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明鹤言,你查的到底是哪一年的古董资料?!哪个教你第一次约会要把办公室搞成花市现场?还要穿成一只行走的调色盘啊!!!
然而,在内心疯狂的吐槽和几乎要爆发的笑意之下,一股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击中了陈砺。
是心酸。
眼前这个人,是明鹤言,是那个一句话就能让港城商圈抖三抖的明家继承人,他本该在云端之上,冷静地裁决一切。
可现在,他却像个笨拙的小学生,用这种灾难性的方式,努力地,甚至有些卑微地,试图吸引自己。
就因为他答应了交往,就因为宋行舟告诉他,要吸引。
陈砺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胀,他猛地低下头,避开明鹤言的目光,声音干涩:“……花,很好看。衣服……也挺、挺特别的。”
他说了谎,花挤得他头疼,衣服丑得他眼睛疼,但他无法否认,这份笨拙的用心,像一颗粗糙的、滚烫的石头,砸进了他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明鹤言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像是得到了最高褒奖,他站起身,有些雀跃地走到陈砺面前,完全没在意自己这身打扮在近距离下有多具冲击力。
“那…中午一起吃饭?我订了餐厅。”他继续按照约会流程推进,语气是模仿来的轻快,却掩饰不住深处的紧绷。
陈砺看着近在咫尺、努力绽放笑容的俊脸,和那身可怕的衣服,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是一种近乎壮烈的平静。
“……好。”他答应了。
不是作为社畜陈乐对甲方明生的妥协,而是作为陈砺,对一个名叫明鹤言的、正在用全世界最笨的方法喜欢他的人,一次心软的、无奈的,也是正式的回应。
“不过,”陈砺补充道,指了指他的西装,“吃饭前……你能不能,先换身衣服?”
“……这件,真的太耀眼了,明生,我有点……吃不消啊。”
明鹤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困惑的表情,他小声嘀咕:“……可是杂志上说,这样穿很有活力,很吸引人……”
陈砺终于忍不住,偏过头,肩膀轻微地抖动起来,他想,完了。
他好像,真的有点……被这个笨蛋吸引到了,以一种他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
换回正常衣服的明鹤言看起来顺眼多了,就是满屋的鲜花还是太有存在感了,各种鲜花的气味交杂在一起,香到发臭。
陈砺无数次捂鼻,却强忍着放下,午休时,大脑都被熏得晕头转向,点菜的时候发呆了好久。
“阿乐?你不喜欢这家餐厅吗?”明鹤言握着菜单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面上也满是不安。
“没有啊!我很喜欢!”陈砺怕他不信点了一大堆,点得太多根本没办法好好品尝,明鹤言一个劲给他夹菜,他吃到想吐,最后在明鹤言受伤的表情中严词拒绝了他的夹菜。
吃完饭,陈砺磨蹭着不想回办公室,明鹤言感觉出来了问他:“阿乐,你不想回办公室吗?是...不喜欢那些鲜花吗?”
陈砺表情猛地一窒,闭眼点了点头,他不敢看明鹤言的表情,也实在忍不下去那个味道了。
果然,明鹤言明显受伤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我会让助理扔掉的。”
“不是。”陈砺握着他的手。“我不是不喜欢那些花,是,太多了,味道太杂,熏得我头晕。”
明鹤言反握回去,脸上表情好看了很多;“好哦,那我让他们挪走。”
“好。”
两人牵着手回到公司,在公司前又松开手,明鹤言倒是没说什么,回去时鲜花已经挪走,助理跟明鹤言报告工作,走之前又突然问;“明总,那些鲜花怎么办。”
明鹤言看向陈砺,陈砺装作不知道。
“扔掉吧。”明鹤言声音冷漠地开口。
“不如这样。”助理适时提议“不如分给公司的大家,让大家也讨个明总的喜气。”
助理说话时眼神看向陈砺,陈砺第一次恨明鹤言的助理这么聪明,明鹤言眼睛亮晶晶地看他,陈砺侧开脸,又被他的目光刺的背痛,轻微地点了点头。
“好,分给大家,再多买点,确保每个人都能拿到。”明鹤言语气轻松地吩咐,助理识趣地告退。
整个下午,公司都弥漫在一种诡异又兴奋的氛围里。每个人桌上都有一束精致昂贵的鲜花,附着的卡片上印着优雅的字体:「分享喜悦,顺颂时祺。——明鹤言」
茶水间、洗手间,窃窃私语无处不在:
“哇,明总这是有什么大喜事?”
“没听说哪个项目成了?”
“项目成了也不用给全公司送花吧……还这么贵……”
“你们说,明总会不会是……谈恋爱了?”
“一定是啊,他今天……穿得像花孔雀一样,开屏啊!”
那些窃窃私语陈砺自然也听到了,他选择假笑着无视,没了花香的干扰,陈砺呼吸顺畅多了,如果无视身旁那个巨大的繁复花束的话。
陈砺看着它,怀疑明鹤言根本没考虑过他要怎么带走,还有他鸽笼一般的家里,究竟要怎么放下这个巨大的惊喜啊。
陈砺无奈地以头抢桌,明鹤言却关心地问他怎么了,陈砺无奈地敷衍他“没事,没事。”只是声音中多少有点咬牙切齿。
明鹤言还想再问,办公室门被打开,宋行舟飘然出现。
“下午好啊,两位。”
明鹤言和陈砺一愣,宋行舟却直奔总裁办公室的休息间,许久后休息间爆发一阵爆笑,宋行舟举着那件灾难般的西服走出时,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明鹤言!明鹤言!你真是疯的!这东西我都不会穿,你到底从哪找来的?”
“哇,简直是特大级别的灾难啊。”宋行舟越看那件西装越震惊,到最后忍不住摇头啧啧称奇。
明鹤言面色阴冷地送客,宋行舟直接无视,凑到陈砺身旁那个巨大的花束旁,夸张地惊呼“哗!圣诞树咁大棵?痴线?!”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明鹤言,又看向陈砺,疑惑地询问:“你真的觉得这东西进得去他家?怕不是比他家还大了?”
宋行舟笑得直不起腰,抹着眼泪对明鹤言说:“雀仔,放弃吧,你这浪漫过敏的体质,就别硬学人家玩花了,你这哪是追人,完全的恐吓!”
他又转向一脸生无可恋的陈砺,拍拍他的肩,语气充满了同情以及看好戏的兴奋:“兄弟,辛苦了。跟这种恋爱脑短路、执行力还超强的AI谈恋爱,感觉如何?”
陈砺扯出一个疲惫的假笑:“……宋生说笑了。”
“说笑?”宋行舟挑眉,晃了晃手里那件灾难西装,“这可不是说笑,这是重大安全事故。”
他凑近明鹤言,扯着他往休息间走,明鹤言皱眉问他;“做什么?”
“我还没看你穿过啊,我的杂志需要一张照片啊。”宋行舟理所应当地说道。
“什么杂志啊?”
宋行舟完全不回他话,一个劲推着他进休息间,还抽空跟陈砺打招呼:“借用一下啊。”
陈砺完全不敢回话。
俩人一进去,宋行舟立刻把衣服塞明鹤言手里,催促:“快换啊。”
明鹤言脸色很冷,却还是背身换衣服。
宋行舟调试自己带来的相机数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雀仔,听我一句,收手吧,再这么下去,你不是追到老婆,你是要把老婆吓回四川老家。”
明鹤言脸色更冷了,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没表现出来。
宋行舟了口气,终于说了点建设性的话:“这样,我教你个简单的。把你那些‘鲜花海啸’、‘时装灾难’都收起来。你就做一件事——观察,然后投喂。”
“观察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需要什么。然后,用最朴素、最不给他压力的方式,满足他。”
他指了指门:“比如,他明显嫌那玩意占地方,那你下次就送一朵,或者一支,插在他办公桌的笔筒里就行。”
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一个小纸袋:“比如,看他加班,就递杯热饮,塞块点心。别说话,递完就走,深藏功与名,这叫润物细无声,懂吗?”
明鹤言听得极其认真,眉头微蹙,像是在消化一套全新的商业并购策略。
“转过来。”宋行舟看看换好了,直接上手把他转过来,然后爆发了爆笑。
陈砺在外面都被吓了一跳,想到那个画面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明鹤言杀人的脸色下,宋行舟美美拍了一组照片,随意地挥手道;“好啦,换回去吧,啧!这组照片,赚啊!”
两人出来时,明鹤言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宋行舟却毫不在意笑嘻嘻的。
然而,宋行舟下一句话,却让陈砺和明鹤言都愣住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宋行舟收起玩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雀仔,你得让他看见你,而不是你扮演的追求者。你得让他知道,他喜欢的,或者将来可能会喜欢的,是明鹤言这个人,不是一堆鲜花、西装和约会流程。”
他拍了拍明鹤言的肩:“做你自己。你冷冰冰的样子,你工作时的样子,你……偶尔犯傻的样子。如果他连这些都受不了,那你们也没必要开始。”
明鹤言不认同地摇头,却没有解释,只是开口询问:“你来到底要干嘛。”
宋行舟像是想到了什么,掏出一本杂志“雀仔你出大风头了,我上回看你看这本杂志,我就把公司都买下来了,结果,第一手啊,大震撼,你看,还是热的啊。”
宋行舟挥着手里那本杂志,陈砺只隐约看见点,却什么也分辨不出来,明鹤言接过看完,没什么表情。
“你买它做什么。”
“你看嘛,说不定会火啊,再说了,有你这个独家新闻,我火定了!雀仔,你真是我的福星啊。”宋行舟夸张地大喊,丝毫不管房间里另外两人的死活。
说完,他潇洒地挥挥手,拎着那套罪证西装,如同来时一样飘然离去,留下办公室内一片诡异的寂静。
他看向陈砺,陈砺正低头看着那束鲜花怪物,侧脸看不出情绪。
明鹤言在思考:剥离了追求策略的自己,还剩下什么能吸引陈砺?
陈砺则在想:如果明鹤言不再做这些夸张的事,只是做回那个冷清的、专业的、偶尔有点呆的明生…自己又会是什么感觉?
那束巨大的鲜花静静绽放在一旁,仿佛一个华丽的错误注解。
而宋行舟的话,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可能打开了通往更真实关系的那扇门。
谢谢你看我的文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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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哗!圣诞树咁大棵?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