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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裸露的野心

算算时间,汤该炖好了,神牡丹便带着春和一起把汤端到正殿去。

霁月依旧在正殿外候着,但一反常态地拦住了她们:“今日娘娘还未起呢,怕是昨日太忙,累到了。”

正殿中静悄悄的,神牡丹焦急地探头往里看了看:“怎么睡了这么久,会不会是病了,要不要叫太医?或者让我进去瞧瞧?”

霁月:“那,那倒不必,娘娘吩咐了,说她要休息到午后,在那之前不让我们进去打扰。”

神牡丹将手里的食盒交给春和,将霁月拉到一旁问她:“娘娘可是病了,若是不方便叫太医,可否让我进去看看?”

“不,不用了。”霁月笑得很温和:“若是娘娘实在不舒服,自然是要叫太医的,而且有我们看着,定然不会叫娘娘出事。”

她将神牡丹拉回门前,看了眼食盒:“你炖了汤,闻着有股药味,是给娘娘喝的吗?”

“有一盅加了药,是给四殿下的,给娘娘的什么也没有加。”神牡丹拿过食盒,打开拿出了一盅:“放久了就失了味道,若是娘子不介意,可以拿去尝一尝。”

霁月没多推拒就收下了,不过还是问了句:“四殿下一直有养生的药方,神娘子怎么想到给四殿下送药呢?”

神牡丹便告诉她:“昨日不小心烫伤了四殿下,叫他受了惊吓,所以在汤里加了些安神的药物,我也去太医署问过四殿下的脉案了,不会和四殿下用的药相左的。”

她说谎了,其实她根本没看。

“哦,原来如此,神娘子真是细心啊。”霁月随口几句结束了对话,神牡丹便带着春和去了云熙殿。

春和在万福宫里一直默不作声,等出了门四周无人时,就拉低神牡丹的身子,附耳说:“我知道娘娘去了哪里哦。”

春和的声音完全是小女孩的声音,语气俏皮可爱,可她却知道这种话不可以在万福宫里说。

神牡丹不知是自己方才那番劝告不够直白,还是孩子就是要被狠狠灼伤一次才知道火是不能玩的。

“春和,那你觉得霁月知道娘娘去哪了吗?”

神牡丹还是决定再警醒春和一遍,拉着她走到一处僻静地方。

春和看神牡丹神色变得严肃,嘴角就瘪了下去,眼睛里满满都是不服气。神牡丹放下食盒,蹲下身从下往上看着春和。

“看你这副模样,想来你心里也清楚,霁月明明知道贵妃去了哪里,却不肯告诉我,那就是因为娘娘不想让我知道。”

春和的脸越拉越长,眼珠子盯着神牡丹左边的地砖上,嘴也撅了起来。

“可你,之前和我说蓝娘子的事时,我就同你说过,我不想听。那时我可能没说清楚,我不是不想知道这些事,但我不想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些事情,因为这些事不是你该知晓的。”

神牡丹扶着她的肩膀,慢慢直起身,直到和她一般高:“春和,或许娘娘对你特别宽容,别人也都因为你年纪小,说一些话,做一些事不会避讳你,可这世上不是只有好人的。虽然我们相识不久,但我是真心希望你可以平安长大。”

神牡丹本想更冷漠些,说一些撇清关系和责任的话,春和和她没有血缘,情谊也不深厚,即便春和真的死了,她也不会难过很久。

“好了,走吧。”

神牡丹看春和眼睛里泪光涟涟,赶紧拿起食盒起身,不看她的眼泪。小女孩马上就要变成少女了,不会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云熙殿离得不远,可位置倒是很偏僻,殿前有一大块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枝桠修得十分圆润、需要三人合抱的香樟树。

春日的香樟树的气味还没有馥郁到能散溢到远处,但站在树干下时,心情还是会因为穿过枝叶间的风而变得清新起来,所有的负担和阴霾都一扫而空。

连春和都不再流眼泪了,撒开神牡丹的手绕着树干跑来跑去。

神牡丹叮嘱她不要跑远,独自走向了云熙殿。殿外有两个宫人值守,听她说明了来意就放她进去了。不过他们也不知道白星在什么地方,还说白星不喜欢宫人近身伺候,她只能自己进去找。

毛病真多。

好在云熙殿不大,不过三四间屋子,找起来也不会很麻烦。

约摸一刻钟后,神牡丹才放下食盒,按摩自己发酸的手臂。她已经找过了每一间屋舍,就连卧房都找到了,可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若是白星离开了,殿外值守的宫人该告诉她才是,除非白星也和贵妃娘娘一般,私下离开了皇宫。

她现在就在书房之中,门没上锁,这不合理。

屋子里除了书柜和书桌外,并没有多余的摆设,神牡丹只能把食盒放在书桌上。桌面上摊着一本书,神牡丹站到桌边弯腰查看,上面的文字艰涩难懂,看不出是在讲什么。

她便想翻到书皮看看书名,可后背突然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站在她身后。她立刻转身,白星就站在书柜旁,因为光照不到那里,他的脸色看起来晦暗不清。

“四殿下?你刚刚就在屋内吗?为何我找了你很久你却没有应我呢?”

神牡丹直起身,先说明自己是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走进来的。

白星走近书桌,脸上带着微笑,说出的话却很吓人:“我方才确实不在,你喊我,自然没有人应了。”

“你方才不在,那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神牡丹视线从书柜移向房门处,虽然房门开着,可她站的位置是面向房门的,白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进来。

“是暗道哦。”

“嗯?”就这么说出来了吗?

神牡丹警惕地绕过白星走到靠近房门的位置,不打算接他的话,不想白星也没有接着往下说,反而拿起食盒问:“这是你带来的吗,里面是什么?”

“是药膳。”神牡丹背着手站着:“前两日都叫宫人帮忙送了,四殿下喝了吗?”

白星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是你送的,我还以为是母妃送的呢。”

他打开盒子看了眼,又笑了,转向神牡丹问道:“好像和前几日的不大一样,今日是神娘子亲手做的吗?”

“殿下不问问,是什么药吗?”

白星摊摊手,将炖盅拿出来,坐在椅子上闻了闻:“前两日的我没喝,所以不必问。今日是娘子亲自送来的,自然也不必问了。”

“为什么,不该问吗?”

白星尝了一口,闭眼品味一番后就说出了其中的几味药材:“灯心草,酸枣仁还有莲子,都是些宁心安神的,哦,我懂了。”

他噗呲笑了一声:“是我昨日吓到娘子了,所以娘子才给我加了这些药吗?”

昨日那不叫吓到,那叫暴露本性。

神牡丹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前两日加的也是这些,是因为殿下被烫伤了。”

“哦,是这样。”白星看着很可惜:“神娘子也太小看我了。”

他举起那只烫伤的手给神牡丹看:“昨日便好了,不知娘子注意到没有。”

“看到了,可那是外伤,内里的创伤可没有好得那么快。”

白星听了连连点头,重新拿起汤匙继续喝。神牡丹便告辞要走,白星没有阻拦,只是自顾自说着:“今晨,父皇和二哥三哥已经离开了天白城,如今宫内就只剩下太子哥哥和皇后娘娘了。如果要做些什么,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神牡丹本就是怕白星借着昨日的事裹挟她帮他做事,所以刚刚才不探究他屋子里的暗道,可现在看来,白星是铁了心了。

她就算现在捂住耳朵也没用了。

可白星却不接着往下说了,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母妃有没有同你说过,若论明媒正娶,她才该是皇后。当初还不是太子,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后妃所出的皇子先找上她的父亲,要和她订婚,可订了之后却久久不履行婚约,日日和越家女子来往。像这样两面三刀的人,她自然是想拒婚的,可代价太大了,大到她不得不为了她的父亲,为了她的弟弟衡量一二。”

白星面无表情地喝着汤,看起来并不为自己的母亲感到多伤痛,毕竟若贵妃当年悔婚,他也不会出生了。

接着白星就哭了:“她父亲原本都答应了要退婚了,可那个皇子却铁了心要娶她,而且还直说,她只能做侧室。私底下像个强盗,表面上却装作情深不变的模样,显得她像个负心人。这样的人,不过是要利用她,甚至想要她早点去死,就连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也没放过……”

白星这话里的意思是在说他体弱多病,先天不足是他的父亲害的。这虽然很恶心,但是也很合理。

“所以,我也绝不会放过他的。”

神牡丹等他说完后淡淡问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铺垫了这么久,也该进入正题了。

白星任由眼泪流淌,捧起炖盅一口饮尽:“皇后也该死了,只有她死了,这一切荒谬的果子才会真正腐烂。”

“可这一切并非皇后娘娘的错,错的不该是那个骗婚的人吗?”

神牡丹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已经快要将自己的勇气耗费殆尽了,即便她就是这么想的,她也不敢说出那个人的名讳。

白星也没有说穿,他的眼泪此刻已经流尽,双眼中残余的泪痕亮得像是刀光:“要了他的性命,并不会让他真正死去,我要先夺走他最珍视的东西。他的爱人,他的权力。然后再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