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晚自习后的海风比白天凉得多。
校门口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光在薄雾里化成一圈一圈的晕。
篮球馆外面空无一人，玻璃门反射着里面的灯光，像一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镜面。
江灿昊踩着球鞋声从操场那头跑过来，手里转着一串馆钥匙。
这是他下午死缠硬磨从教练那借来的——理由是“想单独加练”。
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嗡鸣。
地板被晚间的清洁打过蜡，鞋底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吱”声。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准备换衣服，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长凳边。
“你怎么在这？”江灿昊愣了一下。
安允晏抬眼，像是等他很久：“路过。”
“路过篮球馆？晚自习路过？”
“顺便把东西给你。”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江灿昊拆开，是一条护腕——黑色布料上绣着浅蓝色的线条，很细。
“比赛的时候，你手腕老是翻得太外，这个可以稳一点。”
江灿昊试着戴上，刚好合适。
他抬头看着安允晏：“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给我这个？”
“嗯。”
“你是不是太……在意我了。”
安允晏没接话，只说：“你不是要加练？我帮你捡球。”
他们在馆里开始了两人训练。
江灿昊站在三分线外，一球接一球地投。篮球击中篮板、落网，再沿着地板滚回到场边，安允晏低头接住、反弹回去。
节奏很稳，像某种不言而喻的配合。
投了二十几球后，江灿昊收球，走到他面前：“你试试？”
“我不打球。”
“那就试一球。”
安允晏接过球，站在罚球线的位置，姿势有些生硬。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稍偏的弧，磕到篮筐弹出去。
江灿昊笑着接住，顺手把球递回去：“还行，下次教你。”
“免了。”
两人又安静地练了一会儿。
馆外的风偶尔挤进来，带着一股海水味。
江灿昊靠在篮架下喝水，看着对面站着的人：“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差不多。”
“那你每次都来我的比赛？”
“那不一样。”
灯光在他们之间铺开一片温柔的亮。
江灿昊没有追问，把空瓶放到一边，走过去：“来，帮我练突破。”
安允晏没动：“我不会防守。”
“你就站在那挡一下。”
他们隔着两步距离站好，江灿昊运了两下球，假装从右侧突破，然后突然从左侧切过去。肩膀擦过安允晏的手臂，那一瞬间的热度透过布料停在皮肤上。
“你慢了半拍。”江灿昊笑。
“你没打算慢。”
“你看出来了？”
“很明显。”
训练结束时已经快十点。
他们一起锁好馆门，沿着操场外的木栈道往回走。夜色里的海面一片深色，偶尔有船灯像星星一样闪。
“以后你想加练，可以叫我。”安允晏忽然说。
“你怕我偷懒？”
“你一个人太吵。”
“那你来，就是为了听我吵？”
“为了让你安静一点。”
走到宿舍楼前，路灯下的影子并排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江灿昊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护腕我会一直戴的。”
“用坏了换新的。”
“那得你给我换。”
“随你。”
安允晏转身上楼，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江灿昊低头摸了摸手腕，那块布料带着训练时的热度和一点海风的凉，像是专属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