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日的海风比前一天更温暖，天边的云像被海水冲淡了颜色。
校队比赛后的第一天，学校没有安排早训，江灿昊却还是早早醒了。
宿舍的室友睡得很沉，窗外的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他桌上的那支自动铅笔上——上次从安允晏那里“借”的。
他盯了几秒，顺手把笔塞进裤兜，拎上外套出门。
海边旧街区的早晨有股慢悠悠的味道。咖啡馆的门才刚打开，街角卖手工面包的摊子飘着烤麦子的香气。木板人行道被海雾打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江灿昊走到一家修自行车的小铺门口停下——他是按安允晏给的地址来的。门没锁，他推开时，风铃清脆地响了两声。
“你这么早就开门？”他探头。
安允晏抬起头，灰色卫衣套着一件浅色工作围裙，正在调试一辆海边巡航车的链条。
“不是工作，我在帮人修。”
“你会修自行车？”
“会一点。”
江灿昊走进去，四下打量：墙上挂着几只海钓竿、旧的滑板和一排色彩鲜艳的冲浪板。
“你在这打工？”
“偶尔来。”
“那你还藏着不少技能啊。”江灿昊笑，“球场上冷冷的学长，私下是海边全能选手。”
安允晏没接话，把工具放回架子上，走到柜台后面：“你来干什么？”
“还你笔。”江灿昊从兜里拿出来，推到他面前。
“上次借去写题，结果记了两天比赛的战术。”
“那你不亏。”
他们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外头的阳光越来越亮。
“今天有安排吗？”江灿昊问。
“下午要去港口那边拿个东西。”
“我陪你。”
“不顺路。”
“我改路。”
港口在旧城的尽头，走过去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堤道。两侧是停泊的渔船，桅杆在风里晃动，发出轻轻的碰撞声。海面反着光，像碎掉的玻璃片。
他们在一间仓库式的店铺停下。店里堆着渔网、救生衣和各种航海零件，空气中混着海盐和油脂的气味。
安允晏跟老板确认了一下，从柜台后提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箱。
“很重吧，我来。”江灿昊走过去，直接接过。木箱的重量透过手臂压下来，他挑眉，“里面是什么？”
“旧望远镜。”
“用来干嘛？”
“看海。”
回去的路上，他们在堤道边停下休息。
海风拍在脸上，有点凉，但阳光正好，照得眼睛微微发酸。
“你经常一个人来港口？”江灿昊问。
“偶尔。”
“那下次叫我。”
“你会嫌无聊。”
“我会嫌你不叫我。”
安允晏看着他，没说话。两人并肩坐在防波堤上，浪花拍上来，溅起细细的水雾。
江灿昊侧过脸，看见他指尖扣着木箱的锁扣，微微收紧又放松。
“你比赛的时候，有时候会回头看我。”安允晏忽然开口。
“那当然。”江灿昊笑得很坦，“因为我想让你看到。”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带走了那句回答的尾音。
远处传来港口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回到旧街区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暖黄。
他们在街角的冷饮店停下，江灿昊点了两杯——一杯冰的、一杯热的。
“我猜你还是喝热的。”
“你不用猜。”
两人端着杯子沿着海边的长廊走回去，夕阳把影子拖得很长。
江灿昊忽然说：“下周比赛，你还来吗？”
“有空就来。”
“那我打给你看。”
“你每次都是这样。”
“因为我知道你会看。”
到学校门口，他们分开走。
江灿昊站在原地，看着安允晏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后的光影里。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味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甜。
他低声说了一句：“我不想让你只坐在观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