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权臣的替嫁夫人 > 第83章 毒牙初现

第83章 毒牙初现

扬州城的清晨,笼罩在薄薄的、带着水汽的雾霭中。运河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漕船、货船、客船往来如梭,力夫们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麻袋、木箱,在跳板上健步如飞。咸腥的水汽、汗味、以及各种货物混杂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码头东侧,一片相对僻静的泊位旁,几个穿着短打、敞着怀、露出精壮胸膛的汉子,正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为首一人,满脸横肉,脸颊上一道蜈蚣似的刀疤,正是漕帮扬州分舵的一个小头目,人称“刀疤李”。他嗜赌成性,又爱充大方,前阵子私盐生意被邓衍整顿盐务打击得不轻,断了主要财路,偏又在赌坊欠下了一大笔印子钱,正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眼睛都是红的。

“李哥,那事儿……真能干?” 一个瘦猴似的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既有贪婪,也有恐惧,“那可是盐场!官府的地盘!万一被逮着……”

“怕个鸟!” 刀疤李啐了一口唾沫,眼中闪着凶光,“富贵险中求!那姓邓的断了咱们兄弟的活路,老子早就想弄他了!这次有人出大价钱,只要咱们在盐场那边闹出点动静,不用真杀人放火,就鼓动那些盐工闹一闹,罢工,堵路,砸点不紧要的东西,把事情闹大就行。事成之后,每人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二十两?” 瘦猴眼睛一亮。

“呸!二百两!” 刀疤李压低声音,却又掩饰不住兴奋,“足足二百两雪花银!够你还了赌债,还能快活好一阵子!干不干?不干,有的是人想干!”

周围几个汉子的呼吸都粗重起来。二百两,对他们这些在码头上卖力气的苦哈哈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干!他娘的,豁出去了!” “对,干了!反正那姓邓的也不是什么好鸟!” 几人纷纷附和,眼中冒出狼一样的光。

刀疤李见状,心中一定,脸上横肉抖动:“好!都是有种的兄弟!具体怎么干,听我安排。记住,就闹事,别真跟官兵拼命,见好就收。事成之后,银子到手,咱们立刻离开扬州,去别处快活!”

几人又低声商议了一阵,定下了联络暗号和大概的行动时间,便装作无事,各自散开,混入了码头繁忙的人流中。

不远处,一个看似在整理渔网的“老渔夫”,将斗笠往下压了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麻木呆滞的模样,慢吞吞地收起渔网,扛在肩上,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码头。他是盐司衙门撒在外面的暗桩之一。

几乎与此同时,城南“和盛赌坊”后院一间僻静的账房里,赌坊老板,脸上有道醒目刀疤的刘疤子,正眯缝着眼,打量着眼前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又带着惶恐的盐司衙门后厨采办,王老蔫。

王老蔫五十来岁,干瘦,眼袋浮肿,眼神躲闪,一看便是常年熬夜、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子。他原本是盐司衙门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因嗜赌,欠了刘疤子一大笔印子钱,利滚利,早已还不清。此刻被刘疤子叫来,心中七上八下。

“刘……刘爷,您找小的,有啥吩咐?” 王老蔫搓着手,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疤子不紧不慢地抽着水烟袋,吐出几个烟圈,才慢悠悠道:“老王啊,你欠我那笔银子,连本带利,可不少了。听说,邓大人府上,最近要得严,你这采办的差事,油水少了?”

王老蔫心里咯噔一下,苦着脸道:“刘爷明鉴,可不是嘛!自从邓大人来了,规矩大了去了,采买都要登记造册,查验得严,底下人也不敢伸手。小的……小的实在是手头紧,那笔银子,您再宽限些时日,小的一定想办法……”

“宽限?” 刘疤子冷笑一声,将水烟袋在桌上磕了磕,“老王,不是我不讲情面。这年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我那赌坊,上下下也要吃饭。你看这样如何,我给你指条明路,不但那笔债一笔勾销,事成之后,再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一百两?” 王老蔫眼睛瞪大了。

“一千两。” 刘疤子吐出三个字。

王老蔫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声音都变了调:“一、一千两?刘爷,您……您让小的去杀人放火不成?”

“瞧你那点出息!” 刘疤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杀什么人,放什么火?就是让你行个方便。邓夫人不是有喜了吗?听说每日都要用上好的安胎药材进补。你呢,下次采买药材的时候,把这个……”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推到王老蔫面前,“……混在那些安胎药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放心,不是毒药,就是点让人身子骨虚弱、胎气不稳的‘佐料’,吃个一两回,顶多让夫人卧床休息几天,出不了人命。”

王老蔫脸都白了,冷汗刷地就下来了:“这、这……刘爷,这可使不得啊!给夫人下药,这是灭门的罪过!要是被查出来,小的全家老小都活不成啊!”

“查出来?” 刘疤子阴**一笑,“你不说,我不说,谁能查出来?药材混在一起,熬成汤药,谁知道里面多了什么?就算夫人身子不适,请大夫来看,也只能说是体虚,或是胎气不稳,谁会想到是药材出了问题?再说了,事成之后,一千两雪花银,够你全家远走高飞,下半辈子吃香喝辣了。总好过现在被债主逼死,是不是?”

王老蔫浑身发抖,内心天人交战。一千两的诱惑实在太大,足以让他还清赌债,还能带着家人离开扬州,过上好日子。可这事……一旦败露,就是万劫不复!邓大人的手段,他可是听说过的……

“怎么?不愿意?” 刘疤子脸色沉了下来,“老王,我可提醒你,你那笔债,利滚利,再拖下去,把你全家卖了也还不起!到时候,可就不是让你做点小事这么简单了。我刘疤子能在扬州城开这么大赌坊,也不是吃素的。你是想拿了一千两,远走高飞,还是想等着被扔进运河喂鱼,自己选!”

王老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桌上那包小小的油纸包,仿佛在看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良久,他终于颤抖着手,伸向了那个油纸包,眼中充满了恐惧、贪婪和绝望交织的复杂神色。

“刘……刘爷,小的……小的做。但您得说话算话,事成之后,一千两,一分不能少,还得帮我全家离开扬州……”

“放心,我刘疤子混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信’字!” 刘疤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王老蔫的肩膀,“好好干。记住,就这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做好了,荣华富贵;做砸了……你知道后果。”

王老蔫将那包“佐料”死死攥在手心,仿佛攥着自己的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赌坊。

刘疤子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嗤笑一声,转身进了内室。内室里,贾道全的随从来福,正坐在那里,慢慢品着茶。

“刘爷,事办妥了?” 来福放下茶杯,淡淡问道。

“妥了。那老小子,又贪又怕死,给他点甜头,再吓唬吓唬,不怕他不就范。” 刘疤子笑道,态度比对王老蔫时恭敬了不少,“只是……福爷,这事儿,真不会出岔子?邓衍可不是好惹的,他府上戒备森严,万一……”

“没有万一。” 来福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此事做成,自然有你,还有你背后那位的好处。若是做不成,或者走漏了风声……” 他瞥了刘疤子一眼,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让刘疤子这个刀头舔血的江湖人,也不禁心中一凛。

“是,是,福爷放心,小的明白!” 刘疤子连忙赔笑,“那盐场那边……”

“盐场那边,自有人去办。你只需管好你这头,确保那包‘东西’能进邓府,进邓夫人的药罐子。其他的,不必多问。” 来福站起身,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记住,最近安分点,少露面。等风声过了,自然有你的好处。”

说完,不再看刘疤子,径自出了内室,从赌坊后门悄然而去。

刘疤子送到门口,看着来福消失在小巷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沉和疑虑。他总觉得,这次的事情,透着诡异和危险。那个贾道全,还有这个来福,神神秘秘,不像是普通的商人,倒像是……官面上的人,还是见不得光的那种。他们出这么大价钱,就为了给邓夫人下点不伤性命的“佐料”,搅黄盐场?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一千两银子的诱惑,以及“背后那位”的威慑,让他不敢深想,更不敢退缩。只能暗自祈祷,一切顺利,别出什么岔子。

然而,刘疤子和贾道全都不知道,从“刀疤李”在码头与同伙密谋,到来福进出赌坊与刘疤子、王老蔫会面,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未能逃过暗处那些“眼睛”。

盐司衙门,书房。

邓衍听着秦川的详细禀报,脸色平静,但眼中寒意却越来越盛。

“漕帮刀疤李,纠集了七八个亡命徒,计划三日后,趁盐场午歇换班、守卫松懈时,混入盐工中,煽动闹事,要求加薪、改善伙食,并伺机打砸盐仓,制造混乱。赌坊刘疤子,威逼利诱府中采办王老蔫,企图在夫人的安胎药中下毒。毒物来源,正是贾道全的随从来福提供,经刘疤子转交王老蔫。来福离开赌坊后,又去了城隍庙附近,与贾道全会合,两人一同返回‘悦来客栈’。”

“好,很好。” 邓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怒极的表现。“盐场闹事,意在牵制官府,制造民变,毁我政声。对晚晚下毒,则是要绝我子嗣,乱我心志,甚至可能想借此激怒我,让我失去理智,做出过激之事。双管齐下,歹毒至极。”

秦川咬牙道:“公子,证据确凿,是否现在就动手拿人?将贾道全、来福、刘疤子、刀疤李、王老蔫一网打尽,严刑拷问,不怕问不出幕后主使!”

邓衍却缓缓摇头:“现在动手,只能抓到这些小喽啰,最多扯出一个‘贾道全’。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师爷,甚至可能只是个化名。真正的幕后主使,依然躲在暗处。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更警觉,将线索断得更干净。”

“那难道就看着他们害夫人?” 秦川急道。

“自然不能。” 邓衍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既然出了招,我们就接着。但怎么接,有讲究。秦川,附耳过来。”

秦川连忙凑近。邓衍低声吩咐一番,秦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恍然和钦佩之色,连连点头。

“记住,要做得天衣无缝,既要确保夫人和盐场万无一失,又要让那些人以为他们的奸计得逞,自己跳出来。” 邓衍叮嘱道。

“公子放心,属下明白!定叫那些贼子,偷鸡不成蚀把米!” 秦川抱拳,领命而去。

邓衍独自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对方已经出招,而且招招狠毒,直指他的软肋。这不仅仅是“贾道全”个人的疯狂,其背后,必然站着能量不小的人物。京城?江浙?亦或是两者皆有?

他铺开信纸,开始给京城的陈御史写信。这一次,不再仅仅是通报情况和寻求支持,而是将扬州近日发生的“怪事”——针对他本人及家眷的谣言、不明身份的“贾道全”活动、漕帮与赌坊的异常、乃至对盐场和家人的阴谋威胁(隐去具体,只点出迹象)——详细道来,言辞恳切中带着悲愤与警惕,暗示朝中有人不欲见他平定海疆、整顿盐务成功,甚至不惜使用下作手段,构陷忠良,危害朝廷命官家眷,其心可诛!请求陈御史务必在朝中代为陈情,主持公道。

这封信,既是求援,也是反击的号角。他要让京城那些藏在幕后的人知道,他邓衍,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用阴谋诡计打倒他,没那么容易!

写完信,用火漆密封,叫来亲信,命其立刻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往京城陈御史府上。

做完这一切,邓衍走到窗边,望向苏晚院落的方向。晚晚有孕,本是大喜,却让她置身于如此险恶的漩涡中心。他心中一阵抽痛,更多的则是冰冷的杀意。

“不管你是谁,躲在何处,敢动晚晚和孩子一根汗毛,我邓衍在此立誓,必让你……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转身,目光投向“悦来客栈”所在的方向,那里依旧平静,但在邓衍眼中,却已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毒芽已现,那就将它,连同它深埋的根须,一起挖出来,曝晒在阳光之下,彻底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