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攻击从第三天开始。
丹妮没有选择强攻城门。她选择了更精准、更残忍的目标:后勤与人心。
黎明时分,卓耿从高空俯冲。这次它携带的不是传单,而是特制的“火油罐”——陶罐里装满混合了硝石和硫磺的黏稠油脂,罐口有延时引信。
目标:渊凯城北的中央粮仓。
黑龙在离地五十丈的高度掠过,爪子松开。三个火油罐呈抛物线坠落,精准地砸在粮仓的木质屋顶上。
陶罐碎裂,油脂四溅,引信点燃——
轰!
三道火柱冲天而起。粮仓的屋顶是用干燥木材和茅草搭建的,瞬间变成巨大的火炬。守军慌忙组织救火,但火势太大,加上油脂助燃,根本无法靠近。
一个时辰后,城内最大的粮仓化为灰烬。据后来逃出的平民说,储存的粮食足够全城吃三个月。
上午,雷哥出动。它的目标是贵族区的马厩和武器库。绿龙飞得更低,几乎贴着贵族区那些华丽宫殿的尖顶飞过,用腐蚀性唾液攻击——不是直接喷向建筑,而是喷向连接这些建筑的水渠和排水管。
被腐蚀的铅管和石槽开始漏水、坍塌,贵族区的供水和排水系统瘫痪。更糟糕的是,一些储存武器和盔甲的仓库也遭到攻击,里面的铁质装备被腐蚀性雾气笼罩,开始生锈、脆化。
下午,韦赛利昂执行最精密的打击:攻击城墙上的弩炮阵地。乳白色的龙飞到弩炮射程之外的高空,然后俯冲,在守军刚刚来得及调整弩炮角度时,投下小型的燃烧罐。
不是要摧毁弩炮本身(那需要更大的火力),而是要烧毁操作弩炮所需的油脂、弓弦和木制部件。一天下来,渊凯城墙上一半的弩炮失去了作战能力。
与此同时,龙盟的骑兵完全封锁了所有陆路通道。任何试图出城求援或运粮的队伍,都会遭到无情截杀。三天后,渊凯彻底成为孤岛。
围困进入第五天时,城内的情况开始恶化。
粮仓被毁,虽然贵族们有私人储备,但平民已经开始挨饿。供水系统损坏,干净的饮用水变得稀缺。更可怕的是恐慌——每天,三条龙都会在固定时间出现,进行一轮精准打击,然后离开。守军不知道下一次会轮到哪个目标,每个人都活在持续的恐惧中。
第七天,丹妮决定加码。
她让工匠团组装了三架简易的投石机——不是用来砸城墙的,是用来投射“声音”。
那是用薄铜皮卷成的大圆球,绑在石弹上,投进城内。圆球里塞着纸条,上面写着同样的信息:“交出执政官和涉事贵族,打开城门,平民免死。抵抗到底,全城陪葬。”
其中一个圆球落在了平民区。一个识字的老人战战兢兢地取出纸条,读给邻居们听。
“他们只说惩罚罪人……”
“粮仓烧了,我们吃什么?”
“贵族的地窖里肯定有粮食!”
不满开始滋生。当饥饿感越来越强烈时,理性逐渐让位于生存本能。
围困第九天,第一起平民暴动发生了。
在城西南的贫民区,一群饿了三天的平民冲击了当地一个小贵族的府邸。他们原本只想抢点粮食,但贵族守卫开了杀戒,冲突升级。最终,暴民杀死了贵族全家,抢走了所有食物。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其他贫民区开始效仿。
执政官派兵镇压,但军队内部出现了分歧:正规军不愿意对自己的同胞挥刀,雇佣兵则趁机勒索贵族——不给钱就不出动。
围困第十二天,贵族内部开始分裂。
一部分较开明的贵族提议谈判,交出执政官和几个最激进的主战派,换取和平。但死硬派贵族拒绝,认为这是屈辱,坚信城墙还能守住。
两派在元老院会议上爆发激烈争吵,甚至拔刀相向。最终,主和派贵族带着自己的私兵离开了会议,回到自己的府邸固守,不再参与城防。
围困第十四天,丹妮收到了城内密线传来的消息:执政官准备逃跑。
他打算在当晚,带着最忠诚的卫队和所有能携带的财富,从城南的密道出城,逃往邻邦弥林。密道的位置、守卫情况、逃跑时间,全部被详细列出。
丹妮将消息告诉卓戈。
“让他在密道口等我们。”卓戈说。
当晚子时,城南一处废弃神庙的地下室。
执政官帕尔扎罗佐渊凯,这个三天前还在城墙上嘲笑“草原蛮子”的男人,此刻像只受惊的老鼠,穿着不合身的平民衣服,背着装满珠宝的包裹,在二十名护卫的簇拥下,蹑手蹑脚地推开密道的石门。
然后,他看见了火光。
不是一支火把,是数十支。火光映照出卓戈卡奥的脸,还有他身后一字排开的血盟卫。
密道已经被堵死了。两头都有人。
“你……你怎么……”帕尔扎罗的声音在颤抖。
“你的主和派同僚们觉得,用你一个人的命换全城的命,很划算。”卓戈缓缓拔刀,“他们甚至告诉了我密道的具体位置。”
执政官瘫软在地,珠宝散落一地。
第二天清晨,渊凯的城墙上竖起了一根新的长杆。
杆顶挂着的不是龙旗,是帕尔扎罗佐渊凯的人头。旁边挂着另外六颗人头——那些最主战、最积极参与袭击商队的贵族。
杆下,卓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用的是通用语,让城墙上所有人都能听懂:
“罪人已死!现在,打开城门!交出所有参与袭击的士兵和雇佣兵!交出所有贵族一半的财富作为赔偿!然后,龙盟将保证平民的安全和基本生计!这是最后的仁慈!”
这一次,城墙上的回应不是嘲笑,而是沉默。
漫长的沉默后,城南的侧门缓缓打开了。
不是守军,是一群平民。他们举着白旗,赤手空拳地走出来,跪在城门外。
接着是第二群,第三群……
两个时辰后,渊凯的主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龙盟联军没有立刻进城。卓戈先派无垢者部队入城控制关键节点,然后是各部落混合部队分区占领,最后才是他本人和核心部队进入执政官宫殿。
整个过程有序、克制,几乎没有发生抢掠和杀戮——这也是丹妮反复强调的纪律:我们是来建立规则的,不是来发泄□□的。
战后清算持续了三天。
按照丹妮制定的方案:
第一,涉事贵族家族全员贬为奴隶,由潘托斯商船运走贩卖——这既是对潘托斯的示好,也是断绝他们在本地复起的可能。
第二,参与袭击商队的士兵和雇佣兵,全部处决。尸体挂在城墙上示众七天。
第三,所有贵族家族交出五成财富作为赔偿。其中三成当场分给龙盟战士作为战利品,一成用于补偿商队遇难者家属,一成用于战后城市重建和饥民救济。
第四,解散此次抵抗的雇佣兵团“血刀团”,其资产充公,成员按罪责轻重分别处理。
第五,也是丹妮最坚持的一条:废除渊凯训练无垢者的产业。
她亲自带人查抄了城内的三处无垢者训练营。那景象让她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地牢里关着上千名被阉割的男孩,年龄最小的只有五岁;刑具室里摆满了各种用于“消除恐惧和**”的器械;档案室里记录着每一个无垢者被剥夺的名字、被摧毁的人格过程。
丹妮下令:所有训练师,手上有人命的,处决;其余的,押回草原,由灰虫等前无垢者审讯后决定命运。存活的无垢者男孩,愿意留下的可以加入龙子近卫(但要接受心理治疗和重新训练),想回家的发放路费。
最后,她烧毁了所有训练手册和档案。
“这种东西,不该存在于世界上。”她对卓戈说。
渊凯的投降产生了多米诺骨牌效应。
一个月内,邻近的城邦里斯、泰洛西、甚至更远的科霍尔,纷纷派使者来到鹰落山谷,献上礼物,请求“建立友谊”。他们提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核心诉求都一样:请龙盟不要打我们,我们愿意交保护费。
丹妮一一接见,但开出的条件比潘托斯更严格:不仅要年贡,要贸易特权,要允许派遣学生,还要军事通行权——龙盟的军队有权在紧急情况下通过他们的领土。
“这是变相的军事控制。”奥戈卡奥在事后评价。
“对。”丹妮毫不掩饰,“我们要让所有城邦明白:顺从,就能繁荣;反抗,就是渊凯的下场。而顺从的最好证明,就是允许我们的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当然,我们会承诺不轻易挥刀。”
老人看着她,眼神复杂:“您在建一个帝国,卡丽熙。一个草原人从未想过、城邦人从未见过的帝国。”
“我只是在建立一个能让雷戈安全长大的世界。”丹妮轻声说,看向帐篷外——两岁的雷戈正在和三条小龙玩耍,卓耿用尾巴轻轻推着他坐的小木车,雷哥叼着球逗他,韦赛利昂用翅膀给他扇风。
夕阳将这一幕染成金色。远处,鹰落山谷正在扩建,工匠们在建造第一座永久性的石质建筑——那是计划的“龙栖地”的第一期工程。
更远处,草原无边无际,城邦星罗棋布。
而龙翼的影子,已经开始覆盖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从石中涌出的水,已经汇成河流。而被河流滋养的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一个新的时代,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