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罗的死讯像野火一样烧遍草原。
接下来的一个月,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扎罗的三个死忠卡拉萨内乱。副手们为争夺卡奥之位互相残杀,最终其中一个叫“黑牙”的寇胜出,但他只控制了一半的战士。另一半或散伙,或投奔其他部落,或直接来鹰不落山谷请降。
第二,奥戈卡奥兑现承诺,正式宣布秃鹫岩卡拉萨加入龙盟,并亲自带着五十名青年战士和工匠来鹰落山谷“学习”。这批人成为了龙盟内部知识传播的第一批种子。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潘托斯总督派来特使,是求援。
“破矛者佣兵团在诺佛斯丘陵击溃了潘托斯的边境守卫军。”特使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说话时手指还在发抖,“他们现在距离潘托斯城只有五十里。总督愿意支付五万金龙,请求卓戈卡奥……和您的龙,出手解围。”
卓戈看向丹妮。
丹妮知道,这是龙盟第一次对外的联合军事行动。成功,则龙盟的威望将超越草原,进入城邦的视野。失败,则刚建立的联盟可能瓦解。
“接。”她说,“但条件要改。不要五万金龙一次性支付,要每年一万金龙的‘保护费’,持续十年。每年还有额外三千金龙的材料。另外,入城学习的人数增加三十人。”
特使瞪大眼睛:“这……这太多了……”
“那就让破矛者去跟你的总督谈条件。”丹妮面无表情,“看看他们要多少。”
特使灰溜溜地回去请示。三天后返回,答应了所有条件。
于是,龙盟的第一次远征开始了。
卓戈亲率八百骑兵——其中三百来自自己的部落,五百来自各盟员部落。这是龙盟的首次联合作战,各卡拉萨的战士混编,由卓戈统一指挥。
丹妮随行,带着三条龙和一百名龙子近卫。雷戈这次也被带上——一岁半的孩子已经能坐稳马背上的特制儿童鞍,丹妮决定让他从小见识战争。
七天后,大军抵达诺佛斯丘陵边缘。
破矛者佣兵团已经构筑了坚固的阵地:木栅栏、壕沟、弩车阵地,还有约三百名重步兵组成的方阵——那是他们从奴隶湾购买的无垢者,纪律严明,面无表情。
战斗在清晨打响。
卓戈没有让骑兵直接冲锋——那是送死。他按丹妮的建议,先用轻骑兵骚扰,射火箭烧毁佣兵团的部分辎重,引诱对方出击。
佣兵团团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没有上当。他坚守阵地,用弩车还击,造成龙盟数十人伤亡。
僵持到午后,丹妮决定动用龙。
但不是直接攻击阵地——她发现佣兵团准备了大量长矛和巨弩,显然有针对龙的预案。
她选择攻击后勤。
“卓耿,雷哥,去烧他们的粮车和饮水桶。韦赛利昂,高空监视,如果有弩车转向瞄准它们,就俯冲干扰。”
三条龙分工作战。卓耿从低空掠过佣兵团后方,喷火烧毁了二十辆粮车;雷哥用腐蚀性唾液破坏了储水的大木桶;韦赛利昂则在战场上空盘旋,每当有弩手试图瞄准卓耿或雷哥时,它就俯冲制造恐慌。
后勤被毁,佣兵团开始动摇。但他们纪律极好,依然没有溃散。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无垢者身上。
那三百名重步兵一直是佣兵团的支柱。他们站在阵地最前方,长矛如林,盾牌如墙,已经击退了三次试探性冲锋。
丹妮观察了很久。她发现这些无垢者和其他佣兵不同:他们不呐喊,不咒骂,不表露任何情绪。就像三百台战争机器。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她找到卓戈:“我要去阵前。一个人,不带武器。”
“你疯了?”
“相信我。”
丹妮骑马,缓缓走向两军阵前的空地。她没穿盔甲,只着白色亚麻长袍,银发在风中飘扬。三条龙在她头顶盘旋。
整个战场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独自走向死亡地带的女人。
她在距离无垢者方阵五十步处勒马。这个距离,弩箭可以轻易射穿她。
“我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她用瓦雷利亚语高喊——无垢者大多来自奴隶湾,那里通用瓦雷利亚语,“风暴降生,龙之母,多斯拉克人的卡丽熙。”
方阵纹丝不动。但丹妮看见,最前排几个无垢者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是谁。”她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过去,“你们从小被剥夺姓名,被剥夺感觉,被训练成没有恐惧、没有**、只听命令的工具。你们被称为‘无垢者’,因为你们被阉割,被剥离了人性。”
她停顿,让随从用更大的声音重复。
“但今天,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她从怀中取出一袋金币,倒在地上。金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选择一:拿起这些钱,离开这里。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用这些钱开始新的生活。你们不再是奴隶,不再是工具,是人。”
她取出第二样东西:一面绣着飞龙的小旗。
“选择二:留下,效忠于我。不是作为奴隶,而是作为战士。你们将获得尊严、荣誉、以及真正的归属。你们将守护我的儿子,守护龙盟的未来。你们将成为第一支‘龙子近卫’,名载史册。”
她说完,静静等待。
漫长的沉默。战场上只有风声和旗帜的猎猎声。
然后,无垢者方阵中,一个站在最前排的士兵动了。
他摘下头盔。那是一张年轻但沧桑的脸,脸上有三道平行的伤疤——那是无垢者指挥官的标记。
“您……”他用生硬的瓦雷利亚语说,“真的会给我们……选择?”
“我以龙的名义起誓。”丹妮指向天空中的三条龙,“选择离开的,每人十枚金龙,一匹马,自由离去。选择留下的,将成为我家族的兄弟,与多斯拉克战士平起平坐。”
指挥官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个让全场哗然的动作——
他跪下了。
单膝跪地,长矛插在身旁,低头。
“灰虫,”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那是无垢者被剥夺本名后,教官随口起的代号,“愿效忠龙之母。至死方休。”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一个接一个,无垢者摘下头盔,跪下。三百人,全部。
佣兵团的后方爆发出愤怒的吼声。团长拔剑想冲过来,但卓戈的骑兵已经动了——八百骑如洪流般涌向失去支柱的佣兵阵地。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破矛者佣兵团溃散,团长被俘,其余人或死或逃。
而丹妮,获得了三百名绝对忠诚的、纪律严明的重步兵。
战后总结时,奥戈卡奥看着正在接受丹妮检阅的无垢者方阵,对卓戈说:“您的卡丽熙……她今天赢得了一场比击败佣兵团更大的胜利。”
“什么胜利?”卓戈问。
“人心的胜利。”老人捋着白须,“她让所有人看到,她不仅能驾驭龙,还能驾驭比龙更复杂的东西:忠诚、尊严、希望。从今天起,草原上不会再有人说她是‘靠蜥蜴的巫婆’。他们会说,她是真正的‘龙之母’。”
卓戈沉默地看着远处。丹妮正在无垢者面前讲话,雷戈被她抱在怀里,小手好奇地抓着她的一缕银发。三条龙在她身后低伏,像忠诚的巨犬。
阳光洒在这一幕上,像一幅注定被传唱的史诗画卷。
他知道,奥戈说得对。
龙盟今天真正诞生了。不是因为武力,是因为一个人能够给出的、比武力和财富更珍贵的东西:
选择,与尊严。
而拥有这种力量的联盟,将无人能挡。
草原的新纪元,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