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周末的比赛在学校的主场举行。
早上八点，海边的雾已经被阳光驱散，空气是干净的蓝色，球馆外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伴着海浪声和零星的观众交谈声。
江灿昊早早到场，换好球衣，正在场边绑护膝。
护膝的魔术贴被拉得很紧，布料和皮肤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汗意。他抬头的时候，隔着涌动的人群，看见观众席中靠后的一个位置——安允晏，安静地坐着，灰色的外套在一片明亮的颜色里很容易被他认出来。
那一瞬间，喧闹声像是被调低了。
热身时，江灿昊故意走到那个方向的边线，假装调整鞋带，其实只是想离得近一点。
“今天风不大，”他仰头喊，“我三分准得很。”
安允晏只是点了点头，表情淡淡。
第一节开场，对手的攻势很猛。
江灿昊先是试探性地传球，适应对方的防守节奏，然后在第三个回合突然加速切入，擦板上篮得分。
观众席有人鼓掌，他没去看，只在退防的时候，用余光扫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仍在看他。
第二节，他在外线接到球，假动作晃开防守，直接出手三分。
篮球划出漂亮的弧线，干脆利落地穿网而过。
那一刻，他明显看到安允晏低头，像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暂停时，江灿昊拿毛巾擦脸，走向替补席。
教练布置战术时，他目光一直飘到观众席那边，像是要确认什么。
第三节末，对手想要扳平比分，防守动作变得更硬。一次突破中，对手的肘部蹭到了他的下颌，虽然只是擦到，但还是让他倒吸一口气。
哨声响起，裁判给了犯规，他揉了揉下颌，示意没事。
下场时，他顺手接过安允晏递来的水瓶——温的。
“你怎么每次都带温水？”江灿昊问。
“你不喜欢太凉的。”
“你记得很清楚。”
“比赛要专心。”
第四节最后三分钟，比分只差两分。
江灿昊在外线持球，面对防守球员的紧逼，他假装要突破，实际上一个转身把球传给埋伏在底角的队友——三分命中。
分差拉开，现场爆出一片叫好声。
最后一分钟，江灿昊自己完成了一次快攻，彻底锁定胜局。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 72:65。
队友冲过来抱住他，他笑着回应，但第一时间还是朝观众席看去——安允晏站起来，像是在确认他没事。
赛后，球馆外的风凉了下来，海浪的声音更清晰。
江灿昊换下球衣，背着包走出馆门，就看到安允晏站在不远处。
“比赛挺好的。”安允晏说。
“谢谢。”江灿昊笑，“你记了什么？”
“比赛的几个回合。”
“回头给我看。”
“你先请我喝东西。”
他们去了学校旁边的咖啡馆。
落地窗外是海边的公路，车辆偶尔驶过，带起一阵风。
江灿昊点了冰拿铁，安允晏还是热美式。
杯子上有一圈白雾，他双手环着，像是习惯了这样的温度。
“你在场上的时候，很安静。”江灿昊说。
“看球本来就安静。”
“可是我每次看你，都觉得你很专心。”
“那是因为你一直看我。”
话落，空气像是被海风轻轻推了一下。
江灿昊愣了几秒，低头笑起来：“对，我一直看你。”
喝完咖啡，他们沿着海边走回去。
晚霞从海面一路铺开，像是给这一天的比赛收了一个温暖的尾声。
木栈道的尽头，风吹起安允晏的帽檐，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
江灿昊停下脚步：“下次比赛，你还来吗？”
“有空就来。”
“我会打得更好，让你写不完。”
“那我得带厚一点的本子。”
海风带走了他们的笑声，拍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碎成一片片白色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