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鹤言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仍坚持点头。
陈砺忽然倾身靠近,带着体温和淡淡咖啡香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明鹤言。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附在他耳边,笑意却像小钩子一样清晰:“阿言,你叫‘椋椋’的时候,那个后鼻音呀…带着点港普,听起来,简直跟我们四川话里的‘嬢嬢’一模一样。”
“嬢嬢”二字,他用标准的四川话吐出,绵软又俏皮,像两颗小小的软糖砸在明鹤言心尖上。
可他听完还是一头雾水,陈砺却笑了起来,再次附耳道:“嬢嬢的意思就是姑姑,阿姨的意思,你外号又叫雀仔。”说到这陈砺已经笑得停不下来。
明鹤言反应了一会儿,整个人从脖子一直红到头顶,两人牵手回去时,那层红晕才慢慢消散。
于是,下午的办公室陷入一种奇妙的循环:椋椋清亮地叫一声“啾明鹤言白玉般的耳垂晕开一层薄红,陈砺从喉间溢出一声气音般的闷笑,那层红晕便迅速加深,蔓延至脖颈……周而复始,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甜蜜的潮汐。
这种事情一直持续了几天,明鹤言终于受不了这种略显绵密的酷刑。
等陈砺发现椋椋不见了,他没有问明鹤言,只是在谭助理再次要出去时,他快步跟上,故意用明鹤言听得见的声音问:“唉?你们把明生的嬢嬢送走了。”
谭助理以为他在说椋椋,只是随口接了句“是啊,明总要求的嘛。”
陈砺笑而不语。
听懂一切的明鹤言下意识垂下头,双拳紧握,有些恼怒地看向原来放鸟架的地方,许久,才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当他还以为这件事还要被嘲笑很久,可很快,项目遇到一个棘手的突发问题,涉及复杂的法务条款和紧急公关,整个团队加班到深夜,气氛凝重。
陈砺作为核心人员,几乎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一直和法务、公关团队电话会议。
期间,明鹤言也参与了几场会议,会议上的明鹤言,冷静,沉默,气势十足,好像又变成了陈砺刚认识他时的样子,那些他捕捉到的小细节好像跟这人毫无关系。
明鹤言最近穿得很多,包裹得过于严实,陈砺知道他是为了遮住脖子上的牙印,公司最近的冷气开得很大,总有员工抱怨:“哇,北极来的。”
冷气充足的地方待久了,明鹤言就算穿得再严实也会觉得冷,助理贴心地调整了几次温度,却还是一会冷一会热,陈砺真怕明鹤言这样下去会感冒啊。
又一次,明鹤言下意识覆上手背,企图寻找点暖意时,陈砺正看似认真地听着发言人讲话,他忽然将原本规规矩矩放着的腿,稍稍往明鹤言的方向挪近了一点。
两人座位本就近,西装裤的布料因这细微的移动,若有似无地擦过了明鹤言的裤腿。
明鹤言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助理看见,小声地询问,明鹤言摇头,耳根却慢慢红了起来,明鹤言身旁的位置只有陈砺一人,一方面是没人想坐到明鹤言身边,另一方面明鹤言也不喜欢别人靠近,陈砺是个例外,所以,这细微的接触来源不言而喻。
那似触非触的摩擦感,隔着两层薄薄的西装裤料传来,并不明显,却带着陈砺身上的体温,存在感强得惊人,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明鹤言刚刚还觉得发寒的身体,开始由内而外地热起来。
他僵着身体不敢乱动。陈砺却完全没有看他,眼睛望向发言人,时不时还点头附和,仿佛桌下那片隐秘区域的些微波澜与他毫无关系。
他僵着身体不敢乱动,陈砺完全没有看他,眼睛看向发言人,时不时还点头附和,好像这个在桌下挑逗他的人完全不是他一样。
自从上回之后,俩人没再有什么亲密接触,明鹤言是怕陈砺误会自己只喜欢床上的陈砺,陈砺是拿不准,两人就这样过于纯情地谈了一周,此时这样,明鹤言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陈砺却在此时收回了脚。
明鹤言身体放松下来,心里却有些失落。
会议终于结束,众人鱼贯而出,明鹤言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试图平复心跳和身体那恼人的反应。
助理在门口轻声提醒:“明总,下一场会议在十分钟后。”
“知道了,你先出去。”明鹤言声音有些沙哑。
助理离开,并体贴地关上了门,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根本没准备走的陈砺。
空气仿佛凝滞了。
门关上那刻明鹤言整个人放松下来低着头不敢看陈砺,他白皙的脖颈低垂着,发尾下是还有些红意的咬痕。
“刚才……冷吗?”陈砺抬手指腹轻抚过那处,明鹤言在他手下颤抖一下,很轻地“嗯”了声。
“怎么还没好,你是不是没有好好上药。”陈砺有些烦躁地撸起他的袖子,看见他胳膊上的咬痕已经淡的看不见了,脖子上那个却还有些泛红。
“没有…我有好好涂药的,是这个……”明鹤言声音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除了第一天陈砺给他上完药后,他就没有继续上药,他想把他仅有的痕迹留得久一点,可他们还是慢慢消失了,只留下些浅浅的印子。
脖子后面那个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老摸的缘故,还是因为咬得格外深的缘故,这才到现在还有些泛红。
陈砺明白了,一时也有点心虚,没再仔细去想,像是缓解尴尬一般,轻咳了一下,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也有些哑:“带药了吗?一会儿开完会我帮你上药吧。”
“好啊!”明鹤言几乎是立刻应下,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激动了,补了一句“那就麻烦你了,阿乐。”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陈砺心虚地回应完逃也似的回到了办公室。
开会的员工们奇异地发现,他们的冰山总裁今天似乎心情很好,连带着屋内的冷气都暖和了一些。
办公室的陈砺却羞愤欲死,他不停地用头撞击着桌面,喃喃自语:“陈砺!陈砺!你他妈的在啥子啊!阿!!!!”
这是俩人确定关系之后第一次在公司如此亲密,陈砺完全没有控制住自己,那些动作他做的时候没感觉有什么,现在一回想,只想死啊!
明鹤言推门进来时,陈砺猛地坐直,好像刚刚那个以头抢桌的人不是他,明鹤言看见了,觉得很可爱,尤其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更可爱,却还是贴心地装作没发现。
两人沉默工作了许久后,明鹤言估算着陈砺的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现在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左右,上完药,正好可以去吃晚饭,然后再送陈砺回家。
真的好像在恋爱啊,明鹤言越想越开心,又纠正自己,不是好像,是真的在谈。
陈砺其实早就完成了工作,只是一直装作很忙,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当明鹤言的眼神越发密集地投过来时,陈砺知道是躲不过了。
深呼吸一口气,抬头正对上明鹤言亮晶晶的眼神,心没来由地软了:“明生,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我现在有空。”
一会儿也有,晚上也有,对你,我什么时间都有空,明鹤言把后面没说完的话咽下去,眼神不住地看向自己的休息间。
明鹤言的休息间很简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小沙发,空气里有和他身上一样的、淡淡的冷冽香气。
陈砺拿着药膏,示意明鹤言坐下,明鹤言乖乖坐在床沿,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这个全然信任和交付的姿态,让陈砺喉咙发紧。
他挤出药膏,指尖微凉,当触碰上去时,明鹤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疼?”陈砺动作立刻放得更轻。
“……不疼。”明鹤言小声说,睫毛颤动着,“凉的。”
陈砺没说话,只是更用心地、慢慢地涂抹开药膏,指尖在那道齿痕上反复流连,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两人逐渐同步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阿言。”陈砺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嗯?”
“你……”陈砺斟酌着词句,“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些痕迹?”他想起那天明鹤言跟他说他中意他时的动作,背上灼烧感再次蔓延。
明鹤言身体一僵,耳朵迅速红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细若蚊蚋的声音:
“嗯。因为……是你留下的。”他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补充道:“感觉……很真实,证明那天……不是梦。”
陈砺涂抹药膏的手,彻底停住了,一股汹涌酸涩的暖流冲向他心头,连带着身后的灼热也减轻了几分。
真是有够瓜的。
他放下药膏,双手捧住明鹤言的脸,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明鹤言眼神闪烁,里面有羞怯,有不安,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欢喜。
“不是梦。” 陈砺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阿言,我们在交往,都是真的。”
“所以,不用留着这些来确认。”他拇指轻轻蹭过明鹤言的眼角,“我人在这里,以后也会在。伤好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制造新的……记忆。”
说完,他低下头,在明鹤言期待的目光中停在他唇上,两人的气息在极近的距离纠缠,陈砺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
明鹤言的眼睛不安地眨动,手无意识地抬了抬,又克制地放下,有些无助地叫了一声:“阿乐?”
陈砺起身,指腹蹭过明鹤言柔软的唇瓣,眼睛促狭地眯起:“明生,现在是上班时间哦,下属不可以驳上司嘴的,这规矩你不懂啊?”“啊?”明鹤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愣了片刻,陈砺看着他跟只呆头鹅一样,哪还有一点平时那副清风朗月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
在陈砺极力克制的笑声中,明鹤言反应了过来,脸颊慢慢爬上红晕,双拳也局促地握在一起。
陈砺笑着坐在他身旁,俩人身体紧靠在一起,体温隔着衣服传递到彼此身上,笑声停止后,房间里只剩下俩人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明鹤言的心跳越来越快。
许久后,他终于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下班了…阿乐。”明鹤言平日里生物钟很准时,可这回生生晚了一刻钟,陈砺早就发现已经下班了,他就是在等明鹤言主动,这念头有些恶趣味,但对方的反应实在有趣。
“嗯,下班了。”陈砺状似随意地回应了一句,没有任何动作。
身旁明鹤言的呼吸声随着他话语沉重了几分,双手无意识地握紧松开,局促又紧张的样子,实在是过于可爱。
陈砺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又在片刻后缓缓放松。就在这时,陈砺抬起手臂,松松地环住了明鹤言的腰间。
明鹤言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低垂着睫毛,目光从阴影里悄悄投向陈砺,陈砺抬眼回望,四目相对,明鹤言像是被那眼神蛊惑,微微低头,想要靠近。
陈砺却不着痕迹地偏开了头,吻落在了他的颊边。
明鹤言那张过于清冷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和不解,陈砺没有说话,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
明鹤言小心地动了动,想要调整姿势,陈砺的手却猛地一收,将他更紧地揽向自己怀里。
明鹤言低低地惊呼一声,像只被惊到的麻雀。
“真是只雀仔。”陈砺说出口后才反应过来,忙住嘴。
“阿乐。”明鹤言却很开心,整个人在他怀里扭过来看他,陈砺直视他低声“嗯”回应。
“再叫一次嘛,阿乐。”明鹤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陈砺面上带笑地看着他,环在身前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几乎将人半圈在怀里。
这紧密的拥抱带来的体温和压迫感,让明鹤言轻轻地、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气息拂过陈砺的颈侧。
“雀仔。”陈砺本想再逗弄他一会,可是看着他的眼神总是不忍心。
“唉。”明鹤言高兴地应了,还想追着让他多叫几声,未尽的话语,却终于被陈砺温柔落下的吻,妥帖地封缄。
谢谢你看我的文字,我需要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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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