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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绝地反击

“砰!”

木屑纷飞,薄薄的木门被一股大力踹得向内倒下。两个手持钢刀、满脸横肉的汉子,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目光如饿狼般扫视着狭小昏暗的屋内。

赵五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已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猛地向旁边一滚,避开了破门而入的正面冲击,同时手中短匕寒光一闪,直刺当先一人小腹!动作快如闪电,狠辣果决!

“噗嗤!”

短匕入肉,那汉子痛嚎一声,捂着肚子踉跄后退。另一人怒吼着挥刀砍来,赵五矮身避开,顺势一脚踹在他腿弯,将其踹得单膝跪地,随即短匕一抹,划过其咽喉,鲜血飙射!

顷刻间,两人毙命。但赵五也耗尽了爆发力,牵动了左臂箭伤,疼得额头冒汗。更重要的是,外面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近在咫尺,更多的人正朝这边涌来!这小屋,已成绝地!

他看了一眼后墙那扇钉着木条、仅容孩童钻过的气窗,毫不犹豫,强忍剧痛,用未受伤的右臂,奋力去掰扯那些腐朽的木条。木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却异常坚韧。

“在这里!有动静!” 外面传来厉喝,脚步声瞬间涌到门口。

眼看就要被堵死在屋内,赵五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股拼死一搏的狠劲。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块写着情报的布条,塞进嘴里,准备万一被擒,便嚼烂吞下,绝不留给敌人!

“砰!砰!砰!”

又是几声巨响,似乎有人在猛撞隔壁的墙壁。这大杂院的墙壁本就是薄木板和泥巴糊的,哪里经得起大力冲撞?

就在赵五准备拼命之际——

“轰隆!”

一侧的薄木板墙,竟被从外面生生撞开一个大洞!木屑泥灰弥漫中,一条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窜了进来,手中刀光一闪,将刚刚冲到门口的另一个追兵砍翻在地!

来人灰头土脸,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正是本该在另一处监视“隆昌货栈”的钱六!

“老赵!走这边!” 钱六低吼一声,挥刀又逼退两个试图从破洞冲进来的追兵,给赵五让开通道。

赵五绝处逢生,精神大振,也顾不上询问钱六为何在此,更来不及去想他是如何找到这里、又为何撞墙而入,当下毫不犹豫,忍着伤痛,从钱六撞开的墙洞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更窄、更脏乱的夹道,堆满了杂物,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钱六紧随其后钻出,两人一前一后,在迷宫般的贫民区巷道中亡命狂奔。身后,追兵的怒吼和脚步声紧追不舍,但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不如钱六熟悉(钱六在此地混迹多年),渐渐被拉开了距离。

七拐八绕,又穿过了几条污水横流的小巷,钱六带着赵五,闪进一间堆满破渔网、散发着浓重鱼腥味的废弃窝棚。两人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从窝棚外不远处的巷口掠过,渐渐远去。

“呼……” 赵五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因剧烈奔跑再次崩裂,鲜血渗透了匆忙包扎的布条。他看向钱六,眼中满是感激和疑问:“老钱,你怎么……”

“别说话,先离开这里,不安全。” 钱六脸色凝重,警惕地观察着窝棚外的动静,“我那边也暴露了。货栈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加强了戒备,还派出了人手在附近巡查。我感觉不对,想起你之前提过这处安全屋,怕你出事,就赶过来看看,正好撞上那帮杂碎在砸门搜人。来不及多想,只好从隔壁撞墙进来。快,把布条给我,你这样子,出不了城了,我去送信!”

赵五知道情况紧急,不再多问,从嘴里吐出那团被口水浸湿的布条,递给钱六。布条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尚可辨认。“老钱,小心!他们人很多,还有弓弩!”

“放心,我对这杭州城,比他们熟。” 钱六将布条贴身藏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粉,不由分说撒在赵五左臂伤口上,又撕下自己一块衣襟,重新为他包扎止血。“这药能止血镇痛,你待在这里别动,等天黑。这窝棚后面有条臭水沟,顺着沟往东走半里,有个废弃的土地庙,庙后墙根有块活动的青砖,下面是个地窖,里面有些干粮清水,是我以前备下的。你去那里躲着,等我消息,或者……三天后我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出城,回扬州报信!”

交代完毕,钱六深深看了赵五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如同鬼魅般溜出窝棚,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

赵五知道,钱六这是要用自己做饵,引开可能还在附近的追兵,同时冒险去送情报。他心中感动,却也无可奈何。自己伤势不轻,行动不便,强行跟去只会成为累赘。他只能按照钱六的吩咐,强撑着,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才摸索着,沿着臭水沟,艰难地向东爬去。

且说钱六,离开窝棚后,并未直接前往他们设在城中的秘密联络点(他怀疑联络点可能也已不安全),而是反其道行之,绕了一个大圈,又悄悄潜回了“陈记当铺”附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对方刚刚在贫民区大动干戈搜捕,未必会想到他还敢回到事发中心。

他找了个能远远望见当铺后门的高处(一处堆放木料的货栈二楼),利用杂物隐藏身形,耐心观察。果然,当铺周围明显加强了警戒,多了几个扮作摊贩、苦力的眼线,后门也有人不时进出,神色警惕。

钱六没有轻举妄动。他在等待,也在观察。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夜市将起,街道上人流渐多,他才悄然溜下货栈,混入人群。

他没有去往常传递消息的茶楼、客栈,而是径直走向运河边一处看似普通的、专做船工和苦力生意的“刘记”大车店。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也容易隐藏。

钱六熟门熟路地跟掌柜的(一个独眼的老头,曾受过钱六恩惠)打了个眼色,要了最里面一间通铺床位,又点了些酒菜。在等待酒菜上桌的间隙,他仿佛不经意地对独眼掌柜低声道:“老刘,帮我送个急信,去老地方,给‘秦爷’。事关重大,务必亲手交到,酬金加倍。”

独眼刘独眼中精光一闪,也不多问,只微微颔首,接过钱六借着递酒壶时滑入他袖中的、用油纸重新包裹好的布条,转身进了后厨。片刻,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正准备出门采买的伙计,挎着篮子,从后门离开了大车店。

钱六知道,独眼刘在杭州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自有他稳妥的传递渠道。这信,多半能送出去。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他知道,对方既然能发现自己和赵五的盯梢,很可能对他们在杭州的联络网络也有所察觉。这大车店,恐怕也不安全了。

果然,他刚草草吃了点东西,准备换个地方躲藏,就听到外面街道上传来一阵喧哗和马蹄声。透过窗户缝隙看去,只见一队杭州府的衙役,在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带领下,正朝着大车店方向而来,边走边询问路人,似乎在找什么人。

“这么快就查到这儿了?” 钱六心中一凛。对方在官面上也有人!他不再犹豫,丢下几枚铜钱,趁着衙役还没进店,从通铺另一头的窗户翻了出去,落入后面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两日,钱六如同丧家之犬,在杭州城内不断变换藏身地点,躲避着官差和疑似黑蛟帮眼线的双重追捕。他几次想冒险出城,却发现各城门盘查极严,尤其是对身上带伤、形迹可疑的单身男子。显然,对方已封锁了城门,要瓮中捉鳖。

赵五藏身的地窖虽然隐蔽,但缺医少药,伤口在潮湿环境中开始恶化,发烧说胡话。钱六冒险弄了些药,趁夜送去,却发现地窖附近也有了可疑人影晃动,不敢久留,只能将药和一点干粮放在约定地点,匆匆离去。

两人都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与扬州也暂时失去了联系。

扬州,盐司衙门。

距离赵五、钱六传来“陈记当铺”和可疑宅院的消息,已过去三日。按照约定,若有重大发现,他们会在三日内再次传回进一步消息或确认。然而,三天过去了,杭州方向音讯全无。

“公子,杭州那边,恐怕出事了。” 秦川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赵五和钱六都是他手下得力的干将,情同兄弟。

邓衍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他同样担忧赵五、钱六的安危,但更清楚,此刻慌乱无用。

“有两种可能。” 邓衍缓缓转身,声音沉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一,他们追踪到了关键线索,但行踪暴露,陷入危险,无法传递消息。二,他们已遭不测,消息中断。”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对方已经警觉,甚至可能开始反扑。“陈记当铺”和那处可疑宅院,必然隐藏着重大秘密,甚至可能直指田弘或黑蛟帮在陆上的核心节点。

“不能再等了。” 邓衍眼中寒光一闪,“秦川,你立刻持我手令,前往杭州府,面见杭州知府,调阅‘陈记当铺’及那处宅院(描述特征)的房契、东家信息,以及近日的异常情况记录。就以‘追查私盐案涉案赃物流向’为名,态度要强硬!同时,让我们在杭州府衙的‘朋友’,暗中配合,查明近日是否有大规模搜捕行动,目标为何人。”

“是!” 秦川领命,又急道,“那赵五和钱六……”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邓衍一字一顿道,“你到杭州后,立刻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暗中寻访他们的下落。尤其是贫民区、码头、车店、医馆等处。悬赏可以再提高!另外,通知我们在杭州的其他人手,全部转入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但需暗中留意‘陈记当铺’、‘隆昌货栈’、‘悦来客栈’及那处可疑宅院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上报,但绝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秦川正要离开,邓衍又叫住他,沉吟片刻,道:“另外,给周将军传信,让他以‘协防海疆、清剿水匪’为名,调一支精锐水军,陈兵杭州湾外,做出随时可能登陆清剿的态势。再给陈御史去信,请他斡旋,让朝廷给浙江巡抚、杭州知府施加压力,督促其配合剿匪。我们要给对手制造足够的压力,逼他们自乱阵脚,或者……狗急跳墙!”

“是!”

秦川匆匆离去。邓衍独自在书房中踱步。他知道,自己这一系列命令,等于将暗中的较量,部分摆上了台面。必然会惊动田弘和黑蛟帮,甚至可能引来他们更激烈的反扑。

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赵五、钱六生死未卜,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绝不能断。而且,对手既然已经察觉并开始反击,说明他们触碰到了对方的痛处。此时退缩,不仅前功尽弃,更会助长对方气焰,将来更加难以收拾。

唯有以更强硬、更迅猛的姿态,压上去!打乱对方的部署,在混乱中,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朝廷的支持,赌的是周淮安水军的威慑,赌的是对手在压力下的错误,也赌的是赵五、钱六的忠诚与坚韧。

“传令,盐司衙门及府中,自即日起,戒备提升至最高。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夫人那边,加派双倍护卫,没有我的陪同,不得踏出后宅半步。” 邓衍对守在外面的亲兵统领下令。

“是!”

夜幕再次降临,扬州城华灯初上。但盐司衙门内外,却弥漫着一股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苏晚也感受到了不寻常,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为邓衍准备好宵夜,又检查了一遍他随身携带的伤药和护身软甲。

“晚晚,这几日,恐怕会有风波。你……” 邓衍握住她的手,眼中带着歉意。

“我懂。” 苏晚轻轻靠在他胸前,声音平静而坚定,“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会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家里,永远是你的归处。”

邓衍心中一暖,将她拥得更紧。是啊,无论前路多么凶险,只要有她在等待,有这片需要守护的安宁,他便有无穷的勇气,去面对一切惊涛骇浪。

杭州,暗流汹涌;扬州,剑拔弩张。一场围绕“陈记当铺”和失踪暗桩的较量,即将从暗处转向明处,掀起更大的波澜。

而此刻,在杭州某处黑暗潮湿的地窖中,发着高烧、神志模糊的赵五,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着身下的泥土,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支撑。而在另一条肮脏的小巷深处,与追兵周旋了两日、疲惫不堪却目光依旧锐利的钱六,正舔着干裂的嘴唇,盯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陈记当铺”后门,等待着,那或许能打破僵局的、致命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