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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合适的人选

天子下令将关敬棠斩首示众,随后将他的尸体丢在了乱葬岗。

鉴于之前方知有的事,顾绥安生怕死的是关敬棠找来的替死鬼,他派出苏临川,带着府中的大夫,趁着夜里跑了一次乱葬岗,确认关敬棠死了以后,顾绥安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下来,谋划这么久,总算全了昭武帝生前的一桩遗愿,除去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在关敬棠被斩首的第二年,顾绥安提出要严格监管官员的选拔,避免再次出现冒名顶替或者是私下买卖官职的情况,对于贪污受贿的官员,更是严厉打击,一时间闹的人心惶惶。

所幸的是,这样的形势并没有持续多久,只有少部分人被抓了起来,而边境又动荡不安,粮草告急,军库空虚,严抓贪污官员这件事就被搁置了下来,直到边境的小战火平息下来,也没有再打击这些人,像是一颗石子被投进了大海,除了能掀起丝丝波纹,给浮在浅表的鱼儿恐慌以外,再掀不起任何波澜。

庄崇礼被春天的回寒打倒,卧倒在床,直到快入夏身体才恢复,但也大不如前了,很快就病逝了。

三位顾命大臣,庄崇礼自病逝后便很少参与政事了,除去了关敬棠,睿王死后,藩王也被朝廷打压的抬不起头,顾命大臣中便只剩下督察院御史赵元和太傅顾绥安分庭抗礼了,与其说是分庭抗礼,倒不如说是各自为安,两人并没有争权夺势。

天子年岁渐长,心思深重,自关敬棠案结束后,再政事上便很少依赖旁人了,顾命大臣也都逐渐将权力还给了天子,只专自己的职责,不过多干涉皇权,而李旭的身边有了更让他信任的人,太监首领姜和。

虽然赵元和顾绥安二位都相安无事,他们二人在政事上并不为敌,但也绝非同党,但这并非是李旭满意的局势。李旭登基时年纪小,朝中大权都在几位顾命大臣手里,李旭当初也乐得依赖顾绥安,即便是还政后,下面的官员也早就习惯于听从顾命大臣,只在表面上效忠于这个皇帝,这让李旭惶惶不安。

于是李旭先是重用赵元,而后又任用顾绥安,甚至提拔了揭发关敬棠的功臣,湛京新贵沈未明来引诱出赵元和顾绥安的危机感。

但他万万没想到,沈未明居然是个痴的,在朝中处处向着顾绥安,眼看着顾绥安的势头压过了赵元这个老古板,李旭又开始焦躁不安,而顾绥安鲜少犯错,又有先帝托孤的情谊在,一时间李旭也无可奈何,只得暂时放手。

至于晏书回,五年前顾绥安做的太绝,一条路走到黑,无论晏书回怎么激将顾绥安,都没有任何作用,二人的决裂,叫寒门学子感到一阵惋惜,当然也有人当着晏书回的面痛斥顾绥安得了高官忘了同窗,但都被晏书回给怼了回去。

而国子监晏书回想开之后,在朝廷上自成一派,比起下面的明争暗斗,他离开了顾绥安居然过得实在清闲,晏书回原本就不乐得掺和那些事,现在他更是少问政事,守好本职,只偶尔拉着几个要好的同僚,或是学生,吟诗作赋。

后来,谁也不知道晏书回和沈未明怎么就熟络了起来,但二人只在私底下有些交集,不少人只是道听途说,他们明面上只是连照面都打不着的同僚而已,同窗之谊,走到如今不相往来的地步,倒是叫人人唏嘘。

顾绥安照例下朝回府,顺便躲了躲正准备凑上来的沈未明。

清明早就过了,但这细雨还下着不停,潮的有时候连衣服都晾不干,连日的雨,让风都带着凉意,顾绥安回了府,又想起方知有的手最怕下雨天,他领了大夫给方知有瞧了瞧手,开了两副药。

大夫刚走,方知有就问起了早朝上的事,“听说今早有人揭发汴州府知府贪污?”

顾绥安点点头,“是有此事,每年天赋,杂税等,都是由地方收起再上交给朝廷,然而汴州府知府私自增收赋税,剥削百姓,也许是因为举报的人手中证据不足,也许是别的原因,因此陛下还没拿主意。”

方知有蹙了蹙眉:“手中证据不足,派人就查就是,他汴州府知府若清廉,应当不怕别人查。”

假使汴州府知府百般阻挠,自然是心里有鬼。

顾绥安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猜测陛下就是没有拿定应该派谁去查,而且这件事闹的不小,若是他确有贪污,怎么会不做准备?”

他说的没错,手中证据不足,就先将事情闹大,打草惊蛇,给了别人做手脚的机会,再想查,就不是一件易事了。

顾绥安兀自叹了一口气,“若是几年前,能将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

“难,有的早就像关敬棠那样,扎根已深,难以拔除,”方知有直言不讳,”朝廷里手里真正干净的又有几人?若真要一网打尽,恐怕陛下就真的无人可用了。”

说着,他冷笑了一声。

顾绥安心里明白,没有油水可捞,谁天天当官上瘾,在这斧头悬在脖子上的位子上殚精竭虑,说到底都是为了财,权,名而已。

窗外细雨打在屋檐,又落在窗台上,比顾绥安刚回府的时候下的急了些,密了些,风卷着几分雨的凉意,顺着长窗灌了进来,顾绥安耳边全是雨声嗡嗡,他看向方知有,对方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却下意识的揉了揉手腕,顾绥安便吩咐贴身伺候方知有的苏小八将窗户都关了起来。

五年前,方知有的被人挑断了手上的筋,废了右手,还伤到了骨头,此后的这些年里,每逢阴雨天,方知有的手腕作怪,搅的方知有彻夜难眠。今年更甚,只因为从立春到春分,清明前后,日日下雨,久阴不晴。

他有些关切的问道:“手伤又发作了?”

方知有无奈的笑了笑,“只要是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闻言顾绥安皱了皱眉头,方知有的手伤,是他决策的失误,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关敬棠居然会直接对方知有下手。

方知有看见了顾绥安眼中的愧疚神色,便扯开了话题,“大人,这雨连下了七日了。”

顾绥安疑惑的看着方知有,方只有的目光却落在窗户上,顾绥安也随着看去,他瞬间明白方知有话中的意思了。

方知有说道:“地气潮湿,照这么下下去,今年恐怕是难了。”

顾绥安想起了去年冬天没下过一场雪,钦天监就提过一嘴今年必定是个灾年,如今还未到夏季,光是春季雨就下个不停,麦苗禾苗久久的泡在泥水里,根茎腐烂,庄稼哪还有什么收成?他们在天子脚下自然舒坦,不必忧心衣食,那底下的百姓呢?

现在汴州又冒出了一个贪官,顾绥安忍不住忧心肿肿,就如方知有所说,今年怕是难过了。

身边伺候的下人递上来一杯茶,顾绥安接过茶水,说道:“我会提醒陛下早做准备。”

李旭还在为选人的事头疼。

由于之前关敬棠私底下贩卖官职,将官位当作笼络人心的筹码,不少官位都被垄断,有才能的寒门学士不能上位施展才华,直到顾绥安联合沈未明,才将这件腌臜事掀翻,寒门学士终于能有个一官半职,所以这些人即便不亲近顾绥安,也或多或少的感激顾绥安,即便顾绥安无心经营,也自成一派。

李旭重重的合上奏折,语气中满是怒意,“汴州的案子还没查,就有人上折子跟朕哭诉!是生怕朕端了他们的金银窝吗!”

“又是名声,朝中接二连三的查出贪官,岂非是朕这个皇帝的错!难道朕就有脸面了吗!”

李旭一通火发下来,殿内伺候着的都大气不敢喘,几乎所有人都把头埋在了衣领里,连动作都要万分小心,生怕一个不小心招来责罚。

李旭翻开了另一本奏折,只看了一眼,就将奏折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姜和低着头,赶忙放下手中的事,去捡被皇帝仍在地上的折子,姜和双手捧着奏折,重新递到李旭面前,“陛下,息怒,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李旭愤然:“息怒,这叫朕怎么息怒,一说要查,劝朕给汴州府知府那个老东西留几分薄面的,就是想乘机推荐自己手下的人,个个都为了一己私利!”

李旭喝了口茶顺了顺气,继续看着奏折,除去了上面为汴州知府说情卖弄凄惨的,塞人的,下面还有大大小小的举报他人贪污的周折,没什么可看的。

自关敬棠后,顾绥安提议肃清朝廷,虽然被耽搁了,但也不少人想要效仿沈未明和顾绥安扳倒同僚,闹的朝廷上人人自危,所以李旭大都不愿意看这些折子,要都一道处罚下来,更是法不责众,既会驳了顾绥安等人的面子,传出去也不大好听。

李旭懒得再看奏折,将这些奏折都搁在了一边。

姜和垂着头,就算是没有抬头,凭着他侍奉多年的经验,姜和也能感觉到,李旭不太想细察,他轻声说道:“陛下何必为这些不值当的事情动怒,奴才觉得这件事无需兴师动众,只需要由陛下亲自来选一个人去查。”

闻言,李旭也觉得这个提议尚可,只是该选谁呢?李洵又陷入了迷茫。

朝中不是到了无人可用的境界,而是有些人李旭不愿意重用,这些人或多或少的亲近顾绥安,所以李旭用,是不愿助长他人威势。

朝中哪个官员不是皇帝的臣子,一个皇帝,九五至尊,可他却要因为某个位高权重的大臣而不肯轻易用人。

想到这里,李旭心头憋着一股无名之火,无处发泄。

姜和抬眼瞧了瞧李旭铁青的脸色,他出声说道:“陛下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如召顾太傅和赵御史前来商讨?”

李旭横眉看向姜和,姜和向来察言观色,他明知道自己不愿见顾绥安还偏偏提,李旭毫不掩饰心头的不耐烦,“倒也不必劳烦他们二位进宫一趟。”

姜和伸手轻轻掌掴自己的嘴,露出了谄媚的笑,他低眉顺眼的说:“是奴才多嘴了。”

李旭有些烦躁,他思来想去,也没个合适的人选,就朝着姜和随口一问,“你可有合适的人选,说来与朕听听。”

殿内气氛瞬间有些微妙,姜和也不敢随意的接话,这些年皇帝逐渐成人,在政事上多有自己的主见,有时即便是错,也不肯随意采用旁人意见,皇帝忌惮着几位顾命大臣,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姜和暗中打探的李旭的神色,对方像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但那漫不经心之下,还藏着些探究,姜和说:“奴才一介阉人,哪里懂得这些。”

李旭想了想,“也是,你只跟在朕的身边,哪里接触的到朝廷。”

“但,陛下前些日子不是与奴才提过一人,名叫陶兴的,刚任刑科都给事中,” 姜和试探性的看向李旭,声音也有些小心翼翼,“此人由陛下您一手提拔,作风清廉,刚正不阿,派他去,想必不会出错。”

李旭也记起了陶兴,上任刑科都给事中因病而亡,他就将这人提拔作了新任的刑科给事中,这人目前来看,不亲近任何党派,更是与新贵靖安侯沈未明毫无交集,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

“那就他了,”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