这是要自毁御器,用磁场坍缩产生的二次爆炸把我绞碎。
但我比他更快。
我脚尖在满地的玻璃碎渣中一勾,一枚原本用于切开我皮肤的医疗镊子腾空而起。
我左手顺势一抄,皇骨之力顺着指尖灌入,那枚纤细的镊子瞬间被暗金色的光纹包裹,向后猛然掷出。
“噗嗤!”
镊子如同一道闪电,精准地贯穿了空气中几不可见的磁场操纵丝线。
那是陈默控制“噬魂梭”的命脉。
由于这一记蛮横的干扰,陈默原本流畅的御器术出现了零点五秒的滞后,那三柄原本要自爆的梭子在空中滑稽地打了个旋。
而这半秒,足够我跨越十米的距离。
我几乎是贴地瞬身而上,石剑那粗粝的剑锋在陈默惊恐的抽气声中,稳稳地抵住了他的喉结。
皮肉被压迫的触感从剑柄传导回我的掌心,我甚至能透过剑身感觉到他颈动脉剧烈的搏动。
“陈默,二十年前你跟着严封,也是这么对付我爸的吗?”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询问一个死人。
“住手!容青雉!”严封那威严且阴冷的声音透过大楼的广播系统,带着金属的颤音落了下来,“启动‘重力增倍器’!”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粘稠如汞。
双倍重力无死角地砸在我的脊椎上,我那原本就因为【血脉回溯】而龟裂的背部,此刻像是被巨轮碾过的瓷器。
那种深入骨髓的压力,将伤口深处的暗红色脓血和碎裂的骨渣生生挤了出来,甚至能听到脊椎骨骼相互摩擦产生的“咯吱”声。
我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哼。”
凌安世发出一声充满戾气的冷哼,他那近乎实体的虚影在我身后猛然一凝,双指并拢,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皇道威压,重重地戳在了我脊椎上的大穴。
那一瞬间,我体内的灵气在极端高压的挤压下,竟然打破了物理极限,由气态瞬间液化。
那是透明如汞的灵液,顺着我的经脉疯狂冲刷,所过之处,原本崩坏的毛细血管被强行重塑,那些狰狞的伤口被液态灵气生生封堵。
这种痛楚不亚于千刀万剐,却带给我一种近乎神迹的爆发力。
此时,全球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死寂。
【卧槽……灵气液化?那是九阶以上才有的领域吧?】
【容青雉不是废了吗?他刚才那一剑,盲打陈默?】
【凌安世到底是什么级位?他的灵体在透明化!他在透支命!】
“嘭——!”
就在严封准备开启三倍重力的前一秒,侧面的墙体被一股狂暴的爆破力量炸开,碎石如流弹般飞溅。
“队长!撤!”周衍那焦灼的声音从烟尘中透了出来。
我顺势收剑,脚尖在陈默胸口狠狠一踏,借着这股反震力,拉着凌安世那愈发虚弱的手臂,从数十层楼的高空一跃而下。
在跳出窗户、被狂风包裹的刹那,尽管双眼失明,我依然能感觉到一道阴毒、贪婪、仿佛要将我脊梁骨生生挖出来的视线,正死死钉在我的背影上。
那是严封,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下属,而是在看一个可以续命的、完美的实验品。
安全区外的风,带着末世特有的潮湿与血腥。
残锋小队在那台轰鸣的装甲越野车旁重新集结,没有多余的废话,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和复仇都在那个名为《英雄冢》的深渊入口。
凌安世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他的体温在极速流失。
刚才的灵气液化治愈彻底耗空了他的能量基座,接下来的一小时内,他将无法再次护在我身前。
而更糟糕的是,我感觉到石剑的剑柄处,似乎沾染了一层洗不掉的、泛着幽幽冷光的粉末,那是陈默在最后关头留下的引路标。
在踏入《英雄冢》那厚重如墙的黑色迷雾瞬息间,我原本灰白一片、死寂了许久的眼球中心,突然爆发出一种滚烫的灼烧感。
“咔嚓。”
那是一声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灵魂外壳碎裂的声音。
视线中,粘稠的灰雾被一刀两断。
一道金色的竖痕在我眼瞳中央缓慢裂开,那些原本隐藏在磁场深处的诡异脉络、那些即将发起集群围攻的诡异身影,在我眼中瞬间无所遁形。
这是“真实视界”。
我握紧了那柄沾着追踪粉末的石剑,嘴角扯开一个狠戾的弧度,看向那浓雾深处若隐若现的、由无数断裂兵刃堆砌而成的黑色山峰。
“安世,别消失。”我低声呢喃,靴底踩在了第一柄锈蚀的断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