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陈砺跟往常一样跟明鹤言打招呼,只不过这回叫的是阿言,明鹤言很兴奋,却克制着没有挽留。
陈砺回家路上第一次买八卦杂志,书店老板还特别介绍“新鲜出炉哦,下午特别加印的,很爆哦。”
陈砺尴尬地笑笑,心想:老子当然知道爆啊,主人公就在我身边嘛,甚至还是我本人。
陈砺看了眼封面,差点撅过去,深呼吸看下去
【腥闻速递·特别快报】《明氏奇观!太子爷办公室一夜变花海,全员喜提“分手玫瑰”?冰山融化的温度,全公司一起感受!》
陈砺深呼吸一口气,这才没有立刻昏过去,等他看完,还看见小编的友情提示:花香过浓可能引起头晕,建议明总下次考虑清新淡雅的品种。
好毒舌阿,倒是蛮贴心的。
结果他想着买都买了看看别人的八卦,结果
财经版块:标题:《“鲜花经济学”震撼港股?明氏单日股价微震,分析师:或与集团战略转型“情感消费”新赛道有关》
时尚版块:标题:《从“性冷淡风”到“精神污染”:解码明鹤言西装灾难背后的符号学崩塌》
市民投稿·八卦区:标题:《我在中环捡到了一束明鹤言的花》
陈砺翻完差点不认识明鹤言这三个字啊,他暗自期待明天明鹤言不要再搞什么幺蛾子。
第二天,当陈砺的办公桌上,只有笔筒里插了一支品相极好的白色百合时,陈砺第一次感谢宋行舟,谢谢,真他妈的谢谢了。
没有卡片,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在那里,陈砺看到时,会愣住,然后耳朵微红,但最终没有扔掉。
上班途中,陈砺去茶水间接水,张组长突然很僵硬地出现,吓了陈砺一跳。
“张工?咩啊?”
张组长挠了挠头,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堆有的没的,陈砺耐心地回答,他看着张组长有些生涩和笨拙的引导话题,忽然长叹一口气。
“张工,不要绕弯子了,你说吧。”
“阿……”张组长欲言又止了几次,鼓足勇气开口“陈工阿,虽然泛灵很纯粹啊,但是阿乐,你现在有点太纯粹了吧。”
他这话颠三倒四,偏偏陈砺就听懂了,却突然哽住,不知道如何回答。
也许是他脸色太难看了,张组长叹气开口:“阿乐啊,你就当我倚老卖老吧,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个人,所以我才会说这些话。”
“你知道的,明生他…他毕竟…他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啊,阿乐,我……哎呦我嘴笨!我说不清楚啊!”
张组长说完头上的汗都急出来了,陈砺看着他,突然笑了:“张工,”他声音里带着感激“我明白你说什么,我很开心,你跟我说这些,真的。”
他说完,看着张组长继续道:“我知道,我跟明鹤言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是…有些事情,人毕竟不是程序,七情六欲,我也不能免俗。”
陈砺看着自己手上氤氲着水雾的咖啡,想起来自己那天看着巨大花束时的心情,他看着那花束,心中在想什么?
很可爱,笨拙的可爱,还有……一点心疼
他又想起第一次的明鹤言,笨拙,生涩,却温驯到可怕,明明已经忍耐到极限,人是没办法抵抗自己身体下意识的反应的,可他呢。
他忍着,即使他已经放开手,他还是没有动,哪怕之后他咳嗽的像是马上要死,他也没有动。
那一刻,陈砺内心的震撼到如今都未消散,一如他看着那束巨大的鲜花,那一刻,他想选择相信他。
哪怕是,飞蛾扑火,又如何。
“我知道的,我做好准备了的,我只是…只是,我想相信他现在的真心,就像我明确地知道,我现在是在悬崖边跳舞,也许我的舞伴只是一阵缥缈的风。”
“可是,风没有停啊,我也不想留有遗憾。”
茶水间的谈话结束于一声叹息,两人走出来时,突然看见几个平时关系很好的同事在手忙脚乱地假装自己很忙,张组长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陈砺却笑着摇头说“没事。”
那天下午的组会上,张组长一直在承受明鹤言过多的注视,张组长却没有任何心虚的反应,表情自然,甚至还带着点傲气,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所以很坦然地接受明鹤言的注视。
那天,张组长的组员的下午茶规格是往日的三倍,组员们倒是很开心,只有张组长咬着点心恨恨地想:万恶的资本家!
张组长愤愤地咽下最后一口点心,一抬头,正对上陈砺从会议室走出的身影。
陈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经过他工位时,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在桌沿敲了两下,那是他们解决某个核心算法难题后,心照不宣的庆祝手势。
张组长愣了一下,胸中的闷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端起那杯被明鹤言赏赐的顶级手冲咖啡,咂摸了一口,品出了复杂的滋味。
那之后,陈砺也开始反向观察明鹤言,他开始不自觉地观察不做作的明鹤言。
他会注意到明鹤言喝咖啡的偏好,开会时思考的小动作,甚至发现他其实有点怕冷……这些细节的积累,比鲜花炸弹更具侵蚀力。
他发现明鹤言这人跟他对外的形象差距很大,其实他本人性格很软,还会撒娇
其实这些他也知道,为什么都无视了?因为不相信那天晚上的明鹤言真的明鹤言吗?
还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明鹤言面对的是另一个样子的陈砺?
陈砺想了很久也想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近了很多,开始有点恋爱的样子,至少会一起吃饭了,只是再多的谁也没提。
有时候陈砺也会想:他俩是初中生吗?
工作时,陈砺就坐在玻璃墙前,明鹤言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晕染出一层朦胧的光晕,他细小毛躁的碎发在阳光下随着动作颤动,一如明鹤言的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过于直白,陈砺总是能发现自己在看他,有时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工作中抬头,给他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眼神,有时,还会给他一个很浅淡的微笑,更多时候,则是随意的乜他一眼,然后继续工作。
明鹤言不知道下一次的注视会得到什么回应,以至于他乐此不疲地试探,尝试,企图找到规律,让那个清浅的笑意频率高一点,再高一点。
在又一次被背后的灼热感撩到的陈砺,无奈地抬头看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闲的明鹤言,他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明鹤言从一开始的开心到有些无措,最后耳根发红的垂下头,机械地翻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
陈砺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勾起,然后继续处理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纸质文件翻动的声音配上陈砺键盘的敲击声,不知不觉间,似乎成为了两人日常的注脚。
自从上回跟王成海通过那通电话后,他手头的工作只剩下项目相关,甚至连项目相关的琐事都没再经过他手,当陈砺突然从庞杂的工作事务中脱身,一时间竟有几分不适应。
就比如今天,他手头的工作全部完成,剩下的还需要等反馈,他一看时间,才一点,陈砺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枯坐了半个小时,才回神。
他猛地关掉显示器,黑色的屏幕瞬间吞噬了那张令他陌生的脸。办公室静得可怕,只有明鹤言那边偶尔响起的、极其轻缓的翻页声,像沙漏计算着他无处可去的时间。
他余光观察着明鹤言,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明鹤言几乎立刻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
陈砺没有理他,出去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又若无其事地坐了工位。
期间明鹤言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见他只是喝咖啡,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昂贵的地毯、冰冷的金属文件柜、窗外永恒流动的维港,最终,停驻在明鹤言身上。
那目光太静了,没有好奇,没有**,甚至没有焦距,好像只是在注视着一片阳光下的尘埃。
明鹤言起初以为他在走神,可当他尝试放下文件,用目光去接住那道视线时,却发现那道视线依旧平稳地落在他脸上,却穿透了他,仿佛他只是一块人形的、会活动的背景板,他重新拾起文件,纸张的细微声响也未能搅动那片目光,一种奇异的、被彻底接纳又彻底忽略的感觉,慢慢爬上明鹤言的脊椎。
陈砺安静地注视他,发现他突然多出很多奇怪的小动作,翻动文件时,指腹下意识摩挲着纸张的边缘,桌子下本来随意摆放的双腿,莫名其妙地改变了几个姿势,左右脚交替,正襟危坐,局促的收拢又放松。
耳根后侧,有一小块皮肤,在他目光长久地驻留下,渐渐泛起不易察觉的淡红,在阳光下,在他过分白皙的皮肤上红得刺目。
又或者,他喝水的频率增加了,眼神没有完全停留在文件上,偶尔会不经意瞟向他,又马上收回,眼珠转动的频率、眨眼的速度、间隔、呼吸声、这些都在逐渐加快,甚至有些急促。
陈砺看了很久,久到太阳开始西斜,明鹤言手中还是那一份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手里的咖啡早就冷下来了,咖啡杯也被他手心的温度浸染。
突然,一只鸟突兀地从窗外飞过,划破了凝固的空气,陈砺的目光像被线牵着,追随而去。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放松的呼吸声,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气声的颤抖,明鹤言手中那份文件终于完成了他的任务,被放回桌上。
很快纸张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陈砺胸腔震动了一下,无声地笑了起来。
哦,原来一直看着别人是这种感觉啊,怪不得呢。
他下意识喝了口杯子里的咖啡,苦得他龇牙咧嘴。
第二天,陈砺刚进办公室就发现,明鹤言的办公桌旁多了一个精致的鸟架,上面是一只羽毛绚烂的鸟,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鸟架的位置就在明鹤言的椅子旁边,陈砺看了很久,才在鸟叫下回神,整张脸无可抑制地烧了起来。
不是……他…他…他怎么这样啊!
陈砺被他发现的念头羞的面红耳赤,他把头埋在臂弯里,心脏狂跳,脉搏如连绵不绝的海浪敲打着他本就暴乱的内心。
当那些在响彻他耳边时,他却无可抑制的笑了出来。
好可爱,真的,好可爱阿。
但是,太直白了,他不懂得害羞吗?一想到这个之后的一整天陈砺都梗着脖子,强迫自己只看屏幕,用动作表达无声的抗议。
但那只鸟会叫,声音清亮,他的眼角余光,会不受控制地瞥向那片绚烂的色彩,以及旁边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
明鹤言好像完全不受影响,甚至心情极好,他会非常自然地给鸟添水、喂食,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项重要仪式。
他看着蓝耳丽椋鸟漂亮的羽毛,精致的金色瞳孔,清丽悦耳的叫声,无比满意,这可是他精挑细选的,绝对完美无瑕,绝对比那种随意飞过去未知鸟类好。
想到这,他越看越满意,偶尔,他会对着鸟轻声说几句话“椋椋,安静”“椋椋,吃饭”,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明鹤言发现他每次叫“椋椋”陈砺的手就会不自然地颤抖,他试着多叫了几次,却发现陈砺嘴巴紧紧抿起来了,好像在忍耐什么。
他又试着叫了几次,得到了陈砺一个难以描述的目光,求饶?好笑?还有一些促狭的揶揄。
他搞不懂,午饭时,明鹤言没忍住问了这个问题,陈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精彩,像是强忍笑意,却只是摇头。
明鹤言坚持要他回答,陈砺只是笑着摇头闭口不谈,午饭快结束时,明鹤言又问了一次,陈砺挑眉看他,说:“你真的想知道?”
陈砺挑眉,眼里那点促狭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你真想知道?”
谢谢你看我的文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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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飞蛾扑火,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