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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清算

睿王畏罪自戕,睿王妃听到这个消息后也随着睿王去了,其余的叛军,主动投降的士兵从轻发落,但一同谋反的几个王候均被斩首,其家眷按缘连坐。几个主谋都已诛杀,但谋逆一事虽为睿王李丰主导,但其余党羽甚多,牵扯甚广,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清理完的。

清算了反贼,接下来自然是论功行赏,其中功劳最大的自然是沈未明,其余的人该赏的都赏了,只有他因为伤势过重还没有领到赏赐,又或许是几个顾命大臣与皇帝商议了许久,才决定好给沈未明什么样的赏赐。

那一枪实打实的打在了沈未明的胸口上,只差一点就可以叫沈未明命丧当场,但沈未明身强体壮,不出一月,就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

而此刻沈未明跪在地上,听着上头的太监总管姜总管宣读着圣旨。

“朕念其救驾有功,特封尔为靖安侯,赐爵一等........”

满朝文武闻言,无有不震惊的,一个京卫指挥使,在短短一年时间,居然成为了靖安候,短期内晋升如此之快,能与他匹敌的,恐怕也只有顾太傅了。

虽然爵位并不世袭,但沈未明的家人,他的母亲也因此受到了封赏,圣旨早就送到了沈家,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有人心生羡慕的看向沈未明,也有人愤愤不平,觉得沈未明德不配位,但沈未明替陛下生受一枪却是有目共睹的,即使是再眼红,也只能巴巴的看着。

圣旨宣读完毕,内侍捧着侯爵诰命,缓缓走到沈未明面前,沈未明拜谢过天子,起身双手接过这份天家恩赐,他的反应并不激烈,就像当初被许下京营总督戎政一样,别无二致。

顾绥安也顺着身边人的目光看向沈未明,也不怪别人觉得奇怪,连他都对沈未明的反应也感到意外。

沈未明也察觉到了顾绥安的眸光,他扬起脸,用仰视的姿态看着顾绥安,但那并不是尊敬,沈未明的勾起唇角,唇瓣微张,翕动着,像是在宣告着他的胜利。

顾绥安看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但他还记得兵变前夕,沈未明说过什么。顾绥别开脸,目光仅仅在关敬棠身上停留片刻,就移开了。

沈未明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顾绥安是要他找机会扯下关敬棠,但现在绝不是什么好时机,他刚才位列侯爵,就去招惹五军都督,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沈未明深深的看向顾绥安,然而上前一两步,再次跪倒在地上,他朗声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李旭说道:“准。”

关敬棠心口有些闷,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极其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得到准许以后,沈未明侧过身去,很快就有人押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进来了,那人皮肉都已经溃烂了,怕是自从被抓到,就被人严刑拷打,旧伤伤覆着新伤,反反复复,十几日都不曾见好。

但有人刻意留着他一口气,这人虽然看上去命不久矣,但若是斩开他手上脚上的锁链,恐怕还能再跑上两步。

也的亏是这天才刚刚有些暖意,若是六月晴天,恐怕满朝文武哪会在乎什么礼义廉耻,在金銮殿上狂吐不止。

关敬棠眯起了眼睛,才勉强看清被押进来的是谁。他心底骂着沈未明是畜生,刚被赐爵,就咬上他来了。

顾绥安的确是想沈未明去和关敬棠争斗,没想到沈未明居然这么干脆,居然半点不犹豫,当堂就要举证和关敬棠对峙。

除却兵变那次,李旭何时如此近距离接触这样血腥的场面,腐烂的腥臭味瞬间填充了整个金銮殿,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但他脸上还要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这是何人?”

沈未明却是直接朝向五军都督左都督关敬棠,他言语丝毫不掩饰锋芒,“陛下,不如问问关大人?”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顾绥安居然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笑意,他有些错愕的看着沈未明,但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关敬棠面色铁青,他冷哼一声,竟是不肯看那人,“陛下,臣不知这靖安侯是何意,”关敬棠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在昭武帝身边跟了几十年了,要是就这么轻易被毛头小子唬住,那这些年也算白活了,“敢问靖安侯,这人是谁啊?若是要审问犯人,交给北镇抚司即可,何必拉到陛下跟前,腌臜了陛下的眼睛呢?”

李旭也皱起了眉头,脸上的不满不言而喻。

沈未明像是没有看见李旭的神色,而是说道:“既然关大人不肯说,那只好由沈某来说了。”

说着,他慢慢踱步到囚犯跟前,沈未明伸出手将那人被血结在一起的头发,从额头前拨开,露出他的脸。

沈未明虎口卡着囚犯的下颚,强迫犯人将脸抬起,他像是在磨着关敬棠的性子,又将刚才的话问了一遍,“关大人果真不认识此人吗?”

关敬棠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认识,靖安侯莫要弄错了。”

顾绥安看了一眼李旭,随后提醒道:“靖安侯,陛下问话,应该立刻回答才是。”

沈未明看着顾绥安,说道:“叛军攻上皇城那日,原本的计划是死守城门,将叛军斩杀在城门外,可此人,竟然躲过了我军的视线,将城门门闩破坏,导致我军更变作战计划。”

“若非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脸色都变了变。

关敬棠面露狐疑,“据老臣所知,边军守在外头,城内一切都是由你靖安侯负责啊,这城门门闩被破坏,难道不是你失职吗?怎么还怨上别人了。”

沈未明面色转冷,关敬棠这是要将帽子扣在他的头上,“关大人此言差矣,若是我军防守松懈,叫此人钻了空隙破坏门闩,那沈某御下不严,自然该罚,但此人若是对城防和我军部署极其熟悉,”他幽凉的的说道,那就难说了,你说是不是啊,关大人。”

关敬棠阴沉着脸,“看来今天靖安候是要同老朽过不去了,只是就算是这个人早有预谋,那又如何呢?城门失察并非小事,岂是你三言两语就可揭过的?京城哪个将领不熟悉部署?难道靖安侯要将大家都严刑拷打一遍,才肯罢休?”

顾绥安闻言,他的手慢慢探向袖袋,如果沈未明的证据不足以击溃关敬棠,那么顾绥安就拿出他手上那些证据,只是怕会牵连出那件事。

沈未明再次被盖了一顶高帽也不恼,说话居然也格外的客气,“关大人言重了,沈某不敢轻言诸位将领都与此事相关,若是沈某监守自盗,那么沈某在此时将此事提出来,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沈某瞧着关大人对沈某所说的有些误解。”

紧接着,他的语气一转,连眼神都有些锋利,沈未明轻声笑了下,顾绥安却在其中听出了一丝轻狂,沈未明说道:“沈某的意思是,此事只与关大人相系而已啊。”

沈未明前几句都是在含沙射影,这句话直接点出了是关敬棠指使,他不免恼羞成怒,“靖安候!莫要血口喷人!”

关敬棠怒目圆睁,“陛下不会轻信你一面之词!”

他怒拂衣袖,朝着圣阶拱手,“还请陛下为老臣主持公道!”

官帽之下,那双老奸巨猾的眼睛又剜了顾绥安一眼,说到底沈未明最开始是由顾绥安提拔上来的,他不信顾绥安与这件事没有任何牵连,沈未明今日才封靖安侯,不会突然发疯跟自己过不去,这背后说不定就有顾绥安的手笔,但偏生此刻顾绥安还没有说什么。

庄崇礼忽然开口道:“你们二位争执到现在,都无凭无据,既然是靖安侯向陛下举报关大人,现下又有证人再此,不如先问问证人。”

李旭想着也是该先问问证人,他说:“朕且问你,是不是这个人,”李旭隔空点了点关敬棠,“是不是他指使了破坏城门门闩?”

囚犯眼眶开裂,一睁眼还淌着血,他费力的睁着眼,既怕用力过大导致眼皮子血肉模糊,又怕睁不开眼睛看不清人,他磨蹭了半天,才看清了关敬棠。

关敬棠面色不善的盯着囚犯,他试图用眼神威胁警告对方。

囚犯轻轻将头偏过头,似是心虚一样将头偏过去不看关敬棠,他认命了,从他为了钱财去打开城门的那一刻,就明白眼前此番场景迟早会到来,囚犯将口中再此溢出的血水咽下,酸涩和腥苦一道涌了上来,他开口说道:“是这位大人,指使我,开城门迎叛军。”

关敬棠当即骂道:“你胡说,本官并不认识你,”他向着李旭哭诉道,“陛下,臣冤枉。”

李旭并不吃这一套,顾绥安曾经说过,犯错的人最先是用愤怒来掩盖真相,若是不成,便惯用泪水去博取同情。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偏向沈未明,李旭继续问那人:“有什么证据?”

囚犯如实答道:“皇上可派人去我家中察看,关大人赏赐了许多金银财宝。”

顾绥安听完,便说道:“陛下,是否要派锦衣卫前去查证。”

李旭当机立断道:“查,立刻叫人去办。”

顾绥安刚要嘱咐下去,就看见李旭叫来了姜和,他对着姜和耳语了几句,姜和便匆忙下去了。

顾绥安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的被他咽了下去。

关敬棠的神色反倒没有先前那样慌乱了,反而是多了几分坦然,他对沈未明说道:“靖安侯,若是锦衣卫没有查出来什么,是否能还老臣一个清白?”

他对着李旭说道:“陛下,臣为了大宁呕心沥血,多年来恪尽职守,并无半点懈怠,怎料想今日在这朝廷之上,被质疑开门迎敌?”

关敬棠说到这里,声泪俱下,“老臣心寒啊!”

有支持关敬棠的也上前为其说话,“是啊,陛下,关大人是先帝旧臣,怎么随意旧让人污了清白?”

“关大人这些年来为大宁江山殚精竭虑,我们都看在眼里啊,陛下!”

顾绥安出声打断这些未卜先知的求情,“诸位何必急着为关大人求情?”

他站在御下,目光在说话的几人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继续说道:“若是没有,陛下自然会还关大人一个清白。”

庄崇礼也附和道:“顾太傅说的在理。”

他看着还在僵持着的局面,顾绥安也不指望沈未明能立刻将关敬棠拉下来,沈未明刚刚封了靖安侯,今日走出这个金銮殿,沈未明往后在湛京的风头之盛,会让此人的野心愈发膨胀,沈未明的目的就是要两个人死死的纠缠在一起。

顾绥安暗暗的捏了捏手心,他也担心,因为他不知道沈未明手里有多少把握,更何况仅仅凭着一个犯人的一面之词,和还没出现的银两,想要让关敬棠在此栽个跟头,并不太可能。若是沈未明败在关敬棠手里,只怕靖安侯要折在这里了。

锦衣卫的效率一向高,很快就带回了消息。

锦衣卫指挥使洛尘走进金銮殿,跪下道:“陛下,臣已经查清楚了。”

李旭问道:“如何?”

洛尘说:“并无异常。”

关敬棠脸上闪过窃喜,只听那洛尘继续说:“臣接到任务就立刻赶到这人家中察看,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没发现过什么银子,臣又询问了左邻右舍,都道未曾见过这人家里多了许多财务。”

囚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不顾胳膊还被人押着,愣是向前膝行了两步,才被人按住动弹不得,囚犯问道:“关大人,钱呢?”

关敬棠并不将这人放在眼里,他挺直了腰,脸上厉色,“靖安侯,关某知你一朝封侯心气盛,只是你为何要同此人,来污蔑关某!”

“陛下!”关敬棠长哭,“臣之名,已然分明了!”

顾绥安眸子一冷,他看向沈未明,“靖安侯,你可有话要说?”

沈未明却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摸样,他淡定的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想必是关大人与其家人串通好了吧。”

顾绥安垂下眼帘,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