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气。
人家本来就傻,你跟他呛什么呢?
陆冬迎服了药,拿睡衣渡进浴室洗漱,进去便看见摆在洗漱台旁边的几枝合欢花,大概率又是呆子从哪个绿化带捡回来的,粉绒绒的花球儿,莫名可爱。
他忽然想,再忍一段时间,万一能修好,还能马虎将就用……
不可能。
他就是介意。
从第一回的生理排斥,到神游天外的机械配合,好不容易有了好转的迹象,因为个操蛋的意外,躲躲闪闪避了他三个月……耐心已经所剩无几,昨天发现这回事,瞬间陆冬迎感觉肺腑掉进冰窟里,无法避免地生出一种冷漠。
没有人会不爱吃鸡蛋,尝过鸡蛋之后肯定又想尝尝蛋羹蛋挞大蛋糕,只有刘长杰这个傻子,忌讳那颗蛋是公鸡下的,怕被毒死而不敢再吃。
陆冬迎不可能委屈自己谈柏拉图,他就,还挺爱做那种事的——醒着的时间几乎被高强度的工作和应酬占据,获取快乐的感官刺激当然优先选这种不用多废话、方便又回报率高的项目。
追溯到在出租屋药晕刘长杰那会儿,是确认了体检报告安全才动的手,避免白操作一趟,总得提前验验货。要不是看中男人各方面性能参数以及好拿捏的性格,天时地利人和缺了哪一样,刘长杰都不可能被他选上。
靠,盯着裤/裆里那点事显得他多欲求不满似的。从前那些不怎纯粹的关系也就罢了,各取所需,分也能分得明白,陆冬迎不屑于再提,可是……他刘长杰又有什么好特殊的?
混蛋……
湿热的水汽渐渐腾满浴室,陆冬迎感觉精神还行,冲掉泡沫之后便抬腿跨进浴缸里,点了按摩模式,索性闭目养神起来,脑里重新盘算一些新兴产业的风口。
王司真计划派支团队入驻度恒管理层,给他开了不错的薪酬,就连公司附近的住所也全给他安排妥帖,短则两年,要想留在那边发展也可以移民。到底国内市场竞争激烈,现在时机正确,有出国赚黄金的机会,陆冬迎被游说次数多了便有些心动。
咕叽咕叽——机器按摩哪里比得上人手按着舒服,陆冬迎享受惯了呆子的伺候,口味养刁不少:“我去你的!大混蛋!”
任他在浴室里怎么嚷爹骂娘,刘长杰都没从房间里滚出来看一眼,真是反了天了!
他口干舌燥,渐渐发觉小腹热烘烘的有团火在烧,难受到产生些许疑惑。手摸下去,当即陆冬迎就肯定,事情哪里不太对……
“给我开门!”
房门被拍得震天响,隔音要是差点准被楼上楼下的投诉到业主群里去,虎皮青椒被散发怨气的两脚兽吓到,极有求生智慧地躲到了桌子底下……陆冬迎随手披了件外出的衬衫冲出来,酒劲开始爬上头,就这样挺着枪立在人门前讨债。
“开门,给我开门啊可恶……”
不会死在他家了吧?陆冬迎一哆嗦,委屈极了,转头就又怒上眉梢。
刚才呆子给他甩脸色看,真出息!
“不开门是吧?”陆冬迎走路跌撞去找备用钥匙,中途膝盖磕上柜角疼得他龇牙咧嘴,对着锁孔乱戳一通:“我说有多难,这不就进去了!”
讨债鬼破门而入的时候,面目模糊,手里提着血淋淋的电锯,刘长杰感觉自己身处末世,两腿灌铅地想往一个不明方向的安全区奔跑,可怎么跑都甩不掉身后那步步逼近的危险。
“不……不要!”
胸口被石头压着喘不上气,刘长杰从梦魇中惊醒,眼皮浮肿,看起来像只玩具城里的悲伤蛙:
“冬迎,你,你怎么进来……”
“我想进就能进!谁允许你反锁门在里面睡大觉的!”
酒精催化他的行为乖张,此时全身血液被药物充分调度,**随之汹涌袭来。陆冬迎原还火烧到脑门上,就因看多了两眼被他压着的可怜落水狗,不知怎的,打个颤就随便交代了出去。
痕迹全落在刘长杰的脸侧和喉结锁骨,星星点点沾上了鼻尖和下巴。
在奇异的气味中,刘长杰顺着近在咫尺的男性特征往上看,陆冬迎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眼神阴沉而专注,像在审阅什么物件。只有紊乱的呼吸和爬上双颊的桃红昭示了对方的不正常。
“我要你有什么用?”
室内寂静,甚至能听到遥远的海浪声。
刘长杰呼吸困难,因为陆冬迎正双手扼着他的脖子,用了狠。他还没从鬼压床中拿回身体的主动权,努力也只能将手抬起来一些,完全无法挣脱这突发的暴力。
缺氧和打破认知的事态令刘长杰产生天然的恐惧,脸被憋得通红,眼前隐约闪过白光。
但,很快,他被一种陌生的感觉蒸馏、抽离,灵魂迷茫地飘在半空,围观一场单方面的施虐。意外有些平静。
为什么?
陆冬迎弄进他喉咙里的时候,刘长杰尝到中间的血腥味。
当他终于有力气推开身上因精力耗尽而早已呼呼大睡的人,才发现泪流满面的不止自己一个。
好像在做梦。
一定,是做梦吧?
好奇怪。
小孩总很不讲道理,刘长杰的笨更多在于反应慢,但他应该是早发现过端倪的。真的奇怪,越是这种时候,他反而开始冷静。
刘长杰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带着满身糊涂账走进浴室冲洗。
洗浴架上的沐浴露就快用空瓶,应该再买两套家庭装放在柜子里备着,他想。余光留意到地板积了一点水渍,浴缸盛满陆冬迎泡过的洗澡水,明显还没打开排水阀。
他还有闲心蹲下来仔细刷一遍浴室的卫生,冲干净地板,再捡走隔在下水漏口上的毛发团儿。一切维护妥帖后,洗手,打了盆热水回到房间。
小朋友要时刻干干净净,不然第二天醒了,绝对会闹大脾气。
给人脱掉那件大敞的蹂躏成腌菜的衬衫,先是递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擦去那些泪痕和鼻涕水,刘长杰摸着黑,隔着热毛巾都能领悟这副躯壳的精巧,走远些看便不似人间,注定无法平庸,多像橱窗里的漂亮娃娃。
如果有机会,没有人会拒绝一只漂亮娃娃从天而降,打着限时优惠的饥饿营销对其展开滚烫而直接的示爱。刘长杰多幸运呢?在即将被理想边缘化的岁数,被这样一只年少曾不可得的娃娃选中,应该够他感恩戴德烧一辈子高香。
只是他贪心,总想知道娃娃那密不透风的皮囊下,藏了一腔什么样的内里。
摸到他过度充血后疲软下来的地方,刘长杰小心翼翼给他清理干净上面残留的干涸。这个时候倒松懈防备,不会对来人拳打脚踢了,是因为对他这个拿不出多余本事的“生活助理”足够放心吗?
该如何形容呢?
感情真是很奇迹的东西,莫名其妙就爱了、莫名其妙,生活一地鸡毛,无聊和空虚充斥一个人的人生,遇到个错过就再也不会有的意料之外,扬言从此要爱到白首不分离。
刘长杰静坐了一夜。
这种和认知对冲的不安遭遇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或许他是有些预感方面的天赋在,帮他在从前流离的日子里避险,如今这天赋和陆冬迎有了非同寻常的绑定,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夏日的天刚蒙蒙亮时雾气还很重,刘长杰借透进窗帘缝隙的地面反光看清房间,回过神,将熟睡的小朋友连带干净的毯子一齐抱入主卧,看他落回柔软而芳香的床榻里,心才踏实一些。
将被弄脏的床单被褥拆换放进洗衣机,刘长杰到厨房岛台准备今天的早餐,简单煮了白灼西兰花、开水蛋和燕麦牛奶,前段时间自己包的端午荷叶粽有冻起来一些,红豆馅,是陆冬迎喜欢吃的口味,现在放两只在笼上蒸,十五分钟刚刚好。
他收走桌上的水杯,好像想起些什么。
药片……
上下左右任何角落都找不到那颗白色药片,刘长杰迟疑地嗅了嗅剩下的半杯水,判断很可能是被陆冬迎吃掉了。
他怎么……也不问问是什么药就敢随便往身体里送?是药三分毒,况且陆冬迎昨晚应该喝了不少。除非醉到特别厉害,身边即便是熟悉的人不细心都很难察觉他的异常,只会以为他酒量很好。
要不是刘长杰收拾过几次他在家发酒疯的烂摊子,上蹿下跳的又打又砸,事后全断片,抱着人撒撒娇就可以不认账,劝戒酒还从来没成功过……
昨晚是自己粗心大意了。
陆冬迎那样说,“生活助理”什么的,一定是气话吧?对,一定是。
陆冬迎接受了自己的戒指,还允许将其圈到左手无名指上,证明他们是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刘长杰提醒自己要多给些信心。小朋友有时也很好懂,昨夜那场意外根本不见得他有多情愿,是喝醉了控制不住情绪,才一边哭一边勒令哥哥全部都要受着,醒着的陆冬迎对此全然不知。所以,只要情况还有机会改善……
刘长杰就这样想很多,自用一套拆补分析的逻辑。待旭日东升,他走回房间叫醒藏进被子里的恋人。
饱满的青色葡萄,糯米香飘满屋子。小孩清早的迷迷糊糊总戳中刘长杰心头的柔软,他俯身,摸摸陆冬迎的头发和耳朵,温柔又珍惜地吮吻他的唇瓣,很快,那条舌头就无意识伸了出来,估计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早。”
声音沙哑。罪魁祸首翻了个身,慢悠悠睁开眼缝,意识着陆,吓一跳:“你谁……哥怎么肿成猪头了,好丑……”
看,他又断片了。刘长杰掀过被子将他的头盖住,起身去拿冰袋给他敷眼睛。
两人眼皮肿成四对蚕虫,坐阳台外啃红豆粽子。陆冬迎吸掉保温杯里的燕麦奶,吃饱喝足,才发觉刘长杰今天特别沉默,将擦手纸递过来时也规规矩矩,他挑不出毛病,但就是感觉这人心里有鬼。
“昨天下午哥哥又去哪闲逛了,弄成这样,一天天有家待着都不安分。”
“你真的一点——都没想起昨晚的事?”
“……什么意思?”陆冬迎只是出去参加同学聚会,后来转场去过酒吧谈合作,回来洗完澡就直接睡了。没错,他就这印象。
刘长杰试图观察他的微表情,过了一会,探身过去掰开他翘着的二郎腿。在家图舒适陆冬迎总喜欢抢他洗旧的贴身大裤衩穿,纤瘦一双大长腿白得晃眼,那些磕碰留下的大片青紫就显得更加刺目。
“冬迎,你之前也不是一个人住,那些和你同居过的……前任,难道从来没有人提醒过你吗?你有时会情绪失控,这些瘀伤,还有我身上这些,都是你昨晚回来弄的。”
否认是很难让刘长杰相信的,如果没有人帮忙维护,等陆冬迎第二天清醒过来看到周围的狼藉,他自己也会有个判断。
“我不知道。反正,又没太大影响。”
陆冬迎站了起来,今天没什么安排,不能做的话最好是睡觉:“哥要是害怕,就,分了吧。”
反正也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