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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茶楼-上

“你,你说什么……”

猝不及防来这一句,刘长杰当即是难以消化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稳重,就差一点被陆冬迎轻飘飘的话语击溃。

青年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身影单薄地晃了晃:“从哥哥打算瞒我开始,应该想过会有这个结果。但瞒不瞒的,都没差,现在……刚刚好。”

不过是就着情况严重的一次试探性沟通一回,没想到换来这样的发展。刘长杰偶尔会意识到自己处在陆冬迎情感倾泻的下游,却近乎自以为是地想为他筑坝:如果连自己都托不住他,这样一个飘零的人儿,往后要如何填平虚妄?

好烦,好麻烦,为什么总那么麻烦!陆冬迎向卧房挪动了几步,粽子香味还缕缕滋润着他的味蕾,大脑很不合时宜地想起某一天,呆子不知道又从哪个地方买回荷叶和青艾,说今天端午了,要不要一起张罗过节的活计?陆冬迎当然不感兴趣,可等外边熬完红豆馅泥,糖气终于将藏在书房的他引出去,偷偷挖的那一口,可真的太甜了。

想到吃的,陆冬迎忽然馋一嘴拔丝芋头,如果午饭能尝到,如果,如果呆子真的敢迈出家门一步……

“唔!”

双脚离地,病毒就上不去,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端猫似的,刘长杰从背后箍住他的腰,将人拔起来挪回屋,小朋友只挣扎两下,果然没有再用力阻止。

他还是喜欢的。刘长杰沉出一口气,努力压下情绪,无奈地想。

年纪大还是有年纪大的好处,小朋友说气话,不能跟说气话的小朋友较真。

说不准是红花油挥发太刺激,刘长杰顶着压力按住他,找到药箱一处一处给那些瘀伤揉开。过不到一会儿,猛地感觉眼球酸疼起来,丢人地泛开雾汽:

“对不起冬迎,我不是故意瞒,因为它……好像有时候还正常,就想着等等看过几天能好,现在医生也是这么说。你能不能别提要分开的事,有些东西你不想讨论,那以后就不讨论,怎么都好,我只是……我没怕的,一点都不怕!你,你别随便说出这种话——”

奔四的大男人平生没怎么哭过,感性归感性,可眼泪哗哗真当全为陆冬迎流了。他本就肿得不成样子,哭腔隐忍得不熟练,渐渐地,音容就有些怪异和搞笑。

陆冬迎面无表情,蜷过身子倒进被子里:

“你的药呢?”

“什……么?”刘长杰抓他的手,没反应过来,鼻涕水噎了一下。

“医院开的药。”

“药,药,那个,昨天在外面弄丢了……”

陆冬迎一下没绷住,抬脚对着他踹:“滚啊啊啊我要你有什么用!”

谁知哭肿的呆子学精了,递了台阶骗他顺着下,就势抱住那双腿往肩上扛,叼开他的裤衩开始献殷勤:“有用的有用的,你喜欢这样的对不对?”

“走开!刚吃粽子没漱口……手也没洗!”

这下,又都成陆冬迎一个人要面对的了。

遥无定期的事情一向令陆冬迎憎恶,他一再退而求其次,到了如今地步,简直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可恨陆冬迎做不来压人的活,要指望这傻子来弄他,否则该趴在床上叫死叫活的还指不定是谁!他这样想,忍出一种悲哀来。

傍晚,刘长杰非要拉他出门。

茶楼约在几站外的湿地公园周边,下了最近的站口还得扫共享单车骑行一段林路,夕阳斜晒,晚间饭后消食和小跑的行人很多,车过都得拉响一串清脆的铃铛声。

单车不能载人,陆冬迎只能慢吞吞跟在呆子身后踩自己的踏板,偶尔扯到某个地方还隐隐辣疼,红花油的味道萦绕不散。命苦如他阴暗地骂完祖宗十八代,到一段上坡路,见前方人一多,他干脆停下:“我累了,什么破地方那么远,爱去你自己去。”

“时间还充裕,可以坐这里歇一歇再走。冬迎。”

又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陆冬迎丢下车往旁的荷池堤坝走,寻了斜草坡一张偏僻些的石凳坐下。

夏荷含苞铺了绿翠的广阔,傍晚虫鸣蛙声渐渐清晰热闹,他感觉小腿一扎,一只不知死活的蟋蟀跳到小腿的位置。陆冬迎抖落它,虫子飞进池塘,被只黑不溜秋的活物吞掉了。

等陆冬迎看清那活物,岸边趴着的十来只不知是青蛙还是单纯的癞蛤蟆,咕呱呱呱摞在一起叠卵,湿漉漉的浑身粘液反着恶心的水光,让人头皮发麻。但因为隔了段距离,他踌躇着,没有挪位置。

忽然,陆冬迎脸上猛地趴了一股湿凉的软滑触感。

“!啊呀我去——”

哭都没处哭!

小朋友胡乱跳起来拂打自己的脸蛋,留下刘长杰手拿香草棒冰懵在原地。

他刚将两辆共享单车还了,路过对面草地有附近学院组织的公益跳蚤夜市将将开场,天气炎热想陆冬迎会想吃点凉的消暑,便掏身上仅剩不多的现钱买了两支带回来。

从背后看夕阳下的陆冬迎,心平气和的柔软处,瞧那微微鼓起来的小脸因为他养出来的一点肉而越发俊逸可爱,就没过脑子将冰棒贴了过去。

“吓死人了!哥没看见那些癞蛤蟆吗?差点以为扑到我脸上……”陆冬迎心有余悸,待奶白的香草棒冰被拆开包装递过来,一边腹诽地接过,半信半疑吃两口。

“哈哈哈……”

呆子一直笑,说以前在农村,夏天雷阵雨之后有种在林子里飞来飞去的大长腿树蛙,喜欢趁人不注意张开白花花的肚皮从高处扑下来,抱脸撒尿。

“如果有机会回溪泷,可以带你进山里面认着玩,蜗牛啊知了啊,还有大片荔枝园,龙眼、黄皮和莲雾,在崇城很难买到新鲜的……你小时候应该没怎么出门吧?不然该晒晒都不至于现在这么白。”

刘长杰吃那泛奶香和青草味的甜食,话赶话就说了,完后,有些不明所以。

有什么好稀奇的?成年后陆冬迎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去过的地方能撰出一册旅游指南。他没空搭理,因为棒冰融化得太快,稍不留神甜水就顺着指尖流进掌心,风干后有种说不出的脏污粘腻感。

吻在这个时候落下来。

令陆冬迎恼火。余的冰棒掉到草坪上,没得再吃,两人沾了一手转着地标索引牌找半天,到枯藤老树昏鸦,才寻到公共厕所将手洗干净。呆子鬼鬼祟祟,耳朵尖红红:

“茶楼,其实是飞哥跟现在的合伙人一起盘的。冬迎你先别生气啊,我就是觉得……觉得这么多年没见,飞哥以前挺照顾我,说不定人没有我们想的那样糟糕?他请我们去吃顿饭,就一顿饭,当是叙叙旧。”

“喔。你们叙旧,把我叫上做什么?”陆冬迎听了,明白过来,冷笑一声:“哥哥,我发现你真的很会打马虎眼,昨天酒店跟你说的话全左耳进右耳出了。明知道我不喜欢,爱沾这麻烦自己偷偷出来叙不就好了,眼不见为净,你非要费劲提出来惹不高兴,怎么这么坏呢!”

“……那,那就不去了。”呆子抿了抿唇,笑得很生硬:“这不,跟你商量嘛。主要还是……想一起出来散散步,那不去茶楼在这里走走也行,外边都有地方能吃饭的。这几天你难得休息,就当陪陪哥,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

两个大男人一起真没什么好逛的,不过从鱼塘这头走到鱼塘那头,连片天然的生态湿地到夜间最盛蚊虫,路灯一亮底下罩的电网就啪嗞啪嗞烤水蚁。

遥远处响着大众的广告音乐。陆冬迎大概是打小就没被特意锻炼过体质,免疫上面容易受累,而他本人不甚在意,只在没察觉的时候,陆冬迎身上青提的清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驱蚊水和薄汗的气味,意外有一种落实的好闻。

刘长杰看了眼手机,晚八点半,已经过了余建飞邀请他到店吃饭的时间,刚发信息过去还被问了一嘴原因……他们各留心事,停在桥头听流浪歌手唱完一曲黄家驹的海阔天空。

模仿的沧桑嗓音已经成为歌者讨生活的模板,听行人说,这东北来的大哥每晚都会在桥头唱两个小时四十六分钟,一列填词翻唱的歌单,连演唱顺序都一样,唱完准点下班。

用现金从小摊结了一盒烤红薯,香喷喷新出炉的冒着欢腾的热气。刘长杰递给小孩挖着吃,陆冬迎悠悠挖完半截糖芯,趁还温热才投喂回去一口:

“算了。都到这了,去看看茶楼长什么样。”

说实话,陆冬迎已经做好要给刘长杰下面子的准备,让那所谓的飞哥知难而退。

可能是控制欲作祟,外加些许的厌蠢症,他对呆子的不服管教日渐看不顺眼,但他有自己一套拴狗的节奏。哥哥只要满心满眼守着他就好,要求很低,要怪就怪这呆子总学不会。

茶楼里人群熙攘,余建飞被服务员小妹跑后厨喊出来,进了提前留好的茶座,发现昨儿见过两眼的青年人也在:

一副养尊处优的姿态,杰仔一手提了把太阳伞,另边背着个帆布袋,里头鼓囊装不少东西,同样简单的印花T恤、中筒裤和休闲运动鞋,青年穿着更像大学生,明显年纪要小许多。

“杰仔,刚说不来我还怪遗憾,快快快都坐都坐。”余建飞还拿着锅铲,后厨烹炒的油烟熏得他满面红光,随手脱下厨师帽擦了把汗:“都没吃饭吧?我这就让人上菜,都提前做好等你们来的。”

“那就麻烦飞哥,刚刚路上耽误了。”刘长杰安置小孩坐下,接过飞哥给他们沏的龙井茶,外头逛累进门来一口茶别提多解渴:“茶楼生意很好啊,还忙得过来吗?怕耽搁你们厨房的活。”

都是就柴米油盐讨生活的粗人,他们说话不搞弯绕那套,余建飞不好意思:“耽搁倒不会,不过确实,前面有两桌比较急的,要不你们先在这吃着,有什么需要就叫外边妹子添,我去去就回!这位小哥,你也随意,不用跟叔客气!”

陆冬迎略看了眼菜单,百无聊赖撑起下巴打量环境。

茶楼规模算大的,上下共三层,粤式装潢复古又繁杂,几步一镂空屏风,高耸房梁上几盏巨型宫灯照着暖白的光,搭配错落食客交谈的杂声,倒真衬托一片向荣的光景。呆子有些兴奋,勤快给他续茶:“冬迎饿不饿,在想什么?”

“在算这家茶楼的营收比。”

“哈哈出来吃个饭,你还会心算这些呀。那算得怎么样了?”刘长杰没小朋友这般敏锐直接的心眼。这小脑袋瓜,整天处理这些数字和财报,真不会累?时常管不住手,便伸过去替他拨了拨刘海——是又长长一点了。

“呵。”

小朋友神神秘秘,没答。

陆冬迎就一点儿肚量,指的是胃口。逛公园时零散被投喂了半支冰棒、豆面卷、鲜果切和烤红薯,再喝几口茶水已经顶饱。

看满桌稍甜口的菜式,他只装模作样夹那碟凉拌小菜就着茶吃,酸酸辣辣,解腻:

“这味道。比不上哥哥的汤粉铺。”

平平淡淡的神态莫名让刘长杰发毛,悠扬上翘的尾音却出卖了他——说不准小朋友正憋着什么小心思,以为自己蔫坏的那种胸有成竹……

呆子摇摇头,连喝了几杯茶,都没人逗他,还能自己就笑得这么憨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