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日下午的雾比早晨淡，阳光透过薄云，带着一点暖意。
江灿昊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海边的旧街区，鞋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干脆的声响。这里离学校不远，沿街是低矮的二层店铺，木质的牌匾被海风吹得颜色发浅，空气里混着盐和木屑的味道。
他在巷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安允晏从另一边走过来。
灰色的卫衣，帽檐压得低，手里拎着一个浅棕色的纸袋，步子不急不缓。
“你真是两点整到的。”江灿昊笑，“说到做到啊。”
“你也是。”安允晏抬了下眼，目光在他脚上的球鞋停了半秒，“走吧。”
他们穿过窄窄的巷子，转进一家门口挂着旧木牌的修具店。
门一推开，铃声清脆，里面有股机油混着皮革的味道。墙上挂着各式鞋带、护具和运动包，柜台后坐着一位年长的店主，戴着老花镜在缝一条皮带。
“鞋子脱下来。”安允晏说。
江灿昊蹲下解鞋带，抬头问：“你以前来过这儿？”
“偶尔。”
“你打过球？”
“没。”
“那你来这干嘛？”
“修鞋带。”
店主接过他的鞋，翻看了一遍，点点头：“换双结实点的，不容易松。”
安允晏从架子上挑了一副深蓝色的，递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颜色？”
“你训练服是蓝的。”
“那我以后换颜色怎么办？”
“再换一次。”
店主熟练地换好鞋带，顺便检查了鞋底的磨损。
“还行，再穿一阵子。”他说。
江灿昊穿回去，站起来在原地跳了两下，笑得很满足：“稳。”
结账的时候，店主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着收了钱。
出门时，阳光刚好从巷子另一头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去哪儿？”江灿昊问。
“你不是饿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饿？”
“你下午状态跟早训结束一样。”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他们去了巷口的一家小餐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街景。
菜单是手写的，木板上写着当天的推荐——海鲜意面和柠檬水。
江灿昊点了意面，还额外加了个煎蛋，安允晏只要了一杯热茶。
等菜的时候，外面有人牵着狗走过，狗停在窗边冲里面摇尾巴。
江灿昊弯腰冲它招手：“它好像认识我。”
“它对每个人都这样。”安允晏淡淡道。
“那我假装它只对我这样。”
意面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煎蛋的边缘焦黄。
江灿昊吃得很快，三口就把煎蛋解决了，还顺手把盘子往安允晏那边推：“你尝一口？”
“我不饿。”
“尝一下嘛。”
安允晏看了他一眼，还是用叉子卷了一点面，慢慢嚼下去。
“怎么样？”
“挺好。”
“那你多吃点。”
“你留着。”
吃完饭，他们沿着海边走回去。海风带着水汽拍在脸上，有点凉。
木栈道上有几对游客在拍照，远处摩天轮的灯还没亮。
江灿昊忽然停下，转过身挡在安允晏面前：“等一下。”
“什么？”
他蹲下去，把安允晏鞋带的尾端系紧：“今天风大，小心松。”
安允晏低头看着他的动作，指尖在口袋里蜷了一下。
“好了。”江灿昊站起来，笑得像刚赢了一场比赛。
“你这样会让我误会。”安允晏淡声。
“那就让你误会。”
回到学校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海边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走到宿舍门口，江灿昊忽然说：“下周比赛，你能来吗？”
“如果有空。”
“我留个位置给你。”
“我又不上场。”
“但我上场的时候，会知道你在。”
安允晏没接话，只是转身往宿舍楼走。
江灿昊看着他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声：“安允晏！”
他回头：“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
“你请我吃了饭。”
“那下次我还请。”
安允晏笑了一下，很浅，像风吹过海面的一道暗光。
他抬手比了个轻轻的挥别，转身消失在楼道的灯影里。
江灿昊站在原地，耳边是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
他低下头，系紧自己的鞋带，把全部心情都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