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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汇合

天亮时,雨过天晴,苍鸾带了云京的消息回来,在秦王帐中直禀。

听罢,庄襄问:“松裴怎么处置的?”

苍鸾道:“太子殿下要他从高殿长阶走下,穿过群臣,在阙楼下的刑台上割发代首。”

庄襄:“割发代首,就这样?”

苍鸾说:“他穿过人群的时候,被丢出来的东西打了,打的血流满面,跪倒在地上,走到刑台拔出剑时,又正逢雷雨交加……也挺惨挺丢人的。”

庄襄道:“活该!”又问:“往后呢?”

苍鸾道:“留他性命,长岁幽禁。”

庄襄说:“便宜了他。”

不多时,晴鹤也从定溪带来消息。昨夜里,定溪已经晏非和韩锐被攻陷。

庄与说:“都是好消息。”

人退下后,庄襄看着庄与喝药,他坐在窗边,倚着晴风暖日,想着事,喝的慢。庄襄说:“这场雨后,天凉了许多,今夜搬到城中去住吧。”

庄与道:“云京既已定,我不打算在绵留长待,缓两日,就往新沚走吧。”

庄襄望着他虚白的面色说:“多缓几日,不用那么着急,松裴被幽禁,多少烦难事堆在他的案头,一时半刻,他脱不开身。”又道:“丞相府的马车也才到秦淮,那姑娘病重体弱,也不能急赶催促。”

庄与喝尽碗中药,苦得颦眉,庄襄从袖中掏出颗糖给他,庄与含了糖,笑道:“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叔叔的糖了。”

庄襄又从袖中抓了一把给他:“想吃多少都有。”

午后,庄与想去看望鱼晦,鱼晦躺在病榻中,请傅决明向青良推脱掉了。

鱼晦的确是病得厉害,短短数日,形销骨立,昨夜之后,发间更生出缕缕灰白,他的眼疾反复发作,也变得愈发严重了,往后究竟能不能彻底治愈,已是难说。好在用药救治,从不矫作。

……

松裴被收押幽禁,自此吴国覆灭,江南归统帝都,帝都已派遣官员前来,不日便可上任。缉杀公仪修的文书随即下发各处,遍城张贴。

松裴监禁在吴宫东侧的一处宫院,四周长着高大的木栾,从绵留运送过来的那座石像镇放在庭院中央,落着些新秋的树叶,隔窗可望。

窗户被铁条封钉,斜斜地照进去几束光,松裴侧首看时,光影纵横交错着分割在他的脸上。他映着光,眯眼笑了一笑:“擅闯禁地,可是要被问罪的。”

叶枝从屋檐跃到院落中,隔窗望着他。

风撩着他割短的头发,发丝吹过脸庞,掩去涂了药水的狰狞的伤痕,松裴似有察觉,偏头躲了躲,可大概又想起已经没有什么维持体面的必要了,又笑着看回叶枝:“你来这里,得到允可了么?”

叶枝点了点头,开口道:“你的腿还好吗?”

松裴低头看了看,道:“戴着夹板,现在还不能动弹,说是好了以后,会多少落些残疾,以后再不能骑马了。”

叶枝看过他所在的殿室,说:“你在这地方,还想着骑马?”

松裴哈哈一笑,说:“这地方已经很好了,他没有把我关进暗无天日的宫狱,我已经非常感恩了。”

安静了片刻,叶枝说:“我是来辞别的,临走前,送你件东西。”她走到窗前,将只竹笛从窗缝之间拿给他,“这是在小兰阙时,我从那堆灰烬里捡的,紫玉坠也在,但它现在已经是禁物,我只能带进来这只竹笛给你。”

松裴怔怔地看着那支竹笛,因为是从灰烬里捡出,尽管已经被擦拭的很干净,依然残留着一些难以磨灭的烧痕。

许久,他抬眸看着叶枝,似有万言,最后却只是化为一笑。

“多谢。”他说:“保重。”

……

顾倾陪着景华,在吴宫从午后转到傍晚,他盯着宫人将景华亲自从各处挑选出来的物件封装,交接给人送往秦宫,这才歇了口气。他在晶湖宝镜前寻到景华,抹掉汗走到他跟前,回话道:“殿下,都吩咐妥当了。”

景华说:“很好。”他沿着浮水长桥往回走,夕阳西斜,水面金光粼粼,浮桥随着水波微晃,如踏锦辉流金之上。

顾倾扶着白玉栏杆,不解的问太子殿下:“殿下为何不直接将那些饰品摆件送往帝都,装饰殿下要建造的‘曌宫’呢?”

景华道:“曌宫自有曌宫的,这些是送给琞宫的。”

顾倾不明白有何区别:“将来秦王陛下迁居帝都曌宫,空桑琞宫不就空置了么?那些物品精美贵重,白白的落灰岂非可惜?”

景华望着浮光跃金的水面,道:“曌宫是曌宫,琞宫是琞宫,即便将来阿与与我长住曌宫,琞宫也依旧是他的家,即便空置,也会日日拂尘。”

顾倾点头道:“我懂了,琞宫是秦王的底气,往后秦王与殿下您吵架闹气了,是他可以收拾行囊说回就回的地方!”

景华回过头看他,顾倾忙躲他的视线,他看见对面河堤上搬运物件的队伍,嘀咕道:“可是也太多了些吧,殿下您把吴宫都快扫荡空了……”

景华说得理直气壮:“吴国烧掉了秦王的阙船,多少金贵东西沉没在海里,我拿几件给他赔罪,不该么?”

顾倾点头如捣蒜:“该的该的那真是太应该了!”

景华哼了一声,往前走到:“快回吧,还有许多案务没有处理呢。”

顾倾听见苦了脸,那些堆积如山的案务都是他先阅看,梳理紧要再呈报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更多时候都是在画他那张曌宫宫阙图!

景华提袍走上锦丝玉障,偏首看见他那愁眉苦脸的样子,笑道:“阿倾,再坚持坚持,援军很快就到了。”

顾倾皱了皱脸,替他拂开柳枝,问道:“殿下,过来的是谁啊?”这份调令是景华写的亲笔手书,密封送至帝都由天子御旨下发,所以顾倾并不知是何人要来。

景华说:“是你相熟的人,文家长公子文期。”

顾文两家素有往来,文期和简策有总角之谊,与顾盈是同窗,顾倾与他自然也有交情。此前顾家欲与文家结亲,定下顾倾和文家小女儿的婚事,那时顾倾已经和庄襄在一起了,怕他父亲乱来,自己又说不过,写信给简策,拜托他请文期劝说转圜。文期本就疼爱幼妹,在传出风声之前,迅疾无息的化解了这门亲事。

事后顾倾写信与他致谢,附以明珠相赠,文期回信于他,亦附赠小物,漂亮的锦盒里装着五六只香味各异的琉璃小盒,说是帝都品质极佳的脂膏……听是他来,顾倾一时不知该作何表示。

景华眼底浮上笑意,侧首看他道:“阿倾,你即熟晓江南案务,又与文期相熟,让你与他交接,处理江南后续事宜,当是易如反掌的吧!”

顾倾:“啊?”

景华笑着:“那我就可放心离开了!”

……

庄与在绵留修养了几日,便启程继续往新沚行进,鱼晦自请留在绵留,主持后续事务,傅决明听说不日陆商会到绵留来,也留了下来。

这日,庄与坐在车中,忽听马蹄声急,掀帘去看,豁然瞧见景华策着骊骓追上他的车驾,和他隔窗而望。

庄与又惊又喜:“殿下!”

景华笑声飞荡,向他伸出手来:“阿与!”庄与也向他伸出手,和他紧握在一起,四野下晴风飞度,碰撞在一起衣袖漫卷缠绕,二人执手相视,情浓意绵。

庄与半身探出窗外,到底危险,景华说:“进去,等我!”他松了手,从马上跃到车驾,下一刻已掀帘进来,和庄与抱个满怀。

“太惊喜了!”庄与捧着他的脸,触摸他的眉眼:“像在做梦……”

景华偏头吻到他的手:“我一路策马飞奔,阿与,我想见你,急不可待……”景华抱他到腿上,吻他的唇角,与他耳鬓厮磨,“阿与,你想我么?”

谁不知离别苦心、相思煎人,可偏景华就是想听他说这一句:“阿与,说想我……”

庄与太懂他了,这种默契让他兴奋到颤栗,他不吝啬于表达思念和爱意,在他的亲吻里含糊的重复着:“我好想你……”

景华掌着他的腰身,拇指抚捻,便知分寸:“阿与,你又瘦了……”

庄与把高兴的事情说给他:“殿下,我好了!”

景华说:“哈哈!知道!我收到消息了,阿与,我知道了!”他听闻消息时激动不已,这会儿听到他亲口说,更是欢喜若狂,又几近喜极而泣,“我的阿与真厉害!”他去吻他,奖励一样。

庄与笑得两眼弯弯:“殿下是收到了消息就等不住往这边赶了么?那信是襄叔写的,他生气,也不知胡乱写了些什么,好在他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了。”

景华想起那信就笑:“他写你断了七条腿,瞎了八只眼睛,还写你仗着有人撑腰便胡作非为,旧疾病症虽略有好转,但也因此导致性情大变,收了十个八个的美人日夜相伴,劝我千万不要着急,还劝我要大度哈哈……我看到这儿,就知道你一定很好!”

庄与说:“他写的也太离谱了!我见他愤愤的写了好几页,又不肯给我瞧,就知道他会使坏……”又说:“算来还是要怪你的,跟他赌气,不让告诉他……”

景华笑的得意,用鼻尖亲昵地蹭他,又含笑抬眼看他:“怪我啊?”

他说话时动腿颠他,动作间,手腕上露出的彩凤金链响在他的耳边。庄与轻哼,眼神变得迷乱,望着他,拽他的衣裳:“不要……”

庄与坐在景华的腿上,会比景华更高一些,景华望他时会微微仰视。庄与发觉他很喜欢这样把他抱高,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某些时候,也是这般的姿势,抱高他时像是早把他托举到云端,可又会蛮横地把他掌在手中,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他会用这样的仰望的角度看着他,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深情和爱欲。

那么温柔,又那么浓烈,迷恋至极,又恶劣至极!他被拽着下落时,就像跌入海渊,会被他眼中的情意彻底吞没,让他意志崩溃……

景华望着他的神情,哈哈大笑:“不要什么?”

庄与面颊通红,景华笑得越发开怀,故意的说道:“秦王哥哥,放过我吧,我来见你,日夜兼程,这会儿实在没力气了。”

庄与望他,体贴地说:“那就等你有力气的时候。”

景华笑得愉悦,去吻他含羞的眼睛,分开时,他不再强掩倦累,枕着阿与的肩,埋首在他颈窝:“真得要歇会了,你摸摸,我心跳的厉害……”

庄与把他的后心覆在掌心,柔缓地抚按:“殿下在云京,夜里难眠吧。”

景华坦然道:“嗯,事情多,心里想的也多。”

庄与感受到他砰砰跳的心在他手底渐渐平缓,轻柔地说:“殿下,都过去了。”

景华笑了笑,吻碰他的侧颈,抱紧他说:“嗯,都过去了。”

庄与听出他声音含了倦怠,抬手替他拆掉了发冠,说:“殿下,停车歇歇吧。”

景华说:“不必麻烦。”他起来,将庄与从膝上放下坐好了,自个儿躺倒,枕在阿与的腿上:“我就这么睡会儿。”他蜷着腿,抱着阿与的腰身,玄银衣衫交叠,金玉配饰轻碰,像是墨川卧倒在水湾中,放纵着自己的倦怠和脆弱。

“阿与,你跟我说说话。”

庄与抚摸他的面颊,展袖,盖在他的身上,想起件事:“我让苍鸾给你带了信,殿下在路上没有遇见他吗?”

景华闭着眼睛:“可能走的路不同,没有碰上。”

庄与惋惜地叹气,景华听见了,笑问:“给我写了情诗么?”

庄与替他理着铺泻在自己衣袍上的发:“情诗不是紧要,紧要的是,我把第二个解出的香囊让他一起带给了你。”

景华听了,睁开眼道:“我也有锦囊给你。”

庄与遮住他的眼睛:“你快睡吧。”

景华闷笑,掌心温暖,困意来袭,他在庄与轻轻的哄拍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