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敬棠平复了情绪,接着说:“顾绥安手中的账本是伪造的,你要是想活命,就一五一十告诉我,顾绥安把真的账本藏到那里去了,只要你肯说,我就留你一条命。”
他高傲的看着地上的人,大发慈悲的施舍一条命给对方,“到时候公堂对峙的时候,只需要你在旁扇风点火,告诉天子,证明是顾绥安杀了李洵。”
天子最重情谊,关敬棠很好奇,如果李旭知道他最敬佩的老师,是杀害自己哥哥,杀害皇室血脉的凶手,他会怎么做。
方知有仰起脸,“若我不肯呢?”
关敬棠说:“折磨人的法子,我有的是,就看你受不受得住了。”
方知有冷笑着,“枉你白活这些年,顾大人做事滴水不漏,你以为他会留下那真正的账本吗?”
“早就烧了!”方知有喊道:“还是我亲手添的火,烧了那些账本!你死心吧。”
关敬棠笑了笑,眼神轻蔑,“他顾绥安可以作伪,难道我就不行?皇帝小儿看不出来他的,难道就能看出来我的?”
他指了指方知有,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阴狠,“连你这张脸,我都可以再做出来一摸一样的。”
方知有像是没听清关敬棠说的话,他下意识的了句什么?
旁边的影卫接话,声音嬉笑古怪:“我家大人说,要把你这张脸皮子给撕下来。”
方知有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听过这这种换皮术,是将一个人的脸皮活生生的撕下来,再用一种药浸泡两个时辰,最后取出来换到另一个人的脸上。
这术法是许多年前从别的国家传过来的,只是后面有不少人利用这种邪术,偷盗,甚至有人胆敢冒名顶替皇室血脉,结果被人发现了,这个人最后被诛连九族。
换皮术实在是邪乎,以至于后来传出这种邪术那个国家被灭了,这种换皮术也被官府下了明令禁止,几乎所有的国家也跟着禁止,久而久之也就失传了。
只是不知道关敬棠缘何会这种法术,方知有看向关敬棠,试图从他的脸色看出什么破绽来,换皮术邪乎,是因为被人传的实在是叫人闻风丧胆,方知有不敢苟同那些人的说法。
关敬棠的脸上除了没有褪去的狠毒,没有其他神色,他身边的影卫神色也不似作假,方知有终于慌了,他会因为这种换皮术而彻底毁去容貌,最终不治而亡,他还很年轻,还没有娶妻,更重要的是,一旦关敬棠利用这种邪术冒充自己,方知有深知自己会被人指责背弃旧主,从此背负骂名,更会害了顾绥安。
一种难以言说的恶心感油然而生,方知有下意识的干呕了一声,他恐惧的盯着眼前的人,他害怕,但他觉不能就此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兴许能秋的一线生机。
方知有神情怯弱,他调整了姿势,以双膝着地的姿态,面对着关敬棠。
关敬棠饶有兴趣的看着方知有态度的转变,“哦?先生这是做什么?”
他换了称呼,这句先生像是在故意恶心方知有。
方只有也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恶心,他从无所畏惧,转变为害怕,最后变得这副怯弱,贪生怕死的摸样。
他再度换上了一副谄媚的摸样,盯着灼人刺眼的目光,卑贱的向前膝行了两步,就如同当年,他也这般跪在地上求一个公道。方知有脸上无光,但他别无他法,只能以这样的姿态来摇尾乞怜。
知道舌尖传来一股腥味,方知有才自觉下唇已经被咬破了,他牙齿松开唇肉,那里是两个深入血肉的的咬痕,方知有颤抖的伸出手,但很快又在半空种顿住了。
关敬棠眼神轻蔑,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方知有,如同看一场好戏。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方知有再次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鞋尖。
方知有仰起脸,近乎奴颜媚骨的朝着关敬棠笑了下,双手向上攀附着,直至对方膝盖处停下,他把姿态放得更低了,声音也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只是眼眶周围红的似要滴血,“大人,假的终究是假的,不如我这个真的好。”
关敬棠神色似是被打动了,他用鞋尖挑起方知有的下巴,他赏味一般都盯着对方有些屈辱的神态,“你果真愿意同我揭发顾绥安的罪行。”
方知有唇角抽动,他好半天才忍下恶心,连忙点头,“当真,只要大人你绕过我一条性命,事后再送我出京便成!”
他挤出一个笑容,生怕关敬棠剥了他的脸。
关敬棠没说话,只盯着方知有的脸,像是在观察着方知有说的是真是假,是不是真的害怕了,所以才向自己投诚。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知有脸上的笑都已经僵了,才听到上面传来一声好啊,他还没来得及露出喜色,忽而,关敬棠一脚蹬在他的胸口上,将人毫不留情的踢开,脸上的那一分动容也随之消失不见。
方知有大概是没想到关敬棠会冷不防给自己来这一脚,关敬棠这个老不死的,腿劲倒是不小,踢得他直想呕出一口血来,他扶这胸口,在原地愣住了。
他缓缓的转头看着关敬棠,脸上的表情由愣神转而愤怒,“你看出来了?”
关敬棠面上的看破一切的神情,“是又如何?”
方知有却放肆的笑了起来,“堂堂五军都督,居然有闲情在这陪我演戏。”
关敬棠眉眼微垂,俯视着对方,“我不信你会突然反水,要是你什么时候突然反咬我一口,可就得不偿失了。”
利剑悬在脖子上,关敬棠反而没那么慌乱,甚至有闲心逗弄方知有,他眯了眯眼睛,“不过,看着顾绥安的幕僚,跪在地上向我求绕,倒叫人心情舒坦。”
这话无疑是当众扇了方知有的耳光,每一句话都戳在他的脊梁上,叫他直不起腰来,人本就卑贱如尘埃,方知有觉得自己更是贱到了骨子里,居然在关敬棠面前卖弄着自己的心思。
方知有的目光如同要将关敬棠碎尸万段,但他此刻显然做不到这些,方知有苦笑了一声低下了头,忍不住自嘲一身,真是事与愿违啊。
他猛得起手,抓向了自己的脸,方知有只是个书生,手速却极快,快到影卫没有意料到,也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影卫出刀挑断方知有的手筋时,已经来不及了。
方知有是下了狠劲的,一点儿也不留余地,那张完好的脸皮瞬间破了相,几道血痕跃然出现在上面,方知有狞笑着,“我就算毁了这张脸,也不会叫你拿出去害了顾大人。”
他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暴起,“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关敬棠冷笑,“区区蝼蚁,也敢威胁我?”
他嘱咐着身旁的影卫,“把他带下去,叫人来,照着这张脸做一张新的脸皮子。”
方知有立刻被人按住了,他奋力的反抗着,嘶吼着。
“关敬棠,那冒充皇亲国戚的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上却漏洞百出,拙劣不堪!”
“顾绥安定能看出来!”
方知有被抓了,顾绥安心急如焚,只用了一日就将那些被冒名的人说服,关敬棠能叫这些人不开口,顾绥安又不是不知晓这其中的手段,只是他不愿意轻易使用。
先是以利相诱惑,顾绥安出言首肯保护这些人的家眷,若是再有旁的心思,顾绥安就只得用威势逼着这些人。顾绥安很快就将这些人送到了锦衣卫手里,当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洛尘很快就将证据都送到了皇帝李旭的手中。
原本沈未明八条罪状告了关敬棠,李旭又重新重用顾绥安,他乐得清闲,但顾绥安发了疯,逼着他一起查案,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关敬棠,沈未明不知其中缘由,只当是以防夜长梦多,才如此心急,顾绥安有求于自己,对沈未明来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事,他十分情愿的同顾绥安脚不沾地的四处查案。
关敬棠更像是墙倒众人推,也没有敢出来为他说话,查案异常的顺利,顺利到顾绥安觉得心头发慌,但他也无心多想,他要抄了关府。
方知有是前天晚上被抓的,人是昨天说服的,证据是今天收集齐全的,下午,顾绥安就入宫面圣,请命带人查抄官府,恰好李旭在思索应该由谁前去。
顾绥安大步流星,穿过无数宫墙到了御书房,他对着门口的太监说道:“劳烦公公禀报一声。”
太监看见来人是顾绥安,也不敢怠慢,赶忙进去通报。
很快吗,小太监就出来了,说道:“顾大人,请吧。”
顾绥安进了御书房,庄崇礼正陪着李旭,顾绥安没想到庄崇礼也在这,他先是叩见了李旭,然后同庄崇礼互相见了礼,说道:“关敬棠八条罪证证据已经收集齐了,陛下是否批阅完。”
李旭应声说道:“自然。”
他接着说:“朕眼下需要一人查抄关府,本想着让庄大人前去,只是庄大人身体不舍,不宜大动干戈,不知老师意下如何?”
顾绥安直截了当的说:“陛下,臣愿往。”
话音刚落,顾绥安就听见庄崇礼挖苦道:“顾太傅倒是真性情。”
顾绥安不卑不亢:“不瞒陛下,臣有私心。”
李旭对此感到意外,他这位老师一向公事公办,很少将私心带到明面上来,他不禁发问:“老师说的私心是?”
顾绥安说:“臣有一幕僚,前些日子查案时,不幸被人暗算,如今正在关敬棠手里,虽未幕僚,但也是臣的好友,臣忧心他的安全。”
李旭闻言,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他有人好奇那位幕僚到底是何人,叫顾绥安这般心急,但他嘴上还是同意了顾绥安的请命,“准了。”
顾绥安见李旭同意,他便说:“仅仅臣一人,不足以查抄关府,还请陛下准许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一同前往,为保万无一失,还请锦衣卫,望陛下应允。”
李旭道:“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