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意思说!郁周的留音珠飞到我那里的时候,吓了我一大跳,她开头就是一句你快死了知道吗!!!”
群岚看林涧毫不在意的态度,反倒气得自己一个大喘气。
“要不是我连滚带爬的去求了钟川过来,你现在还不知排在孟婆的第几个队伍里,等着喝她的汤呢!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吗?这也敢…………”
果不其然,群岚劈头盖脸上来就是一顿呲,骂得林涧敛声屏气不敢吭声。
直到群岚声停暂歇,他这才敢开口。
“你真的不回去?灵籁府最近应该快继位了,那边事情不少吧?”
闻得此言,群岚脸上竟出现了些犹豫的神色。
她瞄了眼林涧,见对方正眼带笑意的盯着自己看,这才撇着嘴大倒苦水。
“你不知道,那些人简直……”
她纠结着,挑不出个好词安放在这个位置,只好放弃。
“总之我一天能和他们吵八次架,这次是趁着郁周给我传信,我扯着郁仪谷的虎皮披在身上,这才让他们放我出来。”
林涧望着面前神色恹恹的群岚,思及她幼年便失去双亲,现如今无人依傍,一个人在灵籁府那种不熟悉的地方,与一群积年的老狐狸斡旋。
只怕是心力交瘁,身心俱疲。
“我是真的不懂!明明他们并不通府内事宜,之前的事情也全都是靠君岑一手打理,现在怎么就让他们占据主位,说我凡事都要靠他们发话才能做了?”
“更离谱的是,他们不通医术诶!却非要对府中诊断的脉案等物下手,说这些是非必要物。我必他个大头鬼!”
群岚双手托腮,将手肘搁到林涧的床边。
“如果是这样,那我宁愿不当这个府主,还不如我苹末苑自由自在,想给谁医治就给谁医治,看不顺眼的就打出门去,反正灵籁府被他们这么折腾,迟早没好。”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连带着屋子里的气氛也一并沉闷起来。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呢?你和方叩打算怎么办?”
猝不及防被提到自己的林涧满脸疑惑,他将放在被子上的手抬起指向自己。
“我?我和小方怎么了?”
群岚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是笨蛋吗?还是木头啊!”
说到她感兴趣的话题,群岚又恢复了那股生龙活虎的劲头。
“你是不知道,我和钟川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方叩抱着你的那个表情。”
她回味似的咂了下舌:“我只是想上来给你把个脉,他看我的眼神就跟要杀人一样。”
群岚脑海里浮现当时方叩的神情,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就这态度,你就没想些什么?”
其实群岚是想说得更明白些的。
可她又觉得,若是林涧真的没有察觉,搞不好自己这一出反倒让两人生分了。
别的她不敢说什么,可方叩她了解,到那时,只怕真的就要杀人。
林涧还是那副带着笑意的眼神不变。
他伸手到半空,小臂位置不变,只转动手腕,整个手掌从头扫到脚,象征性的展示了下自己。
群岚不解,只拿一双眼望着林涧,等着他的后文。
看群岚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林涧有些好笑,他干脆将话明说。
“你看看我这身体,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这话一出,立刻气得群岚咬牙切齿。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咯?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研究!”
自此,这片空地上除开郁周,林涧,方叩的三间小屋外,不及日落,又凭空多出一间,且时至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群岚离开房间之后,林涧默默地看着被子上的花纹发呆了很久。
太阳西斜之时,他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坐在窗口对着外面继续发呆。
一直到有人推门进来,他才转动已经微微僵直的脖子向门口看去。
“怎么坐在风口?”
是方叩端着药进来,林涧眼神从他如常的面色上转过,这才指着外面的一株楝花对方叩笑道:“你看,那边的花颜色不同。”
方叩顺着林涧所指的位置看去,那是在角落的一株苦楝花。
这花本该是春尽时分才该开的花树,却因郁周的喜好,将其长留在此,数年不变。
放群岚进来这件事,方叩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知道群岚一心想着林涧,能让她陪着说说心事也好,林涧说不定能更自在一些,所以方叩也做好了群岚会说自己坏话的打算。
这些他都相信林涧不会听信。
可若是群岚说了其他的……
方叩低头看向坐在窗前椅子上的林涧,他距离林涧极近,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只拿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所以林涧这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可林涧好像只是单单想告诉方叩颜色这件事情一般,说完之后便极其自觉的走向方叩带进来的那碗汤药。
在靠近放置药碗桌子的一瞬间,林涧屏住了呼吸,转向方叩。
“群岚刚说了一件事情。”
方叩也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若是他能看到自己的面色,只会觉得自己此时的睫毛,比之刚才林涧的,颤动得要更加厉害。
“她说前几日她将自己父母的灵柩移回灵籁府,顺便去祭拜列祖列宗,离开前路过君岑的墓,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上面压着的东西少了几样。”
“她胆子也大,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扛着个锄头就去给人把坟挖了。”
林涧语带调侃。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不动声色的又走回方叩的位置,离那碗闻之生畏的药更远了些。
“怎么?”
恰巧方叩此时暗中出了一口气,抱着一颗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的心,慢慢转过身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呼吸相闻。
太近了。
林涧下意识眨巴了下眼,脚刚抬起就被脑子制止,不能退,若是退了,小方不知会如何伤心。
他还记得苹末苑内,被小方扣着心门问话时,他的神态。
虽然面无表情,可林涧就是知道他在伤心。
林涧眼疾手快的扶上了身后的桌子,确保自己不会因为想要后退,而撞翻那碗小方可能熬了一下午的药。
他咽了口唾沫,待喉头滚动之际,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咽下。
跟随动作一同进入体内的,只有空气。
“君岑不见了,那是座空坟。”
“怎么会这样?君岑没死?”
方叩一听这话,还有什么别的心思,早全都被抛诸脑后。
君岑未死就意味着有人知道林涧的身份,知道了就代表她有可能回来寻仇。
以林涧现在的身体,别说君岑那些毒了,只怕受上一击都没法站起。
一看方叩立刻皱紧的眉头,林涧也知晓对方是担心自己,他连忙安抚。
“没事的,群岚说她下葬前体内的灵力就已经被回收,归置于灵籁府,就算她还没死,身体也只会比我的更差,打起来不一定谁赢。”
“不行,你要答应我,若是她来了,让我先上。”
方叩抓住林涧放在他肩上的手,急急的要个保证。
可林涧只是笑着看他,什么都不说。
方叩连半晌的对峙都坚持不下来,移开眼神后,他暗自决定近日就睡在林涧屋外。
反正近期林涧也无法出门,不会知晓的。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林涧想起自己醒来时方叩的态度,本着彻底打开这个心结的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明白那种被愧疚折磨得日夜难安的心情,他只想让小方睡个好觉。
在方叩看过来后,林涧才开口,他盯着方叩的眼神与之对视,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这次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可能认识我们的人。”
林涧想起自己摸到平滑的剑脊那一刻心中涌出的庆幸。
“他对我们的一切或许知道一些,但一定不多。”
林涧的表情陷入深思,他在回忆自己和那人见面之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人处在黑暗之中时,五感就会分外明显,更别提林涧这种身负灵力之人。
他的其余四感被剥夺,剩余的触感就会格外敏感。
于是林涧再次闭上眼,将自己置身于那日的感觉之中。
“他应该一直在观察我们?”
他的脸微微偏向一侧,似乎那里站了个人。
“不……是我,他一直观察的只有我,所以才会将我掳走,目的……目的……”
林涧不知此刻的自己是个什么模样,方叩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闭着眼蹙着眉,脸颊不停扭动,以试图获取更多那日信息的举动,一时间只能屏住呼吸。
他不敢动。
“小方?”
许是久久没有听见方叩的声音,林涧睁开了眼睛。
他太过沉浸在刚才的模拟中,以至于睁开眼的那一刹那,眼里尽是迷茫。
“我先出去了。”
可是还等他未看清方叩的表情,对面的人就撂下一句话,与自己错身离开。
背影像极了落荒而逃。
这是怎么了?
独留林涧一人在房间里暗自纳闷。
不过……
林涧看着被大力甩上的门,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后糟牙。
他从刚刚闻到那碗汤药的味道时,就想这么做了,随着那股侵入大脑,足以致人昏厥的味道冲进鼻子的那一刻,口腔内就分泌了大量液体试图压过这股味道。
他伸出手,慢慢的,向那碗药探去。
就在他鬼使神差的端起碗时,门再次被推开,吓了林涧一大跳。
碗内涟漪触壁两圈。
看到方叩停在门槛外,并不进来的举动,林涧从善如流的放下药碗,朝他笑着招了招手。
“刚才是有事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方叩摇了摇头:“我是来看着你喝药的,你喝完我就走。”
这话一出林涧脸上的笑意更深:“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药还需人监督?进来,和你说是正事。”
“我对方家的了解,到底比不上你这个从小就生活里面的,你帮我想想,咱们两个去收尸的那一日,家中可曾……少了什么?”
“什么?”
方叩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摸不着头脑,只好反问回去。
见他还是站在门外不动,林涧只好自己走过去,拉着衣袖将人拽进来。
“我是说,可曾少了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这个问题从上次君岑说的那个‘方’字时,他便已经在脑海里开始排除了。
只可惜他只在那个完好无损的家中仅住过大半年,甚至连一年都未曾住满,故此大多人只是面善,并不十分熟悉。
现在既然打算和方叩说开,那最好让他知道这些,好歹也有个防备,不至于像自己一样被人暗算。
看方叩脸上的表情还是不甚明了,林涧只好将范围框的更加精准些。
“比如……傀儡?”
“我家里怎么会有傀儡?”
方叩看上去更摸不着头脑了。
“那就奇了,方家收养我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名门弟子,怎么这一路走来,我感觉人人都知道一些当年收养我时候的内情?”
这下方叩听懂了,他反手拉住林涧的手腕,沉下眉目。
“你是说,当年的事是有人里应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