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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锦书难寄

承平十七年,春,边关战乱又起,谢云澜受圣上册封,镇守北境。

而谢云澜这一去北境,就是整整两年。

边关战事吃紧,柔然三部联合西域诸国,三十万大军压境。谢云澜率军死守雁门关,战报如雪片般飞回京城,每一封都浸着血与火。

将军府里,日子照常过。

只是那株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是两度春秋。

苏月依旧住在西厢,尽管谢云澜远在千里之外。

她每日清晨仍会去主院洒扫,将谢云澜的兵器擦得锃亮,将书房整理得一丝不苟。谢老将军起初还劝:“澜儿不知何时能回,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

苏月只是摇头:“将军回来时,一切都要和走时一样。”

她说到做到。谢云澜房中的摆设,书案上的笔墨,连窗边那盆君子兰摆放的角度,都维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出门一趟,随时会推门进来。

谢老将军和夫人看在眼里,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被女儿带回来的姑娘,入府三年,始终安分守己。她识文断字,通晓礼仪,却从不拿乔;她容貌绝色,却素衣素面,从不出风头;府中上下,从管事到小厮,提起苏姑娘,没有不夸的。

只有厨房两个老妈妈,偶尔会说些闲话:“说是表小姐,做的却是丫鬟的活,也不知图什么。”

这话传到谢夫人耳中,她只是淡淡说:“阿月是个实心眼的,澜儿于她有恩,她便掏心掏肺地还。这样的人,如今不多了。”

两年里,谢云澜只寄回过两封家书。

第一封是去后三个月,信很短,只说已至雁门关,一切安好,勿念。

苏月将信看了又看,每个字都刻在心里。夜里,她将信纸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千里之外那个人笔尖的温度。

第二封是一年后,信依旧简短,却提到了伤亡:“此战惨烈,折损三千。然关隘未失,将士用命,父勿忧。”

谢老将军读信时,手在抖。苏月在一旁奉茶,看见那句“折损三千”,茶盏差点脱手。

当夜,她在佛前跪了一宿,祈求平安。

那两封信,被她用素帕仔细包好,收在妆匣最底层。夜深人静时,她会取出来,就着烛光,一遍遍默读。信纸的边缘已经起毛,墨迹也有些晕开,可她舍不得丢。

有时读着读着,眼泪就掉下来,砸在“勿念”两个字上。

她怎能不念?怎能不忧?

这日,谢老将军在院中练枪,苏月在一旁伺候茶水。

一套枪法练罢,谢老将军擦着汗,忽然叹道:“澜儿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回。她今年二十有四了,寻常女子,早该儿女绕膝了。”

苏月垂眸,将温好的茶递过去:“将军心怀家国,是百姓之福。”

“福什么福。”谢老将军摇头,接过茶盏,“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还能撑几年。就盼着她能早日回来,把婚事办了,我也好安心闭眼。”

这话他说得随意,苏月却听进了心里。

晚间,谢夫人留她说话,也提到了这事:“晏儿那孩子,这两年来得勤,每次来都问澜儿可有信来。也是个痴心的。”

苏月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谢夫人看了她一眼,忽然道:“阿月,你也不小了,可有想过将来?”

苏月怔住。

“你若愿意,我可为你寻个好人家。”谢夫人语气温和,“总不能一直在府里耽误着。”

“夫人……”苏月慌忙跪地,“阿月……阿月不想嫁人。阿月愿一辈子留在将军府,伺候将军,伺候老爷夫人。”

谢夫人扶她起来,眼中满是怜惜:“傻孩子,澜儿若是男子,抬你做个姨娘,倒也罢了。可她是女子,你……”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月脸色白了白,却倔强地说:“阿月不在乎名分。只要能留在将军身边,做什么都愿意。”

谢夫人看着她眼中执拗的光,终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过了几日,谢老将军在饭桌上又提起这事。

“澜儿那性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娶亲了。”他喝了口酒,有些醉意,“清晏那孩子虽好,可入赘之事……终究委屈了他。清砚就更不必说了。”

他看向苏月,忽然道:“阿月,若澜儿是个男子,我便做主,抬你做个良妾。以你这样的品性,做正妻都够格。”

这话说得突然,苏月筷子掉在桌上。

“老爷……”她声音发颤。

“我说真的。”谢老将军拍了拍桌子,“你入府三年,澜儿不在,你就替她尽孝。我与你伯母,都看在眼里。可惜啊……可惜澜儿不是男子。”

他说完,又自顾自喝酒去了。

苏月却愣在当场,心中翻江倒海。

良妾……

若将军真是男子,她便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妾,哪怕要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她也愿意。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夜里,她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谢老将军那句话:若她是男子……

她忽然想起那两本春宫图,想起那个荒唐的梦,想起浴房里惊鸿一瞥的精壮身躯。

脸又烧起来,心跳得厉害。

自那日后,苏月伺候谢老将军夫妇更加尽心。

谢夫人染了风寒,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三日三夜,亲自煎药喂药,直至夫人痊愈。谢老将军腰伤复发,她每日为他推拿敷药,手法娴熟,连府医都赞叹。

“阿月这丫头,比亲女儿还贴心。”谢夫人私下对老爷说。

谢老将军点头:“澜儿有福,能得这样一个人。”

府中下人对苏月更是敬重。那两个说闲话的老妈妈,有次一个人的孙子生病,没钱请大夫,是苏月垫了银子。自此,再无人说她半句不是。

苏月却依旧低调,依旧素衣素面。只是那支白玉簪,日日戴着,从不离身。

她偶尔会去城外的观音庙上香,为谢云澜祈福。跪在佛前,她总会默念:“愿将军平安归来。愿阿月……能一直陪在将军身边。”

她不贪心,只要能陪在将军身边就好。

转眼又是深秋。

这日,边关传来捷报:谢云澜率军奇袭柔然王庭,大获全胜,柔然三部请降。

消息传到将军府,阖府欢腾。

谢老将军老泪纵横,连声道:“好!好!我谢家女儿,不愧是将门之后!”

苏月正在佛堂上香,听见外头喧哗,手中香烛“啪”地掉在地上。

“将军……要回来了?”她喃喃自语,随即提起裙摆就往主院跑。跑到半路,又折返回来,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抚了抚那支白玉簪:镜中人面若桃花,眼中是藏不住的欢喜。

两年了。将军终于要回来了。

然而捷报之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谢云澜要处理受降事宜,要安抚边民,要整顿防务。归期一拖再拖,从秋拖到冬,又从冬拖到来年春。

苏月每日都会去城门口站一会儿,望着北方官道,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时林清晏会来陪她等。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同一个方向,心思却各异。

“云澜这次回来,”林清晏忽然说,“该把婚事办了吧。”

苏月心中一紧,面上却平静:“是该办了。”

“你呢?”林清晏看向她,“你可有打算?”

苏月摇头:“阿月没有打算。阿月只想……看着将军平安喜乐。”

林清晏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比我痴。”

苏月笑了笑,没说话。

她确实痴,痴到愿意用一生,去守一个不可能的人,痴到把谢老将军一句醉话,当成了救命稻草。

春分那日,边关终于传来确切消息:谢将军已启程回京,半月后可至。

将军府上下开始忙碌起来,打扫庭院,准备接风宴。

苏月更是事事亲力亲为。谢云澜房中的被褥全部换新,用的是她亲手晒了又晒的棉絮;书房里的兵书一一拂尘,按原来的顺序摆好;连院中海棠树下的石凳,她都擦了三遍。

谢夫人看着她在院中忙碌的身影,对老爷叹道:“这丫头,怕是这辈子都离不了澜儿了。”

谢老将军沉吟良久,忽然道:“若澜儿愿意,收她做义女,如何?”

“义女?”谢夫人一怔。

“总比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好。”谢老将军道,“给她个名分,往后也好说亲。”

这话传到了苏月耳中。

她正在给谢云澜熨烫朝服,闻言,熨斗“咚”地落在案上,烫焦了一角衣料。

“义女……”她喃喃重复,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她不要做义女,她不要做将军的妹妹。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夜深人静,苏月又取出了那两封家书。

烛光下,信纸泛黄,墨迹深深。

她指尖抚过“勿念”两个字,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将军……”她轻声唤道,像过去千百个夜晚一样,“您快回来吧,阿月……等得好苦。”

窗外,春风拂过海棠枝头,花苞初绽。

又是一年春,那个让她等了两年的人,终于要回来了。带着边关的风霜,带着赫赫战功,也带着……她不敢奢望的未来。

月月得到了公婆的认可,祝99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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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锦书难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