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八到底是年轻气盛,两人配合着轮番上前,或是挑逗,或是猛攻,苏小八刚叫人衣角从他手中溜走,正要追上去,另一人又猛地提剑刺了过来,双手难敌死后,苏小八也被他们缠得有些恼了。
他偏头看去,此时就剩他们三人还留在原地打,苏小八懊恼的咬了咬下唇,索性不再跟他们纠缠,也朝着“方知有”逃走的方向追过去,但影卫哪能如他的意?很快又缠了上来。
苏小八捏着鼻子开口骂道:“真是甩都甩不掉的臭虫!”
“方知有”已至皇宫前,侍卫提枪横在他面前,呵斥道:“何人擅闯!”
“方知有”心里也不发虚,他从腰间扯出令牌,“奉顾绥安顾太傅之命求见陛下,”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也能叫人瞧出几分冷意。
侍卫接过令牌一瞧,果然是顾太傅的令牌,立马陪笑道:“哪敢。”
“方知有”收回令牌,大步流星的朝着宫内走去,他凭着这一手令牌,在宫内自然是畅通无阻,又借着令牌打听皇帝在哪,旁人见了这令牌,想也没多想,就告诉“方知有”皇帝在文华殿。
姜和正替李旭布置点心,他刚从文华殿出来,把门虚掩着,就看见“方知有”立在文华殿前,他厉声道:“尔等是谁?胆敢擅闯文华殿!”
“方知有”瞧了瞧他头顶三山帽,腰配象牙牌,身着正红色袍子,他出来了时佝偻着身子,见着人了又挺起了背,“方知有”便知对方是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姜和。
他见了礼,说:“姜公公,我是顾太傅府中的幕僚,有要事要向陛下禀明,还请姜公公通融通融。”
姜和睨视着“方知有”,眼前的人自称视顾太傅的幕僚,但他脑中对这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他说:“可有信物啊。”
“方知有”连忙拿出来令牌,向前两步呈了上去,“这是信物,还请公公瞧好了。”
姜和漫不经心的接过信物,他随意的瞧了瞧,令牌是真的,这人当真是顾绥安的幕僚,不然也不会轻易拿到这令牌,他一直陪在皇帝身边,也没打听外头如何了,只是顾太傅不是带着人去查抄关府了吗?怎么会叫自己的幕僚拿着令牌跑过来面圣。
他眼睛提溜的向后转了转,里头没有动手,想必是皇帝还没有听见外头的动静,他将令牌丢回了“方知有”怀中,像是在丢什么随意的玩物,姜和说:“陛下身体不适,不宜见人,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方知有”意外的看着姜和,对方眼神轻蔑,说话处处带着敷衍,似乎是非常不愿意传达。
姜和余光瞥见“方知有”眼睛不眨的看着自己,心下生起一股厌恶之意,“陛下现在正休息,要是打搅了陛下,你担待的起吗?”
他声音尖锐了几分,但也不大。
“方知有”仅仅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位太监心里是何想法,他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一个本子,向前探着身子,将嗓音压的极低,“姜总管,我这手里拿的可是好东西。”
姜总管下意识的靠前,“是什么?”
“方知有”浅浅的笑着,那笑容不怀好意,“能要太傅性命的好东西。”
姜总管惊讶的看着这个幕僚,他原以为是顾太傅出了什么事情,来向皇帝求助的。
两人相视一笑,姜和也不再拦着“方知有。”
苏小八快追到皇宫门口了,他打得精疲力尽,身上也被剑划了几道口子,他打了不知道多久,最初的血早就干在衣服上了,他再抬臂格挡,又再度扯开了伤口,新血覆着旧血,衣服牢牢的贴在了身上,粘腻而难受。
影卫抬脸看了看,远处几个影卫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朝着这里招手,影卫边打边撤,在苏小八体力不支的撤力的时候,他们得以脱身的机会,迅速的退开了。
苏小八瘫跪在地上,同伴也在此时赶了回来,不必他们开口,苏小八也知道任务失败了。
自家的人没救下来,敌人也没拦住,自己还受了不少伤,但伤不疼在身上,而是疼在心上,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同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眼见领队的这么自责,他们也有点抬不起头来,其中一人问道:“队长,现在该怎么办。”
苏小八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摸去眼泪,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他没时间在这上面耽搁,“回去复命。”
“方知有”跟着姜和走进了殿内,他跪下磕头:“草民方知有,见过陛下。”
李旭刚好吃完了点心,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姜和,姜和说:“陛下,这是顾太傅手下的幕僚,有要事禀报。”
李旭二仗摸不着头脑,顾绥安不少查抄关府去了吗?
他问道:“你有何要事禀报?”
“方知有”俯首,故作难为情的样子,在底下纠结。
姜和见他这副样子,便道:“大胆,陛下问话要快些回答!”
“方知有”吓得一个哆嗦,眼中泪水哗啦啦的向下流着,面上更是痛心疾首,他低声念叨着:“顾太傅,是我对不起你。”
李旭茫然的看着“方知有,”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哭了起来,只当是顾绥安出了什么事情,“老师如何了?”
“方知有”向前爬了两步,哭嚎道:“陛下可记得端王殿下!”
李旭大脑像是断了线,他不明所以,二哥的死不是已经分明了吗?他起身,“你给我朕说清楚!怎得好端端的又提到我二哥了。”
李旭一拍案,震的书案“你若是说不明白,朕先杀了你!”
“方知有”仿佛真的被这少年皇帝吓到了,他神色惊恐,连连叫道:“草民不敢!”
他手抖着,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交给了姜和,姜和很快呈上去。
李旭古怪的看着“方知有,”“方知有”则说道:“陛下,正如顾太傅以及诸位顾命大臣所言,雪崩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杀害端王殿下。”
李旭听着“方知有”说,他铁青着脸翻阅着对方呈上来的账本。
雪崩一事不是意外,早就说疲倦了,那年出现如此体量的雪崩,是因为他的叔叔,李丰在必经之地埋伏了大量的火药,事后又怕李洵死不了,又派人刺了一刀。
“方知有”继续哭道:“顾太傅在朝中污蔑关大人联合李丰谋害皇嗣,但真正凶手另有其人,那日下朝后,顾太傅亲口告诉我,端王之死彻底有了着落,以后陛下不会再查了,当时并不明白顾太傅的意思,四处打听才知道,顾太傅将这事栽赃给了关大人。”
李旭眼下杀意逐渐显露,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若真为顾太傅所为,那他必不会叫旁人知晓,你又是如何得知?”
“方知有”当然不知道,但他依着早已跟关敬棠对好的证词,说道:“李丰窃取军火一事最开始是顾太傅查出来的,顾太傅也曾与我商讨过,但我并未过多参与此事,后来顾太傅说端王死了才有价值,”他声音犹犹豫豫,生怕哪句话触怒龙颜,李旭会当场杀了他。
李旭果然面布寒意。
“我不知晓顾太傅何处此言,顾太傅截下了一辆送往城外的军火,我以为顾太傅会像朝廷禀报此事,没想到顾太傅并未声张,而是私自留了下来,后来顾太傅多次出入兵部,工部,还有户部。”
李旭问道:“他去哪里都做了些什么?”
“方知有”摇了摇头,“后来庄大人赵大人彻查军火失窃案,顾太傅就带回来这些账本,让我等处理掉。”
他故意把事情说的模糊,一来是军火失窃案他并不知晓完整的情况,而来是为了混淆视听,给李旭一种顾绥安虽重用,却因为心虚而有些防着他的感觉。
听到这里,李旭摆了摆手,他瘫坐在椅上,从最开始的震惊,到愤怒,最后变得茫然,李旭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证据,他的眼睛刻意模糊了字眼,嘴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随手的翻了翻摆在自己面前的证据,心里五味杂陈。若是旁人跑来状告顾绥安,李旭断然不会搭理那人,这人偏偏是顾绥安的亲信,又拿着顾绥安的腰牌。
可顾绥安有什么理由要杀二哥呢?二哥不求皇位,这些年来与世无争,从不与朝堂上的权臣亲近,唯一亲近的人只有他,要说杀皇叔,是因为皇叔起兵造反,那么二哥呢?又是为什么?李旭想不明白。
底下的“方知有”不敢说话,姜和站在旁边同样的大气不敢出,生怕这个小皇帝突然之间暴怒而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旭才喊道:“姜和。”
空荡荡的文华殿,他的声音苍白而无力。
“奴才在。”
李旭说:“让洛尘把此人先收押起来。”
“方知有”心头慌了起来,他急忙开口,又怕声音过大而激怒皇帝,便又压低了声音,“陛下,草命所言句句属实啊。”
姜和低着头听着嘱咐,他又试探性的问:“那这些证据是否要找人核实........”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但李旭并没有看着这些,“不用了。”
姜和垂着头,没再多问什么,他缓缓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