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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顾绥安与沈未明明里暗里合作了不少次,但实际上两人并不相熟,只是在旁人眼前,二人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而已。

离开文华殿,伺候的宫女太监也少了些,熙文帝喜好侍弄花草树木,因而宫里能种上花儿草儿树儿的都种上了。

绿影遮蔽,两人的身行也覆盖在青影之下。

沈未明的脚步忽然快了些,他个头又大,两人恰巧走到狭小的宫道,顾绥安有意避开,沈未明却不肯依着对方的意思,偏要挤过去。

顾绥安一会放慢步伐,一会儿又加快,在这条道上,他始终被迫了和沈未明并肩而行。

他顿住脚步,眼底很快的闪过一丝怒意,但又极快的被平静和无奈所替代。

沈未明也跟着停下,眼底是藏不住的戏谑和得意,他们的距离很近,近的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若是再贴近些,从远处看去,像是温情的私磨。

顾绥安微微仰着头,他眼睛微眯,“我竟然靖安侯有着不为人知的癖好,喜欢走路挤人。”

沈未明诧异,“我可从不对别人这样。”

顾绥安不打算同他计较刚刚别路的事,他偏过脸,错开呼吸,“想必深藏不露的靖安侯定是有什么要事,才用这么无聊的手段挡住我的去路。”

沈未明挑了挑眉,他听着顾绥安接着说下去。

“让我来猜猜,”顾绥安眼中是一抹温和,但嘴角并无笑意,他贴近了些,用气音说:“是不是有关于你是如何设计陛下,演了一场救驾有功?”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样的气氛在旁人眼里是如何的亲近,如何的暧昧。

沈未明喉间传出一阵模糊的轻笑,如此危险的距离他也不躲,反而是一副很受用的神态,直到顾绥安面露不悦,他才慢慢的说道:“顾太傅可不要乱说,算计陛下是欺君,要掉脑袋的。”

顾绥安是什么样的人,沈未明已经摸索的差不多了,他可以为了李家,为了李旭,疯狂的牺牲一切,即便是他再怎么懒得藏匿自己的野心,这时也绝不能暴露那出苦肉计。

沈未明拉着顾绥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前,沈未明体热,即便是身上有伤,也穿的十分单薄。

顾绥安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没有躲开沈未明的手,任由对方拉着自己放在滚烫的胸前。

顾绥安想,那里大概就是沈未明替李旭挡下铅弹后留下的伤口吧。顾绥安不习武,手上没有那么厚的老茧,他隔着这层薄薄的衣衫,摸到了一处突起,有些硬,但又很脆弱。

沈未明又牵着顾绥安的手,往旁边移了一寸,他低声问道:“知道这是哪吗?”

顾绥安抬眼看向他,回答道:“心脏。”

沈未明声音很沉,带着些委屈,嗓音却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叫顾绥安一时间分不清这人是何意。

沈未明眼见着对方的心松动了,乘胜追击道:“顾太傅,只要李丰的枪口再偏一分,可就没有靖安侯了。”

“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堵一场未知的荣华富贵,纵然再渴求名利,我也只是个俗人,不能料事如神,更不敢与顾太傅比肩。”

顾绥安嗅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还混着一股清甜的香味,他丝毫未察觉到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只觉得呼吸有些急促,一股热流涌上了他的大脑,让他的思维再这一瞬间停滞。

沈未明低语道,“顾太傅是受先帝嘱托,要肃清朝廷,我就甘愿做你手底下的第一把刀,你要我同关敬棠斗,我便同关敬棠斗,你若想让五军都督换个人,我便遂你的愿,将他拉下马。”

顾绥安抬手抵住了对方,他说的没错,沈未明的确在不由分说的配合着他,顾绥安打算暂时放下沈未明是否算计天子为自己谋利的事情,他的确需要一把好用的刀,来割断关敬棠的喉咙,以全先帝遗愿。

但他并不是相信了沈未明连篇的鬼话,而是暂时的妥协。

谁会相信颇有城府的野心家呢?

沈未明见顾绥安的神情有些松动了,他勾起唇角,正欲在说些什么,忽而瞥见远处花丛中闪过两个并肩的人影,瞧着身形有些眼熟,沈未明一把揽过顾绥安的肩头,另一只手捂住对方的嘴唇,向后退去,两人都跌进了绿意盎然中。

顾绥安先是愣住了,因为从小到大,没人敢这样搂着他的背,还用手捂着他的嘴,紧接着顾绥安剧烈的挣扎起来,唇瓣也无意识的在对方的掌心里蹭了蹭,他感觉到沈未明的身子一僵,然后头顶传来温热的气息。

沈未明被他蹭的全身发麻,笑着用气音调戏着顾绥安,“新任的靖安侯与当场太傅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若是被有心人看见,岂不是会影响顾太傅的声名?”

顾绥安发怔,他当然想不到沈未明所说的意思,只觉得很失礼,顾绥安就着整个人依偎在沈未明怀里的姿势,他艰难的仰起了头,对上了沈未明的复杂的眼神。

沈未明心里的确是复杂的,但他也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顾绥安人因为被他胁迫着,窝在他的怀里,又因为没有明白他刚刚话里的意思,而眨着眼睛仰着头看着自己。

沈未明闭上眼睛,他撤下手心的柔软,心底像是有什么本该不属于自己的情感,在一点一点的萌发。

他垂眉再看向怀中的人,如同春溪破冰,沈未明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就想通了,于是他接着说了下去,“比如,堂堂太傅,顾绥安,有龙阳之好。”

沈未明没有调戏顾绥安的意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倒是一板一眼,全然不像是想通了某件事,无论如何,这句话落在了旁人的耳朵了,果然就变了味。

顾绥安愤然瞪着沈未明,但他并未发作,而是等着脚步声渐远,才迅速起身离开沈未明的怀中。

他眼尾通红,是被眼前这个人气的。

顾绥安张口便骂:“我本以为靖安侯是端方有礼的君子.......”

沈未明端的人模狗样,嘴上说出来的话却像是登徒子嘴里会说出来的,“你见过哪个端方有礼的君子会半夜翻墙,孤身一人闯进别人的房间。”

沈未明唇角挂着一丝笑,今天只是一个试探而已,顾绥安的神态并不是厌恶,只要不是对男子的触碰有着生理性的厌恶,沈未明都觉得有机可乘,只要是有机可乘,那么就能让他倾心于自己。

沈未明眸光不留余地的看着对方,只见顾绥安眼尾一扬,那眼中分明带着怒气,“做贼你有理?”

沈未明又神色俨然,叫顾绥安觉得自己有一瞬间耳朵是不是耳朵聋了,听错了。

沈未明正色道:“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顾绥安沉默不语。

半晌,他又道:“靖安侯好自为之。”

顾绥安错身走过沈未明的身旁,言语中隐隐有威胁恐吓之意,“可别被我抓到了小辫子,顾太傅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他抬脚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沈未明一眼,嘴唇是欲言又止的动作。

顾绥安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说道:“以后,还请你莫要做出过于亲昵的举动。”

“你我二人,并不相熟。”

沈未明一声不吭的看着顾绥安的背影,直到人消失不见了,他才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掌心,人去楼空,手上的那份余热早就消失不见了,他依旧忍不住捻了捻手指。刚刚的自我安慰瞬间破裂,这几乎拒绝的话一下子将他打回了原型。

沈未明恢复了那如同木头似的高深莫测的神色,顾绥安走了,他没什么可停留的了,也离开了皇宫。

出了皇宫,于文石于文岚迎了上来。

于文岚看主子面无表情,只道是寻常。

倒是他弟弟于文石看出了自家主子心情不大好,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你怎么了?就好像表白被人拒绝了一样。”

沈未明看了他一眼,也没理他,上了马车,只跟于文岚说道:“回府。”

于文石坐在马车外,吹着微微的风,他压低了嗓音,哭着脸对着于文蓝说:“哥,我完了。”

于文岚不明所以,“怎么了?”他对于文石的那张没把门的嘴已经习以为常,笨到连沈未明都要让个三分,于文岚当下也没多想。

于文石哭丧着:“主子刚刚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我觉得我完了。”

于文岚有些好笑的看着于文石,“我怎么没看出来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给我表演一个。”

于文石说:“你不知道,我们迎上去的时候,主子的嘴角还是平的,我说完那句话后,他嘴角向上扬了一点点,就是那种很诡异的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沈未明的嘴角变化情况。

于文岚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家弟弟,伸手想拦反而对方声音更大了,他只得无奈的捂住耳朵装傻。

没一会儿,马车内就传来一道声音,夹杂着怒气。

“滚到后面去!”

说是落荒而逃也不为过,顾绥安疾步如飞,回到了顾府。

他手扶着门沿,手心冒出了些汗意,顾绥安摆手赶走了前来嘘寒问暖的下人,独自倚在门旁待了半刻钟,方才进了门。

顾府人丁稀少,顾绥安这一脉只有一个独子,连个堂兄弟姐妹都没有,再远一些的亲戚不敢高攀,顾绥安又不擅与人打交道,渐渐的也就不怎么往来了,偌大的顾府,只有顾绥安和幕僚居住。

他穿过院子,走进了正厅,又穿过正厅去了书房,府中的下人得知大人要回来,自然就备好了热茶,顾绥安此时到家正好喝上已经晾的七八分烫的茶。

方知有不在府中,苏临川也跟着出去了,除了这些洒扫的人,相当于顾绥安一个人在府中,但他也习惯如此了,于是顾绥安照例处理完了公务,又仔细察看了锦衣卫已经查出来的一些证据。

虽然李旭有意自己处理政务,除了赵元和庄崇里帮衬的那些,顾绥安依旧是替李旭处理绝大部分事情,这次沈未明状告关敬棠,罪证由锦衣卫先是呈报给了李旭,李旭看过后又叫人送到顾绥安府上。

顾绥安觉得自己应该是累了,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处理这些,于是他破天荒的没有吩咐厨房布菜在书房,而是去了内厅用膳。

直到用膳的时候,顾绥安的大脑才彻底的被放空下来,他看着眼前的的饭菜也觉得索然无味。

顾绥安脑子里不自主的想到沈未明,他只觉得荒唐。即便是他顾绥安再怎么不通风月,也能瞧出来沈未明的意思了,龙阳之好他又不是没有听过,官场里也有几个官员偷摸着养小厮玩,底下的就更不用说了,有的人借着书童的名义将人养在身边的比比皆是,顾绥安并不觉得稀奇,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厌恶的。

他将筷子搁在旁边,陪膳的下人立即将饭后茶水递了过去,顾绥安接过茶过一过油水,解一解腻。

顾绥安兀自的叹了口气,他离开皇宫已经有了几个时辰了,那双大手却犹如厉鬼缠绕一边,覆盖在他面颊嘴唇上,始终无法抹去,就像沈未明这个人一样,始终没有办法划清界限。

也许从他举荐沈未明去平山阳贼寇时,他就应该想清楚沈未明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顾绥安万万不会觉得是那朝堂中的无意一瞥,他自信五官端正,但也不敢说是仙姿玉貌。

顾绥安心头无奈,他不敢多想,更无意于情情爱爱之中,索性早早睡去,万一是那沈未明没尝过男人的滋味一时兴起呢?又或许是他想利用自己接着向上爬,也保不齐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