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捏完腿,心中有了计较,他让伙计把桌子搬过来,他道:“没什么后遗症,用拐杖走路是对的,多用用,然后慢慢丢掉拐杖。”
云岫问道:“大夫,我相公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大夫道:“这可说不准,短则两三月,长着一两年都有可能,毕竟几年没用过。”
云岫点点头,又问了饮食上和平时需要注意的地方,大夫人也好,细细跟他说了,末了,还没有收他俩诊金。
看得出这夫夫不富裕,加上又没抓药又没开方,徐大夫就没收。
云岫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出来时,步为早就办完事走了,云岫对霍昀道:“相公,那你平时要多多走路,才能恢复得更快。”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我等会儿去买点猪脚,回来炖着吃。”
霍昀没有说话,听着云岫的声音,嘴角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腿没花多久,离他俩和英娥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云岫就拖着霍昀一起去逛布庄了。
伙计上前迎客,从俩人衣着上也看得出来家庭条件一般,也没有多热情。
云岫说道:“你帮我裁两块素麻布,我拿来缝被子。”
现在俩人睡觉都没有被子,都在身上搭了件冬日的厚衣裳,好在现在热,不盖也没什么,可万一下雨降温,厚衣服就不顶用了。
床单被罩总归是要买的,不如早买早享受。
买完布,又去了菜市买猪脚,两人才慢慢往城门口走去,英娥两口子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们了。
“瞧,这些小崽子们。”驴车摇摇晃晃,英娥抱着背篓,把里面的小鸡小鸭给云岫看。
云岫凑过去,小鸡小鸭都毛茸茸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霍昀倒是离得远远的,他皱着眉头,手假装撑着脸捂着鼻子,他一来就闻到了鸡鸭身上的味道,难闻得要命。
云岫逗了一会儿,怕被逗死,就收回手,看向霍昀,还没开口,就感觉驴车颠簸了一下。
几个人都被抖得震了一下,云岫立刻回头看着霍昀,霍昀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捂住腿。
不知道云岫看见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又凑上去问道:“相公,你没事吧?”
“没事。”霍昀道,他回头看过去,就瞧见路上有辆马车,将他们的驴车逼停了。
“我说你这个农村人瞧不见路是不是?敢往我们大爷车上撞!”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道尖锐的骂声。
村长儿子见马车装饰华丽,一瞧就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脸都吓白了,他连忙道:“我走的这边的路,没故意撞你……”
小厮见他还敢反驳,尖声骂道:“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污蔑你?你也不瞧瞧自己这副德行!”
村长儿子有口难言,英娥也急得团团转。
云岫和霍昀二人也从车上下来了。
看见这一幕都狠狠地皱着眉头,这大路两边,各走一半,这马车倒是嚣张,一辆车占两条道,还怪村长儿子故意撞他们。
“行了小六子,我们也不是不宽容的人,赔个三十两银子就放了吧。”马车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大爷人真是心善。”小厮回头谄媚地恭维一句,又对着村长儿子疾言厉色,“听见没,三十两银子拿来!”
村长儿子和英娥脸都吓白了,他们不过乡下人家,就算有三十两银子,那也是家底,何况这件事一瞧就知道是对面的大爷不讲理。
他们自然不愿意拿。
云岫站在一边,也没觉得这不关自己的事,他见这刁主恶仆的模样,当即忍不住大声说道:“你们还讲不讲王法了?这明明是你不会赶车撞到了我们,还要来向我们索要钱财,这好没道理!”
“道理?我家大爷就是道理!就是王法!”
小厮才说完,身后的马车就出来了一个人,身着锦衣,一边撩帘子一边道:“小六子,这点事也要处理这么久?没钱就扣车、留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没了声音,高居宗看着云岫愣住了,下意识上下打量。
这漂亮的小脸、这瘦弱的身段、这盈盈一握的腰身,高居宗改了主意,他指着云岫,说道:“这样吧,你们让他陪本大爷一夜,我就免了你的赔偿。”
高居宗说这话时还盯着云岫,他几乎能看到这样的小美人在自己身下泣涕涟涟的模样,光是想象就让他按捺不住。
短短呼吸间,他脑子里已经闪过了好几个姿势。
云岫没想到这个大爷是看上了自己,他有些害怕地后退一步,躲在了霍昀身后。
霍昀此刻脸色阴沉,他抬步正准备过去,就感觉到身后一股拉扯的力道,他回头一看,云岫正捏着他的衣角,整个人流露出无意识的紧张。
霍昀便没动,他看着高居宗,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高居宗背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霍昀顺着声音看过去,来的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哥儿,骑在马上,所有头发扎起,看起来英姿飒爽。
云岫看见来人,眼睛亮了亮,“小少爷。”
“哟,大哥,又当这拦路虎呢!”高居然看着高居宗,圆圆的漂亮脸蛋上全是嘲讽,“怎么,爹给你的铺子不够花销,在这地界学强盗打劫人啊?”
高居宗一看见高居然就烦,好好的哥儿,不在家绣花读书,非得出来做生意,还处处跟他作对。
要不是高居然,他早就能接手家业,何必等到现在?
今日有高居然在这儿,高居宗心知此事是圆满不了了,当即转身回了车子里面,吩咐小厮离开。
在马车路过身边时,霍昀鼻尖微微动了一下,又从手里扔了撮毛出去。
看见马车离开,村长儿子和英娥才松了口气,看向高居然,连连道谢。
高居然摆摆手,他看向云岫,先是看到了霍昀,视线在他腿上面晃了一圈,皱了皱眉,才看向云岫,说道:“你还挺倒霉。”
云岫笑了笑,从霍昀身后走了出来,朝他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小少爷今日相助。”
高居然点点头,受了这一礼,才看向霍昀,问道:“这就是你那个病秧子相公?”
说完视线又落在了霍昀的拐杖上,嘲讽地笑了笑,“我怎么看着是个瘸子?”
高居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说话也很直白,显然不在意当事人怎么想,这副姿态看得英娥两口子对视一眼。
云岫却略微知晓这小少爷脾气,也没生气,软绵绵地笑道:“是生了几年病,今日正好来看大夫,大夫说多走走,腿脚自然会好。”
“嗤,谁有你倒霉。”高居然嗤笑一声,甩了马鞭,准备离开。
等到高居然跑远后,英娥才有些后怕又有些惊讶地看向云岫:“云岫,那种大户人家的公子你也认识?”
云岫摆了摆手:“不认识,就是卖东西的时候的主顾。”
见他没多说,英娥以为他不想说,也没多问,跟自家男人对视一眼。
先前村长让她跟云岫打好关系,她虽然照做,可始终不解其意,如今看,云岫果真是个有大造化的人。
收拾好东西,一行人又坐上了驴车,慢慢转回青坪村。
一到家,云岫扶着霍昀先坐下,他从外头搂了柴进来,笑道:“我先试试这灶咋样。”
灶做好了要晒几天,他又忙着插秧,到现在才有时间来试试灶。
云岫用指尖戳了戳灶,硬邦邦的戳不动,想来是好了。
霍昀想过去跟他一起,就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去,云岫低着头烧火,猪脚上面的毛没烧干净,他想再烧烧。
等到霍昀在云岫身边站定,云岫道:“相公你过去,烟雾熏人。”
“没事,”霍昀道,“我跟你一起。”
云岫没多言语,反而提起另外一件事,他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我砍柴的时候瞧见林子里有桑泡快熟了,到时候我摘点回来吃。”
如今正是果子生长的时节,桑泡、樱桃都可以吃了,再过一段时日,还有李子和枇杷,总之是不愁吃的。
霍昀点点头,他转过去看了眼背篓里的小鸡小鸭,它们还小,还没适应环境,就先不忙放出来,过一阵子再说。
他又转头回看,三月底跟娄木匠定的家具,如今也陆陆续续送过来一些了,不过都是小的比如洗脸架、桌子这些,大件的诸如床、柜子都还没送来,估摸着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茅草屋不大,添了些东西进去就显得逼仄了些,不过从另个角度看,也算是有家温馨的感觉。
视线环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他的夫郎身上,霍昀略微有些失神。
他的夫郎,明明瘦瘦巴巴、可可怜怜的,偏偏笑容又是最好看的。
霍昀往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就看见云岫把烧好的猪脚给丢在另一边,又用火钳夹起另外一个继续烧。
霍昀笑了笑,在云岫不远处坐了下来。
云岫一边低着头忙碌,一边对霍昀说道:“相公,如今正是种植时节,我想种点东西。”
霍昀点点头,但很快皱起眉头,说道:“这地有主,咱们得先买下吧?”
说着,他起身把钱袋子取了过来,把里面的银子铜板倒在了桌子上,霍昀手指修长,他从里面选了一两半拿出来,说道:“家具的一两半拿出来。”
闻言云岫也把猪脚放在一边,和霍昀一起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