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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逃避

“你还好意思说!郁周的留音珠飞到我那里的时候,吓了我一大跳,她开头就是一句你快死了知道吗!!!”

群岚看林涧毫不在意的态度,反倒气得自己一个大喘气。

“要不是我连滚带爬的去求了钟川过来,你现在还不知排在孟婆的第几个队伍里,等着喝她的汤呢!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吗?这也敢…………”

果不其然,群岚劈头盖脸上来就是一顿呲,骂得林涧敛声屏气不敢吭声。

直到群岚声停暂歇,他这才敢开口。

“你真的不回去?灵籁府最近应该快继位了,那边事情不少吧?”

闻得此言,群岚脸上竟出现了些犹豫的神色。

她瞄了眼林涧,见对方正眼带笑意的盯着自己看,这才撇着嘴大倒苦水。

“你不知道,那些人简直……”

她纠结着,挑不出个好词安放在这个位置,只好放弃。

“总之我一天能和他们吵八次架,这次是趁着郁周给我传信,我扯着郁仪谷的虎皮披在身上,这才让他们放我出来。”

林涧望着面前神色恹恹的群岚,思及她幼年便失去双亲,现如今无人依傍,一个人在灵籁府那种不熟悉的地方,与一群积年的老狐狸斡旋。

只怕是心力交瘁,身心俱疲。

“我是真的不懂!明明他们并不通府内事宜,之前的事情也全都是靠君岑一手打理,现在怎么就让他们占据主位,说我凡事都要靠他们发话才能做了?”

“更离谱的是,他们不通医术诶!却非要对府中诊断的脉案等物下手,说这些是非必要物。我必他个大头鬼!”

群岚双手托腮,将手肘搁到林涧的床边。

“如果是这样,那我宁愿不当这个府主,还不如我苹末苑自由自在,想给谁医治就给谁医治,看不顺眼的就打出门去,反正灵籁府被他们这么折腾,迟早没好。”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连带着屋子里的气氛也一并沉闷起来。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呢?你和方叩打算怎么办?”

猝不及防被提到自己的林涧满脸疑惑,他将放在被子上的手抬起指向自己。

“我?我和小方怎么了?”

群岚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是笨蛋吗?还是木头啊!”

说到她感兴趣的话题,群岚又恢复了那股生龙活虎的劲头。

“你是不知道,我和钟川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方叩抱着你的那个表情。”

她回味似的咂了下舌:“我只是想上来给你把个脉,他看我的眼神就跟要杀人一样。”

群岚脑海里浮现当时方叩的神情,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就这态度,你就没想些什么?”

其实群岚是想说得更明白些的。

可她又觉得,若是林涧真的没有察觉,搞不好自己这一出反倒让两人生分了。

别的她不敢说什么,可方叩她了解,到那时,只怕真的就要杀人。

林涧还是那副带着笑意的眼神不变。

他伸手到半空,小臂位置不变,只转动手腕,整个手掌从头扫到脚,象征性的展示了下自己。

群岚不解,只拿一双眼望着林涧,等着他的后文。

看群岚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林涧有些好笑,他干脆将话明说。

“你看看我这身体,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这话一出,立刻气得群岚咬牙切齿。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咯?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研究!”

自此,这片空地上除开郁周,林涧,方叩的三间小屋外,不及日落,又凭空多出一间,且时至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群岚离开房间之后,林涧默默地看着被子上的花纹发呆了很久。

太阳西斜之时,他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坐在窗口对着外面继续发呆。

一直到有人推门进来,他才转动已经微微僵直的脖子向门口看去。

“怎么坐在风口?”

是方叩端着药进来,林涧眼神从他如常的面色上转过,这才指着外面的一株楝花对方叩笑道:“你看,那边的花颜色不同。”

方叩顺着林涧所指的位置看去,那是在角落的一株苦楝花。

这花本该是春尽时分才该开的花树,却因郁周的喜好,将其长留在此,数年不变。

放群岚进来这件事,方叩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知道群岚一心想着林涧,能让她陪着说说心事也好,林涧说不定能更自在一些,所以方叩也做好了群岚会说自己坏话的打算。

这些他都相信林涧不会听信。

可若是群岚说了其他的……

方叩低头看向坐在窗前椅子上的林涧,他距离林涧极近,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只拿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所以林涧这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可林涧好像只是单单想告诉方叩颜色这件事情一般,说完之后便极其自觉的走向方叩带进来的那碗汤药。

在靠近放置药碗桌子的一瞬间,林涧屏住了呼吸,转向方叩。

“群岚刚说了一件事情。”

方叩也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若是他能看到自己的面色,只会觉得自己此时的睫毛,比之刚才林涧的,颤动得要更加厉害。

“她说前几日她将自己父母的灵柩移回灵籁府,顺便去祭拜列祖列宗,离开前路过君岑的墓,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上面压着的东西少了几样。”

“她胆子也大,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扛着个锄头就去给人把坟挖了。”

林涧语带调侃。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不动声色的又走回方叩的位置,离那碗闻之生畏的药更远了些。

“怎么?”

恰巧方叩此时暗中出了一口气,抱着一颗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的心,慢慢转过身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呼吸相闻。

太近了。

林涧下意识眨巴了下眼,脚刚抬起就被脑子制止,不能退,若是退了,小方不知会如何伤心。

他还记得苹末苑内,被小方扣着心门问话时,他的神态。

虽然面无表情,可林涧就是知道他在伤心。

林涧眼疾手快的扶上了身后的桌子,确保自己不会因为想要后退,而撞翻那碗小方可能熬了一下午的药。

他咽了口唾沫,待喉头滚动之际,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咽下。

跟随动作一同进入体内的,只有空气。

“君岑不见了,那是座空坟。”

“怎么会这样?君岑没死?”

方叩一听这话,还有什么别的心思,早全都被抛诸脑后。

君岑未死就意味着有人知道林涧的身份,知道了就代表她有可能回来寻仇。

以林涧现在的身体,别说君岑那些毒了,只怕受上一击都没法站起。

一看方叩立刻皱紧的眉头,林涧也知晓对方是担心自己,他连忙安抚。

“没事的,群岚说她下葬前体内的灵力就已经被回收,归置于灵籁府,就算她还没死,身体也只会比我的更差,打起来不一定谁赢。”

“不行,你要答应我,若是她来了,让我先上。”

方叩抓住林涧放在他肩上的手,急急的要个保证。

可林涧只是笑着看他,什么都不说。

方叩连半晌的对峙都坚持不下来,移开眼神后,他暗自决定近日就睡在林涧屋外。

反正近期林涧也无法出门,不会知晓的。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林涧想起自己醒来时方叩的态度,本着彻底打开这个心结的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明白那种被愧疚折磨得日夜难安的心情,他只想让小方睡个好觉。

在方叩看过来后,林涧才开口,他盯着方叩的眼神与之对视,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这次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可能认识我们的人。”

林涧想起自己摸到平滑的剑脊那一刻心中涌出的庆幸。

“他对我们的一切或许知道一些,但一定不多。”

林涧的表情陷入深思,他在回忆自己和那人见面之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人处在黑暗之中时,五感就会分外明显,更别提林涧这种身负灵力之人。

他的其余四感被剥夺,剩余的触感就会格外敏感。

于是林涧再次闭上眼,将自己置身于那日的感觉之中。

“他应该一直在观察我们?”

他的脸微微偏向一侧,似乎那里站了个人。

“不……是我,他一直观察的只有我,所以才会将我掳走,目的……目的……”

林涧不知此刻的自己是个什么模样,方叩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闭着眼蹙着眉,脸颊不停扭动,以试图获取更多那日信息的举动,一时间只能屏住呼吸。

他不敢动。

“小方?”

许是久久没有听见方叩的声音,林涧睁开了眼睛。

他太过沉浸在刚才的模拟中,以至于睁开眼的那一刹那,眼里尽是迷茫。

“我先出去了。”

可是还等他未看清方叩的表情,对面的人就撂下一句话,与自己错身离开。

背影像极了落荒而逃。

这是怎么了?

独留林涧一人在房间里暗自纳闷。

不过……

林涧看着被大力甩上的门,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后糟牙。

他从刚刚闻到那碗汤药的味道时,就想这么做了,随着那股侵入大脑,足以致人昏厥的味道冲进鼻子的那一刻,口腔内就分泌了大量液体试图压过这股味道。

他伸出手,慢慢的,向那碗药探去。

就在他鬼使神差的端起碗时,门再次被推开,吓了林涧一大跳。

碗内涟漪触壁两圈。

看到方叩停在门槛外,并不进来的举动,林涧从善如流的放下药碗,朝他笑着招了招手。

“刚才是有事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方叩摇了摇头:“我是来看着你喝药的,你喝完我就走。”

这话一出林涧脸上的笑意更深:“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药还需人监督?进来,和你说是正事。”

“我对方家的了解,到底比不上你这个从小就生活里面的,你帮我想想,咱们两个去收尸的那一日,家中可曾……少了什么?”

“什么?”

方叩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摸不着头脑,只好反问回去。

见他还是站在门外不动,林涧只好自己走过去,拉着衣袖将人拽进来。

“我是说,可曾少了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这个问题从上次君岑说的那个‘方’字时,他便已经在脑海里开始排除了。

只可惜他只在那个完好无损的家中仅住过大半年,甚至连一年都未曾住满,故此大多人只是面善,并不十分熟悉。

现在既然打算和方叩说开,那最好让他知道这些,好歹也有个防备,不至于像自己一样被人暗算。

看方叩脸上的表情还是不甚明了,林涧只好将范围框的更加精准些。

“比如……傀儡?”

“我家里怎么会有傀儡?”

方叩看上去更摸不着头脑了。

“那就奇了,方家收养我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名门弟子,怎么这一路走来,我感觉人人都知道一些当年收养我时候的内情?”

这下方叩听懂了,他反手拉住林涧的手腕,沉下眉目。

“你是说,当年的事是有人里应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