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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钟川

林涧强打起笑容,看向从方叩身后走出的那一堆来人。

不料第一个出现的人就率先让他一怔,林涧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一头花发,眼角眉间的褶皱一看就是上了年纪,却在进来对上视线后率先对林涧笑开。

是钟川。

自上弦宫一见后,两人之间便再无交集,就算有,也是托群岚从中传话,并未见面。

不想这次钟川竟亲自过来,这让林涧惊讶的同时,心里也起了些怪异。

钟川还是那副老样子。

满脸带着笑意进了屋子,也不让人,径直走到林涧床前一屁股坐下,又开始盯着他看。

如同多年前两人刚归家时,他在方家一坐就是大半个下午的光景。

“你这下可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若是还不起,不如就教教我,如何像你这般分裂灵魄?”

他笑得慈祥,可那一双眼却在林涧身上不断扫视。

这眼神看得林涧头皮发麻,背心处一阵发凉。

“是我欠下的,和林涧无关。”

方叩上前两步,冷声截断钟川话头,将话题引向自己。

什么人情?

林涧不明所以,看向方叩,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却不料方叩在接触到这个眼神之后,竟下意识低头避开。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林涧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林涧思索一阵正打算开口,只听郁周“哼”了一声,嘶哑的嗓音响在人群的最后方。

“你这老东西,不是都和我说好了替他们还债,怎么还在这里为难两个后辈,老脸都不要了么?”

“哎呀呀,这不是说笑么,我与林涧许久未见,还不能让人开个玩笑了?”

钟川将目光投向林涧,试图拉取他的意见。

若是单他自己也就罢了,可郁周这明显解围的举动也不好辜负,林涧只能装聋作哑朝钟川一笑,试图掩盖自己不想开口的本意。

钟川被人拒绝也不尴尬,只从头到脚继续打量林涧,上上下下看了几遍之后,还是认真询问起这件事情。

“问你这个倒也不是真的为了想要知道如何化整为零,而是你这病情若是要根治,只怕还得从病因入手,我问过他们几人,都说不清楚,你呢?”

钟川面上带了些认真的严肃:“若是想要活命,不如和我说得清楚些。”

林涧欲言又止,面色十分犹豫,钟川也不催他,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

半晌后,林涧抬头看向群岚等人。

站在后面的城寥满脸憋得通红,似是有话要说,可林涧没有理会,只是将眼神投向方叩。

这一眼的交换,方叩站直斜倚在墙上的身体,主动将后面的人清理出场。

林涧看着他的举动,脸上从惊讶,不解,最终化成带着尴尬的无语凝噎。

其实小方会错意了,他看的那一眼,并不是人太多不好言说,而是希望方叩能替自己解个围,将话题引走。

而之所以不让想说话的城寥说话,是他上次就发现了。

这孩子是个实诚人,保不齐说出什么其他人不该听的,不如留到后面单独再问。

“现在可以说了吧?”

钟川见屋子里只剩他二人,以为林涧想通了,便顺势再递给他一个台阶。

林涧这下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解释了。

“并非我不想说,而是我真的不知道……”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可却是事实,自己都不知晓的东西该如何向别人解释呢?

钟川挑了挑眉,也是个很明显不相信的摸样,林涧只能将自己的知道的全部讲出。

“我小时候家中有一个神器,说是可以透过使用者的心愿,变化出最适合对方的东西,后来方家大难时,我用了它,可当时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神器就消失了。”

“再后来就是我吸收灵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时令山中有许多的身份,灵魄也可以自由出入那些躯壳,融合得完美无缺。”

钟川一开始还是带着笑意认真聆听

可林涧的话说着说着,他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不见,深深皱起的眉头体现了他现在纠结的内心。

“你是说,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些人都活得好好的?”

“是。”

林涧十分肯定,他初次得知这些身份时,也被吓了一跳。

大家都活得极其认真,认真的为自己挑选了方向,并努力为此前进。

可他们的生活,那些平凡又快乐的日子都被他毁了。

林涧垂下眼眸。

“不可能,只有人形没有灵魄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存活,更别提你还能任意出入他们的身体,那与百年前的邪修有何区别?”

“不是邪修,他们有灵魄的。”

林涧抬起眼,盯着钟川的眼睛:“是我的灵魄,是我碎成一片一片的灵魄在他们体内,活出了自己的人生。”

钟川闻言被惊得站了起来,他口中念念叨叨的在林涧床前那一小片空地上打着转,约莫四五圈之后,他猛的停了下来。

“什么神器?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他双眼紧紧锁住林涧,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全都框在自己视线之内。

“不记得了。”

林涧也盯着他,一字一句回道。

“不记得??这怎么能不记得呢?从百年前流传至今的那些神器我穹灵宫都有所记载,若是能找到名字,也好对症下药,怎么能不记得呢?”

钟川唉声叹气,直拍自己大腿,站在原地一会儿叹一口气,一会儿又恨铁不成钢的看一眼林涧,那眼神活脱脱写满了哀怨。

最终他一咬牙,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对着林涧开口:“这样也行,至少我也有个方向,可以回去和群岚小友多多探讨,你好好休息吧。”

他走至门边,开门前回头又看了眼林涧,单手并指从自己眉心引出一小段活蹦乱跳的金色‘小虫’甩向他,最后叹了好大一口气这才离开。

林涧被迫接受了这赖在自己掌心不走的小虫,他也不惊讶,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嘴角噙着笑意,淡淡的看着钟川。

那灯被他看做祖母的象征之一,每日夜间都是放在床头陪伴自己入睡的,怎么可能忘记长相呢?

只是钟川如此急迫的神态,不免让他想起自己被困于山洞中时,那人也是如此急迫的询问自己,如何更换身躯,如何死而复生,所以他下意识的撒了谎。

钟川出来之后,第一个迎上去的是群岚。

“如何?他说了吗?有办法救人吗?”

三个问题砸下来,砸得钟川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越发难看,他看向方叩。

“我教给他一段我们穹灵宫锤炼灵魄的功法,你监督他早晚各做一套,至少能保这段时日无虞。”

说完这段话后他又想了想,还是对着方叩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需要林涧以前的旧躯壳,挖出来好好养着,群岚上次提出的方法可以一试。”

他殷殷切切的再三叮嘱,千万不能再让林涧再换躯壳,否则必将无可救药。

方叩将这些话听在耳内,记在心里,待钟川说完之后,他面色沉重的询问:“那现在呢?有没有什么药可以缓解林涧此时的疼痛?”

钟川听后表情一呆,陷入回忆,眯着眼思索了片刻,这才一字一顿的犹豫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

方叩眼前一亮。

“可那是早年间了,穹灵宫那时存有的珍奇草药尚且充足,就拿去给弟子们做晋升比试的奖励了,现在倒是好多年都未曾听闻过消息了。”

“是什么?我可以去找!”

"我想想啊,好像是叫……"

钟川龇牙咧嘴的想了半晌,还是叫不出名字,他明明觉得那名字已经到了自己嘴边,可是就是说不出来。

“归一缎?”

一个女声从旁插话,接上这半天没有下文的话题。

“对对对!归一缎!”

钟川一瞬间以为自己的大脑自己看不下去,跳将出来说了答案,他兴高采烈的环顾一圈,发现群岚正瘪着嘴看他,就知道这答案是群岚给出的。

他丝毫不在意后辈对自己的态度,反而更加仔细和方叩讲解这归一缎的来历与用途。

“……说是缎,实际上取自千百年前灵力充足时,那些已经开了灵窍的灵蚕神智,再由我穹灵宫的秘法将之融合,制成有实体的锦缎。”

“通常这东西制成时,会自己变化色彩,最终固定于一个颜色样式,技艺底下者制成的东西颜色越黯淡,越是灵力高深的人颜色越是鲜艳,听说更有甚者,制出的归一缎上还会自带纹样……”

钟川讲得兴致勃勃,丝毫没有注意到方叩脸色越听越奇怪。

群岚在一旁倒是没什么反应,自从方叩上次说起林涧的衣服一事,她便已经去翻查自家和灵籁府的资料。

不然也不会在钟川左思右想之时,一口报出名字,因为灵籁府的记录里清清楚楚有这么一笔。

‘时年三十五,穹灵宫罗昆,得一五尺见方归一缎,功力大增,府中人前去为其诊断暗疾时窃知。’

眼见钟川还要絮叨个没完,方叩一把拉住他的手,将其打断。

“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吗?这归一缎实在难得,恐怕不好找。”

这话他说得咬牙切齿,语气怪异。

“哦哦。”

钟川此时也反应过来。

确实,自己的穹灵宫里都没有存着的余量,更别提方叩这种家道中落的孩子。

“那就是太岁甲,这东西比较好得,可若说最有功效的,还得是千年的太岁甲才能管用,你费些心找找,若是找不到也无妨,等着我和群岚就是。”

“说完了就走吧,天色再暗些,今日的占卜怕是就做不成了。”

郁周在不远处的石桌边看着几人,突然出声打断,伸出的手拨了一下挂在拐杖把手上的乌龟。

那乌龟本就恹恹的,郁周这么一拨也只是将它吊在绳子上转了个圈,四肢一动不动,那副死样子浑身写满了‘爱咋咋地’。

钟川只得抛下众人跟着郁周一起前往她的房间。

郁周将乌龟从拐杖上取下时,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仿佛只是准备工作前的闲聊。

“你怎么这么帮他们,难不成还真想拉林涧回去当弟子?”

钟川好脾气的笑笑,插科打诨似的提起从前。

“我之前也被人帮过,那人和我说不需要回报她什么,遇到事情多帮帮别人也就是了,我看着这些年轻人,就觉得自己也还年轻,还有些为了自己想做的事努力的冲劲。”

郁周回身从自己的小窗望出去,被窗框框出的窗景里,只有一处山坳,其余什么景色都没有,只有黄土。

就连郁周最爱的苦楝花,在此地都没有生长的痕迹。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黄土。

她低下头,看向四肢已经消失不见的乌龟,抬手将其拿了起来。

群岚见钟川随郁周离开,偷眼看了方叩一瞬,随即悄默声的溜进了林涧的屋子。

“我也走了。”

城寥心事重重的自己嘀咕一阵,再抬起头时就对方叩说了这句话。

“就这么走了,不进去看看?”

方叩闻言有些惊讶,他能看出来城寥似乎对林涧有话要说。

可对方现在十分坚定的样子让他也不好再劝,只好放人离开。

屋内群岚正和林涧说话,门就被人敲响,两人停下话头一同看向门口的位置,只见是钟川。

“走吗?”

群岚看了眼林涧,又看向钟川摇摇头。

“我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他再有别的症状的话,我留音珠和你说。”

两人这段时间已经处成了忘年交。

“这样也好,那我先走了。”

钟川点点头,将门合上离开。

屋里的两人也继续之前的话题。

“穹灵宫的人怎么来了?”

见门彻底合上,林涧这才问出这个他很费解的问题。

他与钟川的相交过于浅薄,也实在想不出为何对方对自己如此费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