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式婚礼在一处私人会所的沙滩上举行，陈砺不耐烦地扯松领带，烦躁地看着工作轻松的宋行舟。
“为什么我要陪你来当伴郎。”陈砺已经问过无数次还是忍不住抱怨，他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为什么要浪费在这种破事上。
“哎哟，陈生啊，你就当行行好吧，我不想一个人来啊，明鹤言又跟她不熟，你又是她前同事，行行好吧陈生，我可把雀仔都给你了。”
“什么叫给我，本来就是我的。”陈砺翻着白眼反驳，面上的不耐烦已经溢出来了。
“好好好，是你的。”宋行舟殷勤地给他递酒，企图堵上他的嘴，陈砺没接走到一旁给明鹤言发消息，宋行舟看着他背影吐槽“啧,笨蛋情侣啊。”
陈砺边往人少的角落走边跟明鹤言发消息吐槽
“宋行舟快撑不住了，我好想回家。”
“看到王成海了，他表情像吃了苍蝇。”
“好无聊。想你。”
明鹤言没有回复，陈砺百无聊赖地端着酒杯发呆，思考手上项目的另一种可能。
“陈生。”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陈砺的思考，陈砺调整好表情回头，看见了化好妆的苏苒苒。
“苏小姐，恭贺您新婚。”虽然很吃惊她为什么在这里，陈砺还是真诚地祝贺了她。
“谢谢…”苏苒苒这样说着，表情却不太自然，俩人也不算熟，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
“顺便帮我谢谢明生，心意我收到了，就是金额是不是有些太大了。”苏苒苒打趣似的开口。
陈砺一笑，也打趣似的回应：“是吗？哎呀，早知道我就不包了。”
“那可不行啊，陈生，这是应得的。”苏苒苒狡黠一笑，陈砺笑着跟她碰杯。
许久，苏苒苒才再次开口，表情真诚了许多“谢谢，麻烦你了陈生。”
她这话说得很突兀，陈砺却听懂了，他望向远处紧张的宋行舟点了点头“应该的。”
仪式开始时，宋行舟站得笔直，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练习过的、堪称完美的微笑。
只有紧挨着他的陈砺知道，这家伙的臂膀僵硬得像块石头，指尖在微微颤抖。
当《婚礼进行曲》响起，苏苒苒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过洒满花瓣的沙滩小径时，陈砺清楚地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被海风瞬间卷走的抽气声。
他目不斜视，却将手臂稍稍贴近了宋行舟。
宋行舟没有看他，但紧绷的肌肉，似乎因此松了一丝。
新郎致辞环节，那些陈词滥调的爱与誓言飘在空气里，陈砺看见前排宋行舟微微仰起的下颌线，他绷得太紧，以至于有些发白。
他忽然想起明鹤言那句“我要跟你交往”，不是誓言，却比任何誓言都更不讲道理。
交换戒指时，阳光刺眼，陈砺突然听到宋行舟低声说了句：“祝你幸福。”
他摸出手机，在司仪宣布“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的瞬间，海风、掌声、欢呼声骤然放大。
他垂眼，飞快地给置顶联系人发了一条信息：
现场直播：宋生目前存活，但预计敬酒环节阵亡率90%。速备解酒汤与拖车服务。
然后他看见了明鹤言的回复
撑不住就打晕拖走。
不必理会。
早点回来。
他正看着那几句回答傻笑，明鹤言的消息就又发来。
我通知司机去接他。
敬酒环节果然成了灾难，宋行舟来者不拒，脸上挂着越来越虚浮的笑，眼神却越来越散。
陈砺不得不替他挡掉大半，自己也被灌得胃里翻腾，他本就心烦，一边要拉着醉鬼宋行舟，一边还要应付不熟的同事，王成海也像苍蝇一样，陈砺假笑着应付，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几乎要燎着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王成海那黏腻的声音又阴魂不散地贴了上来：“陈生真是义气，自己喝这么多还顾着宋生，不过也是，跟着宋生和明生，确实要懂事些，跟我们这些前同事不一样咯。”
那“懂事”二字被他咬得百转千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滞涩了一瞬。几个前同事交换着眼神，有人尴尬地别开脸，有人却竖起耳朵等着看戏。
陈砺慢慢放下刚端起的酒杯，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嗒”。
他转过脸，因为酒精和躁怒，眼尾染着薄红，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湖，映不出半点王成海那谄媚又刻薄的嘴脸。
他脸上没有笑意，甚至懒得掩饰那份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耐与阴鸷。
“王总，”陈砺开口，声音不高，被酒液浸得微哑，却像砂纸磨过金属“你话太多了。”
王成海脸上的笑容一僵。
项目结束后，陈砺就辞职了，他没有入职泛灵，王成海对此颇有微词，陈砺已经被好几个同事暗示过王成海暗地里骂他，说他是不知感恩的北仔。
“今天是苏小姐大喜的日子，”陈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扫过周围那些窥探的视线，最后落回自己身边醉得开始往下滑的宋行舟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主角不是宋行舟，更不是我。你一直在这里议论我们跟谁、懂不懂事……是觉得这场合太闷，非要找点别的乐子，还是……”
他顿了顿，扶着宋行舟胳膊的手紧了紧，将人又往上提了提，才抬起眼，直直看进王成海闪烁的眼睛里。
“……你对我现在跟谁，意见很大？”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破了王成海强撑的气势。
他张了张嘴，脸色红白交错，那句“不敢不敢”卡在喉咙里，愣是没说出来，周围彻底安静了，只有远处的音乐和海浪声模糊地传来。
陈砺没再看他，也懒得等他的回应，半拖半架地把彻底不省人事的宋行舟往外带。
宋行舟含糊地咕哝着什么，脑袋沉重地靠在他肩上，温热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喷在他颈侧，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他咬紧后槽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一部分是累的，一部分是烦的，还有一部分是酒精在血管里奔涌的灼热。
陈砺费劲地把喝醉的宋行舟塞进车里，宋行舟醉醺醺地拉着他说“我真的，我真的中意她，为什么不信我。”
“信信信。”陈砺压着酒气安抚他，送完他回家，司机才把陈砺送回家。
明鹤言今天有会议，估计要很晚才会回来，陈砺回了几个工作信息，只有他一人的房子安静地空荡，他洗完澡就睡下了。
明鹤言回来时，陈砺不知道已经睡了多久，他趴在枕头上，被子滑落到腰部，整个背后都露在外面能看清陈砺背上那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关公图，墨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质感，与人皮肤的质感形成鲜明的对比。
自从上回后，陈砺被他磨着从不穿睡衣到裸睡，如今已经习惯了，陈砺睡觉时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很浅，明鹤言安静地走到他床边，不小心踢到了掉在地上的百日通。
那本书平日就放在床头，陈砺偶尔会翻阅，粤语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
书页已经很旧了，边角卷起，被翻得柔软，明鹤言轻轻翻开，「唔该」（谢谢）旁边画了个鞠躬的小人，箭头指向「母盖」。
「我爱你」那一页是空白的，只有纸张被反复摩挲的痕迹，边缘微微发毛。
明鹤言的指尖停在那片空白上，又想起来陈砺说粤语时那平铺直叙的语调，认真，笨拙，透着十足十的可爱。
明鹤言轻轻合上书，把它放回床头，动作很轻，怕惊扰了那片过于安静的睡眠。
他在床沿坐下，没有碰陈砺，只是看着他。
月光从陈砺的脊椎沟壑一路流淌下去，在腰际没入阴影，睡着时的陈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安静，柔和，略长了些的发尾柔顺地贴在他颈间。
明鹤言伸出手，悬在陈砺背脊上方几厘米的地方，没有落下，他手腕上的表盘在月光下闪烁。
这是陈砺的奖金下来时买给明鹤言的，一开始听到陈砺去买表，明鹤言阴着脸坐在办公室，犹豫要不要冲过去问他是给谁买的，最终，他也只是咬着牙，忍下来了。
当陈砺拿着表来，找他时，他才感觉自己又活来过来，那天，陈砺说了很多话，明鹤言一句也没听见去，只是带上表，傻笑着说“谢谢。”
现在，他看着熟睡的陈砺，他能感觉到皮肤散发的微热，能看见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细小汗毛，那幅关公图在月光下沉默地怒视着虚空，而他母亲化成的青烟，正缠绕在神的刀锋上，而那刀锋，又是他的脊椎。
“唔……阿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陈砺是被后背的灼热感唤醒的，睁眼就看见明鹤言静静地看着他。
“刚回来…再睡会儿？”
“不睡了，睡好久了。”陈砺闭着眼从背后抱住明鹤言，在他肩窝上乱蹭，睡炸毛的头发随着动作擦过明鹤言的脸颊，泛起一阵轻微的瘙痒。
明鹤言被他蹭得痒，心却软成一滩温热的蜜，他顺势向后靠了靠，让陈砺能更舒服地环抱住他，手掌覆上陈砺圈在他腰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指关节处细微的茧。
“会开完了？”陈砺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闷在他颈边。
“嗯。”明鹤言应了一声，顿了顿，还是问了，“…和王成海，有不愉快？”
陈砺蹭动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抱紧了他，整个人像要嵌进他背脊里。“……你知道了？”
“宋行舟醒酒时给我打电话，骂了你十分钟，说你凶起来像我阿哥。”明鹤言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顺便提了一句王成海不会说话。”
陈砺低低“啧”了一声，不知是啧宋行舟还是啧王成海。“……我没忍住。”他坦白，带着点破罐破摔的鼻音，“他太吵了。”
“好，不提他，新工作开心吗？”明鹤言轻笑一下，笑陈砺的孩子气，他捏着他翘起的一缕头发在手指上打圈。
“你都问过好多次咯，能有什么不开心的，同事比上一家好一点，工作没那么忙了，过手的也都是我大学就学过的东西，还算顺手，就是……”陈砺说到一半，打了个哈欠,下巴搁在明鹤言肩膀上，没再继续说。
“怎么了？”明鹤言见他不说话回头看他，看见陈砺目光看着床头柜上的百日通发呆，他有些急迫地询问：“有人为难你？”
“不是……前几天我那个公司的总裁突然找我，他想让我技术参股，他想用我大学比赛时那个专利。”
“好事啊，怎么不开心。”明鹤言分析了一下利弊，却见陈砺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陈砺皱眉，犹豫了一下才说：“那个专利好久了……”
“……应用范围有点敏感。”陈砺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触摸一块自己早已封存的烫手山芋。“而且，算法内核……有点特别。”
明鹤言没有催促，只是继续把玩着他的发梢，指尖的动作轻柔而耐心，像在无声地告诉他：我在听，你可以慢慢说。
谢谢你看我的文字。
邵瑞宋行舟，我会补偿你的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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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苏苒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