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拂,草木簌簌作响。
傅时安的手紧紧攥着温隽言的手腕,力道不松,指尖甚至有些微颤。
方才寨中混乱,刀光剑影,他看似从容,实则每一瞬都绷在弦上。
此刻人就在眼前,毫发无伤,甚至还能说笑,那根弦才缓缓松下,随之涌上的是后怕,以及失而复得、再难压抑的汹涌心绪。
温隽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目光太深,太烫,仿佛要将他里外烧穿。
他l下意识想抽手,对方却握得更紧了。
“我还正琢磨着,是给他们当军师划算,还是想法子摸清逃跑路线实在。”他偏过头,清了清有些哑的嗓子,试图让语气更自然、轻松些,“不曾想大人来得倒是快,莫非……大人时刻派人监视下官不成?”
傅时安没接话,只沉沉看着他,目光从他沾了灰的额角,落到有些干的唇上,最后定格在那双依旧清亮、此刻却闪着些许戏谑的眼眸。
“监视?”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距离又缩短了些,近到似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是,我是派了人暗中看顾。可也没料到,却没看住,金延竟如此胆大妄为,更没料到你被掳到山寨。”
气氛着实诡异,温隽言有些慌乱,只得东拉西扯:“大人如此看顾,怕是哪天我想落跑也难。”
却听傅时安声音低了下去:“隽言,你知道这两日,我有多担心你?”
温隽言心头一颤,戏谑的笑意僵在嘴角。他看见傅时安眼底密布的血丝,看见他下颚紧绷的线条,看见他玄色衣襟上沾染的点点暗色。
所有的调侃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傅时安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拂过他脸颊上不知何时蹭上的一道灰痕,动作缓慢而珍重。
“还想落跑?”他拇指抚过温隽言的眼尾,那里微微上挑,此刻却因疲惫和紧张而垂着,“你跑一个试试。”
温隽言喉头一哽,鼻尖骤然酸涩。
他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低声道:“不跑了……能跑去哪儿。”
话音未落,便被猛地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傅时安的力道看着大却柔和,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背,像是要将他嵌入骨血。
温隽言眉眼弯弯,无声伸手,回抱住对方。
脸颊埋进对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悬空多日的心,终于沉沉落地。
抱了不知多久,温隽言才轻轻动了动,将头拉开些许距离。
他抬眼,望进傅时安深邃的眸中,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脸,有些狼狈,有些娇羞。
“谢谢。”他认真地说,声音很轻。
傅时安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明显粗糙不合体的土布衣服上,眉头蹙起:“你这身……倒是入乡随俗,”
温隽言扯了扯宽大的袖口,故作轻松:“那黑大王还想让我当压寨夫人呢,我只好说自己能写会算,更能帮他专挑贪官奸商下手,油水更厚,他才改了主意,让我跟着另一个土匪清点财物。”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荒谬,轻轻笑了一下。
傅时安冷哼了声:“压寨夫人?”他捏着温隽言下巴的指尖,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温隽言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眨了眨眼:“是啊,差点就……唔,大人,你捏疼我了。”
傅时安放松了力道,指腹摩挲着他下颌细腻的皮肤,目光逡巡在他脸上,声音压得低哑:“温大人,本官千里奔袭,剿匪救人,这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气息逼近,“你说,该如何报答?”
温隽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那眼底翻腾着热烈的东西。
他心尖像被轻挠了一下,有些痒,又有些慌。
脸上发热,却故意板起脸,清了清嗓子,伸手拢了拢自己那身粗布衣的襟口,一本正经道:“在下虽花容月貌,正值桃李芳华,却也不是那等随便之人。大人此言,有失体统。”
傅时安先是一怔,随即被他这故作矜持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
然而笑着笑着,他停了下来。
目光重新锁住温隽言,灼热而直接。
他握着温隽言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抚过他的唇。
然后,略一低头,额头轻轻抵上温隽言的额头。
鼻尖蹭着鼻尖,呼吸可闻。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给山林镀上金边,远处隐隐传来官兵收整、押解匪徒的呼喝声,却更衬得这角落一隅异常安静。
静得能听到彼此逐渐加快的心跳,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傅时安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他极轻地,用气音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隽言,我想……亲你,” 他顿了顿,望进温隽言微微睁大的眼中,“可以……吗?”
温隽言彻底惊呆了。
脸颊瞬间爆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时安,看着这位平日里冷面威仪却又果决的首辅大人,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笨拙又认真地征求他的意见。
可……哪里有人,连这个都要问!
他怔愣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漾开层层涟漪,映着渐暗的天光和对方认真的眉眼。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摇头晃脑:“自然是……不可以。”
说完,趁傅时安愣神之际,手腕一翻,灵巧地挣脱了他的手,转身作势要走。
傅时安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
眼看那人真要离开,他心头一急,也顾不得许多,提气轻掠,身形一晃便挡在了温隽言身前。
“大人拦路,还有何贵干?”温隽言挑眉看他,眼里狡黠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傅时安被他这模样弄得心头又痒又无奈,方才那点小心翼翼被激得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这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捏住了温隽言的下巴。
指尖温热,带着薄茧,一寸一寸,缓缓上移,最终落在温隽言柔软的唇瓣上,极轻地摩挲。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那两片绯红唇瓣,眸色暗沉汹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隽言……”
温隽言被他这慢吞吞又磨人的动作弄得浑身不自在,心跳如擂鼓,脸上烫得很。
他算是看明白了,傅时安这人,在朝堂在政事上果决凌厉,雷厉风行,偏偏在这等事上,瞻前顾后,婆婆妈妈得让人着急。
他一把拍开傅时安在他唇上作乱的手,发出清脆一声响。
傅时安手背一痛,以为他又要拒绝要走,心下一慌,下意识就扯住了温隽言那宽大粗糙的袖袍,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点无辜:“隽言……”
话音未落。
温隽言却在他的注视下,忽然动了。
向前一步,贴近。
近到胸膛几乎相触,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衣衫下传来的热度。
而后,在傅时安愕然的目光中,温隽言抬起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指尖温凉,触感却清晰无比。
傅时安呼吸一滞,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眼前这人清亮的眼眸,和越来越近的、微微颤抖的睫羽。
温隽言踮起脚尖,仰起脸,闭上眼睛,将自己微微有些干又柔软无比的唇,轻轻印上了傅时安的唇上。
刹那间,山风止息,暮色温柔。
四片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颤。
像是有细微的电流从相接处窜遍四肢百骸,带起一阵酥麻战栗。
傅时安几乎是本能地,在温隽言想要退开的刹那,手臂猛地收紧,将人更密实地箍进怀里,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反客为主,深深吻了下去。
起初是生涩的、试探的碾磨,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随即,便是汹涌而来的、压抑已久的情感洪流。
傅时安的吻从温柔迅速变得炽热而急切,撬开他的牙关,攻城略地,贪婪地攫取着他的气息,吞噬他所有的呜咽与轻哼。
温隽言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头脑昏沉,只能被动地承受,又本能地回应。
他攀着傅时安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背后的衣袍。
唇齿交缠间,是草木清气,是劫后余生,是狂喜,是那些未曾宣之于口、却早已深种的情愫。
远处人声、马蹄声渐渐模糊,化为背景。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隐没,星光悄然洒下。
寂静的山林一隅,只有彼此交织的喘息与心跳,轻轻装点暮色。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
额头相抵,鼻息交织,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眼底翻涌着热烈的情绪。
傅时安的指腹轻轻抚过温隽言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瓣着未退的浓暗情·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现在……可以了么?”
温隽言脸颊绯红,眼含水光,嗔怪地瞪他一眼,却是眼波流转,风情无限。他气息不稳,小声嘟囔:“亲便是了,下次……别问。”
傅时安轻笑了声:“隽言你……当真是妖精。”随即细密的吻又温柔落下,辗转温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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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撒糖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