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掉家具的二两半,九两八钱就只剩七两三钱,这段时间小到刀具,大到灶台大门还有铁锅,家里花销了不少,一笔笔钱支出去,如今手里就剩下三两二钱,还有二十来个铜板。
“三两二钱。”云岫又数了一遍,发现是这个数没错后又有些沮丧。
这偏远的住宅用地,没有耕地那样贵,也可也要五两银子,他们三两倒是能买下住的屋子,可光买屋子能干啥。
何况也不能全用来买地,家里没有进账,就吃的老本,全买了他们日子过不过了?
霍昀倒是比他乐观一点,说道:“咱们这山坳有多大?”
云岫瞥了他一眼,知晓他的意思,于是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咱们这儿估计有一亩多,按一亩半算吧,就是七两半,再有契税、 村长帮忙的跑腿酒钱,起码就要八两银子。”
说着说着云岫就忍不住叹气,土地向来是贵价东西,涉及土地买卖的都不是小事。
霍昀想了想,宽慰云岫道:“等我腿好了,我就去山里找找,山里有啥值钱的吗?”
哪用等他腿好,他今天,不对,明天就能去抓回来。
云岫不知霍昀的打算,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些苦笑,相公许久不出门当真不知事,山里的东西是值钱,可也不容易得,哪能想要就要呢?
不过他也没打击相公,反倒是兴致勃勃地分享:“山里值钱的东西多了,何首乌、人参,还有狐皮、鹿肉,我爹常说,山是最富贵的地方。”
听了最后一句,霍昀目光一动,他忽然想起来,这些山里不是最容易挖出黄金、石油了吗,也许能去碰碰运气。
“霍二兄弟!霍二兄弟!”
外面忽然有人叫喊,云岫和霍昀对视一眼,两者都起身往外走去。
出去了才发现李炳站在外头,一只手里还提了两个油纸包,另一只手提了一坛子酒水。
见是个汉子,云岫转身回屋去了,转身前他瞧着李炳大步走过来,
“你是?”霍昀询问道。
见云岫进去了,李炳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他笑道:“我是李炳啊,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还跟我一起爬树下河呢!”
霍昀心里越发狐疑,但自己没有原身的记忆,对于这个所谓的儿时玩伴也只能认下来,他笑着说道:“这几年没咋见人,一时间没想起来,进屋坐。”
两人进了屋,见云岫正在烧猪脚,霍昀笑着道:“李哥中午也别走了,尝尝我夫郎的手艺。”
李炳看着云岫,也没多想,脱口而出便说道:“云岫,你不必做了,我带了菜来的。”
闻言,云岫动作一顿,霍昀面上的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原因无他,这李炳叫云岫的语气太过亲昵和热络了,像是他俩之前就相识一般。
气氛明显变得古怪,就算李炳神经再大条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于是连忙找补:“霍二兄弟,你是不知道,你这夫郎客气得很,上回我捎他回来,他硬要给钱,你说说,这不是打我脸吗?”
霍昀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道:“是吗,他才嫁过来,不懂这些,给钱是应该的。”
“哎,你夫郎当时也这么说的,难怪你俩是两口子呢!”李炳干笑两声。
霍昀心里冷笑一声,他就是再蠢也看出来这个头脑简单的汉子对云岫有别的想法了。
心里一股火往上窜,霍昀看了云岫一眼,心里又觉得好笑。
云岫说这大块头之前老是偷看他们屋子,还担心是不是惦记上他们家的钱了,如今看来,怕是没惦记钱,是惦记人了!
意识到自己脸色变得难看,霍昀轻轻呼出一口气,缓了缓,云岫胆子小,还是不要吓到他。
“李哥今日怎么想起找我了?”霍昀问道,伸手示意他坐。
李炳把酒和油纸包放在桌上,说道:“这不是好几年没见过了,又听说你上镇上看腿去了,特意来看看你。你腿咋样了?大夫咋说?”
霍昀笑了笑:“就那样吧。”
云岫站起身,弯腰对霍昀说道:“相公,我出去洗猪脚去了。”
霍昀点点头,同样侧着头小声道:“去吧,不着急回来。”
云岫颔首,提着猪脚出去了。
李炳看着云岫出去,有些失望,但是他收回视线就对上了霍昀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心里一紧,道:“霍二兄弟,不是说不做了嘛,我带了菜来的。”
霍昀站起身,拿了两个碗过来,放了一只在李炳跟前,又倒了杯水,做完了他才笑着道:“猪脚已经烧了,趁还热着才洗得干净。”
李炳没懂他意思,只点点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快午时了,云岫才提着**的猪脚回来,见李炳还没走,就连忙说要做饭。
李炳带了菜,硬说不必炒菜,正好霍昀也不想让他吃自家东西,于是顺势对云岫说做点饭就是,他今日要和李哥不醉不归。
云岫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怪怪做饭去了。
灶台就在屋里,他俩聊着天云岫也能听见。
李炳的两个油纸包,一个是下酒的猪耳朵,另一个则是一个烤鸭。
见这两样东西,霍昀挑了挑眉,这李炳倒是大方,带这样好的东西来。
李炳确实有私心,他知道霍二是个瘸子、又没钱,担心云岫吃不饱睡不暖,想着难得这么做一次,干脆买点好的。
吃饭时霍昀笑着和李炳说话,云岫就坐在他身边。
烤鸭的香味云岫闻到了,但没好意思伸手,还是霍昀给他夹了好多,云岫碗里多一块肉,就抬起头对霍昀软软地笑一下。
李炳看得又是眼红又是心酸。
吃过饭,李炳看天色也不早了,他家里还有活儿要做,就先走了。
上次云岫误会了他,他这次就是专程来赔罪的。
云岫洗了碗,收拾了桌子,想着晚上吃炖猪脚,那就挖点笋子加进去,但是回头一看,相公正趴在桌子上,看着不舒坦的模样。
云岫心里一紧,他放下背篓,凑过去问道:“相公,你怎么了?”
霍昀没吭声,也没抬头,过了半天才迟疑地问道:“云岫,你后悔吗?”
云岫不解地问:“后悔什么?”
霍昀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觉得我很没用吗?你嫁了我连肉都吃不上。”
云岫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桌子上那碗没吃完的烤鸭,忽然明白相公在说什么,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相公怎么会这样想?我以前过得不舒心,嫁给相公后虽然苦了点,但我高兴呀,而且相公也不是故意这样的,是没有办法呀。”
霍昀一听更沮丧了,云岫不知道,他清楚啊,他是装瘸的,如今一想自己更没用了。
不过霍昀没沉溺太久,他相信自己会通过努力让云岫过上好日子的。
云岫拾掇好了,就要出去挖笋子了,最近竹林里慈竹笋可以挖了,他挖点回来,也给冬日囤囤食物。
霍昀问了云岫挖竹笋的位置,等到云岫身影消失后,他也出了门,这次还特意避开了云岫去的方向。
清坪村这边靠山,竹林都是一片片的,云岫听得见别的妇人也在挖竹笋,就放下心来。
他这次带了背篓,还有小锄头。
挖春笋简单,一锄头下去就行,若是挖冬笋就难了,笋子在底下,要先找到笋鞭才行。
咔嚓咔嚓——
身后忽然传来慌乱的踩着枯枝落叶的脚步声,云岫警惕地起身回头,就瞧见已经离去的李炳惊恐地朝他跑来。
云岫皱起眉头,后退了一步。
“云岫!”找到了云岫,李炳大喜过望。
李炳跑到云岫跟前,四下望了望,急切地说道:“云岫你快跟我走!”
云岫神色比他还惊恐,连连拍开李炳伸过来的手,尖声道:“你做什么!”
“云岫,你听我说,霍昀、霍昀他不是人!”
原来这李炳方才回到家里,酒醒了点,才想起来有件事他忘记跟云岫和霍昀说了,连忙转身回来,结果……
结果就看见霍昀变成狼,往大山里走去。
这可把李炳吓坏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回家牵了狗,狗都不敢上后山来,李炳才确定了自己没看错。
吓得他慌不择路就来找云岫,想把他带走。
云岫有些害怕,但仍然说道:“你才不是人!骂我相公干什么?”
李炳着急道:“我没骗你!你若是不信,你可以去看!”
云岫又羞又气,气眼前这人羞辱他相公,气眼前这人盯上了他们家!
他四下看了看,见不远处有一根木棍,毫不犹豫地捡起来对着李炳,喝道:“你说你和我相公是兄弟、是玩伴,现在看来,你不过是小人。我和我相公日子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你偏偏要破坏!”
云岫两只手握着木棍,浑身都在颤抖。
他一个人在这里挖竹笋,没有旁的人,这个李炳却不管不顾来寻他,若是被人瞧见了,他该怎么办?
为什么总有人要来坏他名节,先是赵夫郎,后是李斌,他难道就该遭受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