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之血
与潘托斯的盟约重新签署三个月后,龙盟的第一支正式贸易商队出发了。
这支队伍规模空前:一百名战士护卫,三十辆格鲁克新设计的重型货车,载着从草原各处收购的优质皮毛、马匹、盐海子的特色盐晶、还有少量从潘托斯换来的玻璃器皿作为高端礼品。
领队是老班扬——那个为丹妮建立情报网的羊民商人。经过几次成功的情报行动,他已经完全获得了丹妮的信任。副领队是哈萨的孙子小托莫克,那个曾在故事篝火边提问的男孩,如今已经十四岁,聪明机警,被丹妮选中培养为未来的贸易负责人。
商队的路线经过精心规划:从鹰落山谷出发,向南穿过东草场摩洛的领地(现在已是龙盟成员),然后沿着颤抖海海岸线西行,途经几个小城邦,最终目的地是奴隶湾的渊凯——那里以丝绸、香料和奴隶贸易闻名,也是潘托斯商业竞争对手的大本营。
“记住,”丹妮在出发前交代老班扬,“我们不是去挑衅。是去展示存在,建立联系,顺便……观察。渊凯的城墙有多高?守军有多少?贵族之间关系如何?奴隶市场运作模式?这些我都要知道。”
她递给老班扬一个密封的铜管:“如果遇到危险,点燃管口的引信,里面的烟花会升空爆炸,五十里外都能看见。龙会来。”
商队顺利出发了。头两周,一切顺利。他们受到了沿途小城邦的热情接待——龙盟的名声已经传开,没人敢怠慢“有龙的人”的商队。
第三周,进入渊凯势力范围。
麻烦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按照惯例,外国商队进入渊凯领土,需要在边境哨所登记,缴纳关税,领取通行许可。但当老班扬带着文件去办理时,渊凯的税务官看都没看,只是嗤笑。
“龙旗?草原蛮子也学人做生意?”那是个肥胖的官员,手指上戴满戒指,“关税翻倍。因为你们……污染了我们的空气。”
小托莫克年轻气盛,忍不住反驳:“协议上写明了税率!你这是违规!”
官员斜眼看他:“在这里,我就是规则。要么交钱,要么滚。”
老班扬拉住了要拔刀的小托莫克,赔着笑脸交了双倍关税。但屈辱只是开始。
进入渊凯城的过程更像一场折磨:他们的货车被反复检查,借口“可能藏有违禁品”,实际上是为了勒索贿赂;战士的武器被强行“保管”,说是城内不准携带武器;甚至他们的马匹也被牵走,说是“需要进行检疫”。
三天后,他们终于被允许在城西的外国商区设立摊位。但生意根本做不起来——每当有本地商人想来谈买卖,就会有一群流氓打扮的人围上来,威胁、恐吓,甚至动手打人。
老班扬意识到,这不是偶然。这是有组织的排挤。
他试图求见渊凯的执政官,但被拒之门外。贿赂了低级官员后才知道:渊凯的奴隶主贵族们对潘托斯与“草原蛮子”结盟极为不满,认为这是对城邦尊严的侮辱。他们决定给龙盟一个“教训”。
“我们得走。”老班扬对小托莫克说,“货卖不掉没关系,人安全回去最重要。”
但已经晚了。
第四天深夜,他们的营地遭到袭击。
一群蒙面人趁着夜色翻墙而入,见人就杀。护卫战士因为武器被收走,只能用随身的匕首抵抗,伤亡惨重。老班扬在混乱中点燃了信号管,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但渊凯城太大,城墙太高,外面的人能不能看见都是问题。
袭击持续了不到一刻钟。蒙面人抢走了大部分货物,杀死了二十三名护卫和八名商队成员,然后迅速撤退。
老班扬自己也受了伤,肩膀被砍了一刀。他挣扎着清点幸存者:包括他自己在内,只有三十七人活下来,而且大半带伤。
更残忍的是第二天清晨。
渊凯的守军“姗姗来迟”,看着满地的尸体,只是耸耸肩:“外国商区治安不好,常有的事。”然后他们拖走了所有尸体——剥光衣服,扔进乱葬岗。
只有一个人的尸体被特别处理:小托莫克。
这个十四岁的男孩死得很惨——他为了保护一个受伤的同伴,被三个人围攻,最终被割喉。死后,他的尸体被剥皮,皮被粗糙地鞣制,里面塞满干草,做成了一个扭曲的人形。
这张人皮被钉在一根长杆上,立在渊凯城门外。下面挂着一块木牌,用通用语、瓦雷利亚语和多斯拉克语写着:
“草原蜥蜴的使者。下一个,就是骑蜥蜴的人。”
消息在五天后传到鹰落山谷。
老班扬和其余三十六人全部被抓,关进了渊凯的地牢。消息是通过潘托斯的商船传回的:一个潘托斯水手在渊凯港口亲眼看见了城门外的人皮旗,吓得立刻乘船离开,一回到潘托斯就报告了总督府。
伊利里欧不敢隐瞒,立刻派快马将消息送到草原。
丹妮听到消息时,正在教雷戈辨认草药。一岁十个月的孩子已经能说出完整的句子,正拿着一条鼠尾草闻味道。
传令的战士跪在帐外,声音嘶哑地复述了所见所闻。当说到“人皮旗”时,丹妮手中的草药掉在了地上。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的水盆边,洗手。洗得很慢,很仔细,从手指到手腕,一遍又一遍。
卓戈站在帐门口,脸色铁青如铁。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看着妻子洗手的样子——那是她在压抑极端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洗完手,丹妮用干净的布擦干,然后转身。
“召集所有卡奥。”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龙盟要开战了。”
十五天后,龙盟联军抵达渊凯城下。
这不是临时拼凑的军队。在收到消息的当天,卓戈就派快马向所有盟员部落发出了集结令。而在这十五天里,丹妮做了三件事:
第一,情报准备。她动用了所有埋在渊凯的暗线——那些老班扬发展的、小托莫克记录的、以及后来陆续派去的商队人员。他们传回了渊凯的详细布防图:城墙高度、厚度,城门位置,守军数量(约三千正规军,外加一千雇佣兵),粮仓位置,贵族区分布,甚至还有地下水源的入口。
第二,战术设计。丹妮知道龙不擅攻城。喷火烧石头墙效果有限,低空飞行又容易被弩炮攻击。所以她改变了思路:不攻城,围困加心理战。用龙控制天空,用骑兵封锁陆路,用渊凯最恐惧的方式——饥饿和恐慌——从内部瓦解它。
第三,宣传攻势。她让工匠团赶制了数千份羊皮传单,用简单的图画和三种语言说明:龙盟只惩罚罪人,不伤无辜。任何渊凯平民,只要不参与抵抗,战后将得到粮食分配;任何奴隶,只要不为主人作战,战后将获得自由选择权。
这些传单将在围城期间,由龙空投到城内。
此刻,站在渊凯城外的山丘上,丹妮俯视着这座黄墙之城。城墙确实高大,是用当地特有的黄色砂岩砌成,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这也是“黄墙之城”别号的由来。城墙上旌旗招展,弩炮林立,守军严阵以待。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城墙上的守军,服装杂乱。有穿统一皮甲的正规军,也有穿各色装备的雇佣兵,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临时征召的平民,拿着简陋的武器。
“他们内部不统一。”她对卓戈说,“贵族们出钱雇佣了佣兵团,但正规军和佣兵互相看不起。平民更是被强迫上城墙的。”
卓戈点头,举起手。
身后,龙盟联军列阵完毕。这不是多斯拉克传统的松散阵型,而是经过重新训练的混合方阵:
最前方是三百名无垢者,现在被称为“龙子近卫”。他们穿着统一的黑铁鳞甲(用潘托斯提供的铁锭新打造),手持长矛和巨盾,纪律严明,沉默如山。
左翼是八百名多斯拉克重骑兵,全部穿着防火处理的皮甲,马匹也披上了简易的护甲。他们不是传统的轻装弓骑兵,而是突击骑兵——负责在龙打开缺口后冲锋。
右翼是六百名各盟员部落的混合部队,以弓箭手和轻骑兵为主,负责骚扰和外围封锁。
中军是卓戈亲自指挥的四百名精锐,包括血盟卫和最早追随他的老战士。他们既是预备队,也是斩首部队。
空中,三条龙在盘旋。经过近两年的成长,它们已经今非昔比:卓耿翼展接近五丈,可以持续喷火超过十息;雷哥的腐蚀性唾液能融化普通钢铁;韦赛利昂的耐寒能力让它可以在高空长时间停留,担任侦察和指挥节点。
总兵力两千一百人,对阵渊凯四千守军。数量劣势,但丹妮有信心。
卓戈策马向前,走到阵前弓箭射程的边缘。他没带翻译,直接用多斯拉克语高喊——声音经过特殊训练,洪亮如钟,足以让城墙上的守军听见:
“渊凯的执政官!听着!我是卓戈卡奥,草原共主,龙盟之首!你们杀害我的子民,侮辱我的旗帜,必须付出代价!”
城墙上一阵骚动。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中年人在卫兵簇拥下出现,站在城垛后。
“草原蛮子!”执政官的声音尖细,透着虚张声势,“渊凯的城墙历经三百年不倒!你们的马刀砍不动石头!滚回你们的帐篷去!”
卓戈面无表情:“我给你们一天时间。交出所有参与袭击商队的贵族和士兵,交出执政官,赔偿损失十倍,解散雇佣兵团。否则,明天日出时,龙焰将烧尽你们的骄傲。”
执政官大笑——笑声里有明显的颤抖:“威胁?渊凯不怕威胁!我们有最坚固的城墙,最勇敢的战士!你们这些骑马的野蛮人,连攻城器械都没有,能做什么?在城外跳舞吗?”
他身后的贵族和佣兵头领们跟着哄笑。但丹妮注意到,城墙上的平民士兵没有笑,他们只是紧张地看着天空中的龙影。
“那么,谈判结束。”卓戈调转马头,回到阵中。
当天,龙盟没有进攻。他们只是安营扎寨,挖掘壕沟,设立拒马,摆出了长期围困的姿态。
渊凯城内的反应很有意思:执政官命令全城备战,贵族们忙着将财富转移到地下密室,雇佣兵在酒馆里吹嘘自己杀过多少“蛮子”,而平民……开始偷偷囤积粮食。
夜幕降临时,丹妮开始了第一波心理战。
三条龙在夜色掩护下升空。它们没有喷火,只是飞到渊凯城上空,然后——
松开爪子。
数千张羊皮传单如雪片般飘落,散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传单上画着简单的图画:一边是龙在喷火焚烧贵族宫殿,另一边是龙在给平民分发粮食;图画下面用三种语言写着:“反抗者死,顺从者生。龙盟只惩罚罪人。”
这一夜,渊凯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