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牡丹没想到自己只是来看看白星体内的毒素如何了,却被亲口告诉了这么可怕的野心。
她觉得这时候再问多么大逆不道的话都不突兀了。
“那你是想自己做到那个位置上吗?”
白星捂着心口,看起来很是受伤:“你就这么想我吗?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自己能继承皇位?”
这话说的神牡丹心里很难受,她明明只是问白星有没有这个想法,并没有怀疑他做这些事的初衷。
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遮掩就越明显。
“我知道了。”
神牡丹没什么可说的了,她得出去找到春和,等贵妃回宫了,她就请求贵妃把春和拘在万福宫里,不让她出去乱跑了。
省得又被白星骗去。
可一出云熙殿的门,春和就不见了,她明明叮嘱过……
神牡丹问了门口值守的宫人,宫人也不知道春和跑到哪去了,只说神牡丹刚一进殿,那小女孩就跑了。
好,好,好。
有本事她再也别回万福宫。
万福宫门外,神牡丹远远就看见霁月在朝着她这个方向张望,见到她了还激动地招手。
神牡丹加快脚步走近,霁月也小跑过来拉住她就往里走,还不等她问,就和蹦豆子一样说:“快,快,就等你了。”
神牡丹就被霁月拽着走:“等我什么?”
“哎呀,你怎么一点不着急,我都快急死了。”霁月用尽全力拽了她一把,她这才跟着一起快走起来。
“娘娘叫你一起去见皇后娘娘,时辰都快到了,你说我该不该急。”
是该着急,可是她又不知道。
“这么突然,是为了什么呀?”
神牡丹见霁月带她往厢房走,实在想不通:“既然这么着急,怎么不直接去正殿,难不成娘娘在厢房等我?”
霁月一抹额头上的汗,叉着腰,看起来确实像是气极了,神牡丹看着都不敢再多问了。
“皇后娘娘可不像是娘娘这般,你穿着这身去见她,不就是在折娘娘的面子嘛。”
神牡丹低头看看今日的衣裙,之前贵妃叫她不要穿宫装,她就不穿了,难道现在又得换回去吗?
霁月动作非常麻利,从拉着她进屋到换好一身衣裙出来还不到一刻钟,甚至还给她重新梳了头发。
神牡丹又被拉着往正殿走,路上才反应过来,霁月给她换的也不是之前领的宫装,而是之前贵妃赏赐的衣裙。
粉色的裙摆像是碧莲之中的荷花,从花瓣尖尖的浅粉到花蕊的深红。这种色彩过渡让她想到有人在溪水里看到一丝血迹,顺流而上追寻,结果找到了一堆尸体,把河床堵塞得严严实实的。而尸体流出的鲜血已经完全把上游染成了血湖,到处都散发着香浓的腐臭味道。
贵妃见了却夸她:“这衣服和你的名字真是相得益彰,你现在就像那枝头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等再过几年,就会盛开了。”
神牡丹还被绕着圈观赏,好像自己真是一朵盆栽里的花。
她都不敢呼吸了。
“娘娘,皇后娘娘为何要见我呢?”
贵妃这才停下,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我们路上慢慢说吧。”
虽说霁月看起来很着急,但贵妃还是拉着她慢悠悠走向太极宫。
“此事本宫也想不明白,方才皇后身旁的宫人来传话,指名叫你去,但什么也没说。”贵妃声音软软的,听起来比平时更加婉转动人:“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神牡丹点点头,她原本也不如何担心。白星要害皇后,她又没答应,也用不着心虚。
她伸手扶了扶发髻上的钗环,霁月插得太松了,她一动,簪子就好像要掉下来一样。
贵妃见了却拦着她不让她碰:“这是堕马髻,松散些显得更温柔,说起来其实并不适合你,不过皇后应该会喜欢。是霁月给你梳的吧?”
“是。”
神牡丹被摁着手不能动,走得便更加僵硬了,肩膀以上一动不敢动。
“她确实不擅长梳头,等见完皇后回宫,本宫再重新给你梳一遍。”
神牡丹听了也并不觉得安慰些,贵妃也只会按照自己的喜好打扮她,就像她身上这一身衣裙,并非不好看,可她穿在身上,就是会觉得别扭,甚至不由产生不好的联想。
到了太极宫,她反而才更放松了些,只因为她闻到了淡淡的药味,即便被熏香压着,她还是很快就闻出来了。
毕竟这股药味她实在是从她父亲身上闻过太多次了。
宫人引她们进到正殿,皇后娘娘正襟危坐在堂上,整个殿内听不见一点声音。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神牡丹不由低垂着眼睛看着脚下,就怕哪一步踏重了,发出响声,可能瞬间所有人都会拿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
等站定后,该她行礼了,她才开始有些捉襟见肘起来,只好凭着自己的记忆,学着蓝娘子的样子拜了拜,可刚站直,一束目光就打在了她的头上,引得她立刻看了回去。
是皇后身边一个宫人,模样很陌生,但气质和神情异常的熟悉,就和蓝娘子一模一样。
难怪贵妃会叫蓝娘子去歇息,现在看来,是早就知道她是皇后的人了,或者皇后可能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神牡丹在想东想西的,就是没有想到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直到皇后出声:“无事,就座吧。”
一阵衣摆摩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起早了,该皇后说“请起”之后再起。
可事已至此,也无法挽救了,她只能跟着其他万福宫的宫人一起,站到了贵妃身后。可偏偏皇后身边宫人的视线却一直追随着她,叫她不得不再次直视回去。
可却意外看到了皇后。
皇后正侧目看着贵妃,神色里看不出情绪,像一具人偶一般。皇后的样貌自是不丑的,可和贵妃相比,只能说是普通,再加上无神的眼睛……实在是让人心生疑惑,为何天盛帝会如此爱重一个常年缠绵病榻的皇后。
皇后看了许久才开口,声音还是很虚弱,明显是在强撑:“这些年辛苦你了,我这几日身子渐好,也能理事了,日后你便不用这么劳累了。”
贵妃:“那再好不过了。”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可那一直盯着神牡丹的宫人却瞬间将视线移到了贵妃身上。
皇后依旧没什么表情,像个雪捏的人一样:“今日叫你来,除了和你说这件事,还有就是想见见你新招进宫的医女。”
贵妃闻言轻轻“哦?”了一声后,转身拉过她的手,叫她站到跟前来:“是牡丹吗?”
“不错。”
皇后伸出手:“来,走近些,本宫瞧瞧。”
神牡丹看向那只手,细得和一根枯枝一般,她不由就走上前,握住了那只手。
脉搏微弱,如风中残烛。这般脉象,按理皇后该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才对。
神牡丹闭上眼睛,遮掩住其中的不忍。若是她照料了许多年的病人被人害得下了这样的猛药,燃烧了生命,她也会和她父亲那样,即便被人绑着,塞住嘴,也要挣扎着去救人。
“是个齐整的孩子,生得不错,和你父亲长得不像。”
贵妃附和道:“虽然没仔细瞧过,不过说的倒是,这孩子该是像她的阿娘更多些。”
“好了,回去吧。”
皇后直直地看着她,看完就叫她回了贵妃身边,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神牡丹朝着皇后拜了拜,这一次她是真心诚意的。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用秘药去救皇后。
而她表现出的敬意,也只是单纯因为眼看着一条无辜的生命,并不为了其他。因为一旦扯上了其他,人就逃不过“自私”两个字。
想及此,神牡丹的脚步不由沉重了起来。她心里想要尽快逃离,不要再待在皇后身边,可心里越这么想,双腿却越沉重,走得也越慢。
连贵妃都意识到了她的不对劲,起身拉了她一把,还叫她坐下。
皇后:“怎么吓着了?你父亲给本宫医治多年,尽心尽力,本宫还是念着他的好的,所以想看看他的独女罢了。”
听了皇后的解释,神牡丹更加不敢看她,只好小声地说:“我没事的,娘娘,只是饿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不过她现在倒不在意了。
“原来如此。”皇后叫宫人去拿了果子来:“还不到用膳的时候,先垫一垫吧。”
贵妃闻言便笑了:“这孩子平时也不挑嘴,什么都吃,可就是不吃果子。”
皇后听后,本就呆滞的神情更加呆板,但过后却跟着一起笑了:“那便罢了,等会静妃到了,就传膳吧。”
“静妃?倒是难得见她出来走动。”
皇后重新看向贵妃:“是,不过她入宫年份久,性子稳重,正适合帮本宫处理公务。”说着又笑了:“其实你是更合适的,不过你爱偷懒。”
贵妃也顺势就撑着脑袋说:“是啊,这些年可苦了我了。”
神牡丹在一旁看着,觉得这两人之间相处实在过于和睦了,难怪之前贵妃只说过天盛帝的坏话,却没有说过皇后的。
不久后,静妃也到了,正如皇后所说,性子稳重,言行并无出挑之处,可看着却叫人觉得踏实。
用过膳后,皇后要午睡,便叫她们各自回去了。
静妃和贵妃似乎没什么交集,点点头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贵妃见她异常的沉默,还和来时一般梗着脖子,便打趣道:“怎么了?皇后宫里的膳食不合你的胃口,没有吃饱吗?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神牡丹方才一直埋头苦吃,别说吃饱了,都快满到嗓子眼了。
贵妃还捅了下她鼓起的肚子,调笑她:“看着也不像啊。你啊,现在年纪小,多吃些也无妨,不过也不可太贪多了,当心闹肚子。”
“嗯,知道了。”
神牡丹提不起说话的兴致,更不想反驳贵妃,倒引得贵妃更加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