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扰世孤舟渡 > 第2章 渡雪

第2章 渡雪

纪予桉再次踏入雪夜时,靴底碾碎薄雪的轻响,在空寂里被无限放大。

那声音太细,太脆。

吴绪抑笑道:“木头,若不是你与我一齐出行,我都感受不到你的存在啊。你存在感太低了吧……”

纪予桉裹了裹领口,指尖触到布料上的冰碴,才想起这衣裳还是昨夜老妇人塞给他的。

粗布磨着皮肤,倒比他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外衫暖些——老妇人的体温像还浸在布纹里,连带着胸口那方褪色木牌,都跟着泛了点温。

纪予桉沉默半晌,胡乱“嗯嗯”几声。

“木头哥,等等我!”

身后传来吴知景的喊声,带着点喘。

纪予桉脚步顿住,回头时,正看见吴知景踩着他的脚印往这边赶,小脸冻得通红,鼻尖却冒着热气。

好幼稚。纪予桉心中想着。

吴绪抑扛着把旧扫帚,竹枝上还沾着没扫干净的雪,走得慢吞吞的。

他目光总往纪予桉腰间瞟,那眼神黏得很,煞笔都能看出来他是心有不轨。

“看我做甚?”纪予桉皱眉。

吴绪抑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愣了一下才挠挠头,说得直白:“你好看。”

这话一出口,吴知景“噗嗤”笑出声,被吴绪抑瞪了一眼,又赶紧憋回去,肩膀却还在轻轻抖。

纪予桉没接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他不太会应对这种直白的话,从前在墟境边缘待着,听惯的都是魂灵的哭号,或是守界人的冷言冷语,这般没遮没拦的夸赞,倒让他喉间发紧。

习惯了孤独,有人突然给予给你了温暖,是真的感觉很奇怪。

雪又开始下了,碎雪落在头顶,转瞬就化了。

吴知景攥着纪予桉的袖口,指尖冰凉,却攥得很紧。

“木头哥,你说老妇人真的散了吗?”她小声问,“昨夜我看她摸你的木牌时,眼睛亮得很,倒不像要走的样子。”

纪予桉脚步顿了顿。他想起昨夜老妇人坐在炕边,枯瘦的手反复摩挲着木牌上的“渡”字,灯光下,她眼里的光燃尽又燃气,明明灭灭的。

“散了。”他轻声说,“魂灵执念了了,就该走了。”

吴绪抑在旁边哼了一声:“依我看,是你这木牌厉害。昨儿个那邪祟见着它,不也吓得没敢露面?”

他说着,又瞥了眼那木牌,“这玩意儿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摸起来倒像块玉,却比玉沉些。”

纪予桉没答,反问:“你碰过?父母没教过未经他人允许紧止触摸别人的东西么?”

吴绪抑:“……!”

“额……嘶,我不小心碰到的!对,我真的不小心啊!”

纪予桉:“……有病。”

这木牌是他记事起就带在身上的,背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他一直没看懂,只知道每次靠近墟境的雾,它就会发烫——像在提醒他,别往前走了。

可他偏要走。

守界人说他是“命硬的渡者”,生来就该往雾里闯,把那些困在里头的魂灵渡出来。

可他总觉得,自己更像个迷路的,连带着木牌上的“渡”字,都像是在问他:要渡别人,你自己的路,又该往哪儿走?

往哪走?当然没路走。

行至村口老槐树时,枝桠上积的雪突然簌簌往下掉。

吴知景没防备,脚下一滑,踉跄着扑进雪堆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哎呀!”她疼得龇牙,却没哭,反而撑着雪想爬起来,结果手一滑,又摔了回去。

吴绪抑骂骂咧咧地跑过去,伸手把她拽起来,一边拍她身上的雪,一边念叨:“你这丫头,走路不看路?雪地里滑,不知道慢些走?”

吴知景吐了吐舌头,没反驳。

纪予桉却没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树影里——那几根晃荡的枯枝,被雪压得弯弯的,轮廓竟像极了老妇人佝偻的身形,连垂着的“胳膊”,都和老妇人昨夜拄着的拐杖一模一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可刚靠近槐树,那枯枝就被风一吹,“咔嚓”断了一根,碎雪落在他肩头,凉得像老妇人最后落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爱玩躲猫猫么?”纪予桉对着树影笑了笑,声音轻得被风卷走,“童心未泯啊……”

吴绪抑听见这话,凑过来奇怪地问:“你跟谁说话呢?这树底下除了雪,什么也没有啊。”

纪予桉没解释,只是转身往村里走。

吴知景赶紧跟上,吴绪抑扛着扫帚,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后,嘴里还嘟囔着:“该说这村子邪性,还是渡者命硬?昨晚老妇人事了,今儿个连邪祟影子都没见着。”

纪予桉没接话。

胸口的木牌突然发烫,不是那种靠近墟境时的灼痛,而是温温的,像有人用掌心轻轻焐着。

他抬手摸了摸,木牌边缘的刻痕硌着指尖,那些极浅的纹路,竟让他想起老妇人塞给他的旧裳——

粗布上也有类似的纹路,是她年轻时用针线绣的,如今已褪得看不清模样。

他忽然想起老妇人散前说的话。

她攥着他的手,说这村子底下埋着东西,让他别往深处走;说她儿子当年就是往村西头去了,再也没回来;说那木牌上的“渡”字,其实该和另一样东西配成对……

当时他没太在意,只当是老妇人执念太深,胡言乱语。

可现在想起,胸口的木牌竟烫得更厉害了,像在提醒他,老妇人没说假话。

“木头哥!你快看!”

吴知景的惊叫突然划破雪夜的静。

纪予桉猛地回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昏黄的天光里,雪地上蜿蜒出一串脚印,既不像兽类刨挖的凌乱,也不是人类行走的规整。

那脚印很窄,边缘泛着点黑,很奇怪。

雪落在上面,没等积厚就化了,留下一圈圈浅浅的水痕,看着诡异得很。

纪予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刚触到脚印里的雪,就猛地缩回手——那雪竟比周遭的冷上许多,寒气像针一样往指尖钻,顺着血管往胳膊上爬,连带着胸口的木牌,都跟着凉了下来。

这是墟境的冷。

他心里一沉。

守界人说过,墟境的雾带着蚀骨的寒,沾着的东西都会被冻透,哪怕是魂灵,遇上了也会散得更快。

可这村子离墟境边缘还有百里远,怎么会有墟境的寒气?

“是执念体的痕迹。”纪予桉声音很轻,却让刚凑过来的吴绪抑瞬间攥紧了扫帚,指节泛白。

“高阶的?”吴绪抑问,声音有点发紧。

他去年在邻村见过一次低阶执念体,不过是团黑雾,被他用扫帚赶了两下就散了。可眼前这脚印,看着就透着股邪性,倒比去年那黑雾吓人多了。

纪予桉点头:“低阶执念体留不下这玩意儿。这寒气……是墟境特有的,一般执念体沾不上。”

他站起身,望着脚印延伸的方向——那方向正是村西头,老妇人说她儿子消失的地方。

雪地上,脚印歪歪扭扭的。

“这村子不对劲。”吴绪抑皱着眉,“昨儿个老妇人家那邪祟,今晨村东头王婶说看见个黑影,再加上这脚印……倒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咱。”

吴知景往纪予桉身后缩了缩,小声说:“会不会是老妇人说的‘埋在底下的东西’?”

纪予桉没说话。他想起老妇人塞给他的旧裳,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才发现,布角上竟沾着点黑灰,和脚印边缘的黑痕一模一样。

“走,去村西头看看。”他突然说。

吴绪抑愣了一下:“可是那脚印往雾里去了,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万一有危险……”

“去看看。”纪予桉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吴绪抑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看见纪予桉眼底的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总觉得,纪予桉对这村子的事,比表面上在意得多,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三人往村西头走,雪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

吴知景攥着纪予桉的袖口,脚步发颤;吴绪抑扛着扫帚走在最前头,竹枝在雪地上划着,发出“沙沙”的响,倒让这静得发慌的雪夜,多了点声音。

走了约莫一刻钟,吴知景突然指着前方,声音发颤:“木头哥,你看那是什么?”

纪予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浓雾里,竟立着一座破庙。

庙门半开,缺了半扇的门轴在风里“咯吱”响。

庙顶上的瓦掉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梁木,雪落在上面,转眼就积了厚厚的一层。

这庙他昨夜来村西头时没看见,倒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这破庙咋在这儿?”吴绪抑嘀咕,“昨儿个我来村西头扫雪,还没见着这玩意儿。”

纪予桉没说话,只是慢慢往前走。离庙越近,胸口的木牌就越烫。

走到庙门口时,吴绪抑突然“当啷”一声,把扫帚掉在了雪上。

纪予桉回头,正看见他脸色发白,盯着庙门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咋了?”吴知景凑过去,刚往庙里看了一眼,就“呀”地叫了一声,赶紧往纪予桉身后躲。

纪予桉皱着眉,往庙里走了两步——庙内的景象,连他都愣了一下。

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被人掀翻在地上,碎木片混着积灰散了一地。

供桌后面,立着尊缺了头的神像,残躯上爬满了灰黑的霉斑。

而在神像脚边的积灰里,竟混着些细碎的白瓷片——那些瓷片的纹路,还有缺口的弧度,都和昨夜老妇人摔碎的那只缺口碗一模一样。

“啧,挺好看。”纪予桉轻声说。

这话一出口,吴绪抑猛地回过神,惊得嗓门都变了:“不是木头哥你审美死绝了?这破庙又脏又瘆人,哪好看了?”

纪予桉没辩解:“这不就是个断头断脚的邪神么,你们又在害怕什么呢。”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白瓷片上——瓷片上还沾着点残羹,像是刚摔碎没多久。

可昨夜老妇人摔碎碗后,他明明看着吴绪抑把碎片扫到了院外的雪堆里,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难道昨夜还有别人去了老妇人家?还是说,这庙和老妇人,本就有什么关联?

他正想着,胸口的木牌突然烫得厉害。

纪予桉赶紧伸手按住,指尖触到木牌上的“渡”字,竟觉得那刻痕里嵌着点细雪——雪刚沾到指尖,就被体温焐化了,凉得像滴落在心尖的泪。

“木头哥,这地方比老妇人还瘆人,咱还是走吧。”吴知景拽着他的衣摆,声音带着哭腔,“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咱。”

纪予桉刚要开口,供桌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响。那声音很脆,像骨头错位的响动,在这静得发慌的庙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绪抑瞬间捡起地上的扫帚,挡在纪予桉和吴知景身前,声音发紧:“谁在那儿?出来!”

庙内静了片刻,只有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雪粒,打在残神像上,发出“沙沙”的响。

纪予桉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供桌后面——那里的积灰被人踩过,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而在脚印尽头,正有半张腐烂的脸,从神像残躯后探出来。

那脸烂得厉害,颧骨处的皮肉都掉了,露出森森的白骨。

眼眶里淌着黑黢黢的腐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积灰里,发出“滋滋”的响,竟把灰都烧出了小坑。而那双眼眶里的“目光”,却死死咬着纪予桉腰间的木牌,像极了饿了许久的狼,盯着猎物。

吴知景吓得往纪予桉身后缩得更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吴绪抑攥着扫帚的手,指节泛白,却还硬撑着,对着那腐脸喊:“你是什么玩意儿?敢在这儿装神弄鬼!”

腐脸没说话,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嗬嗬”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头。

它盯着木牌,腐烂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伸手去抓,却又不敢靠近。

纪予桉面色如常,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让那腐脸能看得更清楚些:“惦记这玩意儿?”他指了指腰间的木牌,“给我一亿,就给你。”

这话一出口,不仅吴绪抑和吴知景愣住了,连那腐脸都僵了一下,眼眶里的腐水淌得更慢了,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吴绪抑赶紧拽了拽纪予桉的衣角,压低声音:“木头哥你疯了?这邪祟要木牌肯定没好事,你还跟它谈条件?”

纪予桉没理他。

他看得出来,这腐脸对木牌的执念很深,却又怕木牌——每次木牌发烫时,它的身体就会轻轻抖一下,像是在害怕什么。

腐脸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响,突然,它张开嘴,发出尖细的“渡……渡魂”,声音刺耳得很。

随着它的声音,供桌上的碎瓷片突然动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片片竖起来,刃口对着三人,泛着冷光。

“小心!”吴绪抑大喊一声,猛地将扫帚掷了出去。

扫帚杆撞在碎瓷片上,发出“噼啪”的响,碎瓷片被撞得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又碎成了更小的片。

那扫帚杆没停,带着风往腐脸砸去。腐脸没防备,被砸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腐烂的皮肉从骨头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响,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熏得吴知景捂住了鼻子。

“就是现在!”吴绪抑大喊,伸手去拽吴知景,却没料到吴知景突然从怀里摸出张符纸,往腐脸扔了过去。

那符纸是她昨夜缠着吴绪抑画的,笔画歪扭得厉害,墨汁还洇了些,看着就没什么用。

可当符纸落在腐脸身上时,却突然“腾”地燃起幽蓝的火,火舌舔着腐脸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响。

腐脸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往后缩,想躲开那火,可符纸像粘在了它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吴知景得意地扬起下巴:“这符纸里掺了老妇人旧裳的碎布,我听村里老人说,沾了魂灵体温的布,能驱邪祟!”

吴绪抑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地去拽吴知景:“你这丫头片子,咋不早说?万一符纸没用,你不就成了这邪祟的点心了?”

“我这不是试出来有用了嘛!”吴知景不服气地反驳。

纪予桉没管他们的拌嘴。

他盯着那幽蓝的火——火光照在腐脸身上,竟让它身体里的黑雾隐隐透了出来。

那些黑雾缠在腐脸的骨头上,像极了他在墟境边缘见过的“执念丝”,是魂灵执念太深,才会凝成的东西。

而在那些黑雾里,他似乎看见了个模糊的人影——那人身形佝偻,手里拄着根拐杖,像极了老妇人。

纪予桉心里一动。

这腐脸,应当与老妇人相关联。

腐脸见符纸的火越来越旺,挣扎得更厉害了。

它突然疯了般,不顾身上的火,往纪予桉扑来,腐烂的手伸着,想去抓他腰间的木牌。

“别碰木头哥!”吴绪抑大喊一声,冲上去,一脚踹在腐脸的胸口。腐脸被踹得往后倒去,撞在神像残躯上,发出“轰隆”的响,神像又掉了几块碎木片。

吴绪抑这一脚用了不少劲,裤脚上溅满了腐物,腥臭味更重了。

他皱着眉,似乎想再补一脚。

纪予桉:“看我做甚?”

吴绪抑:“你好看。”

纪予桉:“真心话都不敢说?”

吴:“……”

纪予桉:“听着像没睡醒的蚊子,嗡嗡着烦。”

木祎怜:Hello hello宝子,吴绪抑的‘你好看’其实只是敷衍着的,他只是奇怪小木头的牌子~我这人吧,有仇必报,敷衍着的人,真的看着非常烦!所以替小木头在这里阴阳阴阳他(bushi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渡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