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权臣的替嫁夫人 > 第54章 宴无好宴

第54章 宴无好宴

魏永年等人被押解离京后的扬州,如同经历了一场疾风骤雨的洗涤,空气都似乎清新了几分。盐司衙门被彻底清洗,新任的盐运使(由户部选派)已到任,开始着手整顿盐务,推行“票盐法”试点。市面上的盐价在官府严查和调控下,趋于平稳,百姓拍手称快。邓衍以“协助善后、督办盐税革新”为由,继续留在扬州,李公公与朝廷专员则带着案卷、赃物及部分涉案人员先行回京复命。

表面看,邓衍这位钦差的任务已圆满结束,只余些扫尾工作。他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公务,便是与苏晚在官邸整理此案的得失,研读盐务典籍,为后续改革积累经验。苏晚的“苏氏医馆”重新开张,依旧以低廉的价格为贫苦百姓义诊,口碑愈佳,也成了他们体察民情的一个窗口。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秦川派出的眼线,日夜不停地监视着“隆盛”盐行、漕帮总舵,以及沈文轩的一举一动。沈文轩果然如邓衍所料,在最初的蛰伏后,开始悄然活动。他并未大张旗鼓地吞并“裕丰”残产(那样太过惹眼),而是通过复杂的股权交易、债务重组,以及暗中扶持代理人,逐步将“裕丰”在几个关键码头、盐仓的控制权纳入囊中。同时,他与漕帮几位实权长老的往来更加密切,常于夜间在私人画舫或隐秘别院会面。

这日,一封烫金的请柬,送到了邓衍的钦差行辕。

落款是“隆盛盐行沈文轩”,地点设在扬州最有名的私家园林“寄啸山庄”,时间在三日后的傍晚。请柬言辞恭谨,言道“久仰将军威仪,前番公事匆忙,未及深谈。今盐务初靖,聊备薄酒,恭请将军与夫人屈尊光临,一则为将军接风洗尘,二则聆听将军教诲,三则……文轩新得江南妙音数人,丝竹悦耳,愿为将军助兴。”

宴无好宴。邓衍与苏晚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警惕。沈文轩选在此时设宴,目的绝不单纯。所谓“接风洗尘”是假,“聆听教诲”是虚,展示实力、试探态度,甚至暗中设套,才是真。尤其是最后那句“江南妙音”,暗示的意味更是明显。

“去,还是不去?” 苏晚问。

“去,当然要去。” 邓衍将请柬放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沈文轩搭好了台,我们若不去,岂不让他失望?正好看看,他这出戏,打算怎么唱。”

“我担心,他会在宴会上做手脚,或者……借此机会,打探我们的虚实,甚至……” 苏晚眼中满是忧虑。沈文轩此人,行事不择手段,她担心邓衍安危。

“放心,他不敢在明面上动手。如今盐案刚了,陛下对我恩宠正隆,无数双眼睛盯着扬州。他若敢在宴会上对钦差不利,便是自取灭亡。” 邓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我料他此番,无非是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想拉拢我,或者至少让我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那些‘江南妙音’……哼,不过是美人计罢了。晚晚,你与我同去。有你在,什么美人计,都是枉然。”

苏晚脸一红,嗔怪地看他一眼,心中却安定不少。“那……我需准备些什么?”

“你只需如常便可。届时跟紧我,少食他人递来的酒菜,留意席间众人言行,尤其是沈文轩和他身边那些人的眼神交流、小动作。秦川会带人在山庄外接应,若有变故,以烟花为号。” 邓衍仔细叮嘱。

三日后,傍晚。寄啸山庄。

山庄坐落于瘦西湖畔,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花木繁盛,景致极佳。沈文轩显然花了心思,将整个山庄包下,精心布置。从进门开始,便是衣着光鲜、训练有素的仆役引路,处处张灯结彩,丝竹之声隐隐飘来,一派奢华雅致、宾主尽欢的景象。

沈文轩亲自在山庄主厅“澄怀堂”外相迎。他今日一袭月白儒衫,外罩黛青色鹤氅,头戴玉冠,手持折扇,更显得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见邓衍与苏晚到来,立刻满面春风地迎上,深施一礼:“邓将军,邓夫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文轩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沈公子客气了。” 邓衍神色平淡,拱手还礼。苏晚亦依礼微微颔首。

“将军、夫人,快请入内。今日略备薄酒,还请莫要嫌弃。” 沈文轩侧身引路,目光在苏晚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艳与算计。

澄怀堂内,已有多人在座。除了几位扬州本地的文士名流(多是沈文轩的座上宾),还有两位盐司新任的佐贰官(显然是被沈文轩请来作陪),以及……两位容貌极为出挑、气质迥异的年轻女子。一位身着鹅黄纱裙,怀抱琵琶,低眉顺目,我见犹怜;另一位则是一身水红劲装,腰佩短剑,英气勃勃,眉眼间带着一丝异域风情。两人见邓衍进来,皆起身行礼,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这两位是文轩近日偶得的江南佳丽,精擅音律武技。绿珠善琵琶,红绡能剑舞。特让她们来为将军助兴。” 沈文轩笑着介绍,语气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展示珍玩。

邓衍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在主位落座。苏晚坐在他身侧,神色平静,仿佛未看见那两名女子。

宴会开始。水陆珍馐,源源不断;陈年佳酿,香气四溢。席间,沈文轩谈笑风生,引经据典,与在座文士诗词唱和,又对新任盐官多有恭维,对邓衍更是极尽溢美之词,赞其“年少有为,国之栋梁”、“雷厉风行,涤荡污浊”,话语间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仿佛与魏永年案毫无瓜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文轩使了个眼色。那名叫绿珠的琵琶女便袅袅婷婷上前,纤指拨动,一曲《春江花月夜》悠扬响起,如泣如诉,技艺确实不凡。奏罢,沈文轩抚掌称赞,对邓衍笑道:“将军以为此曲如何?绿珠姑娘不仅琵琶一绝,更是知书达理,温柔解语。将军在扬州公务辛劳,身边若无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岂不委屈?若将军不弃,文轩愿将此女赠与将军,红袖添香,聊慰寂寥。”

这话一出,席间微微一静。所有人都看向邓衍。盐务初定,钦差纳个美妾,似乎也无可厚非,甚至可传为佳话。但谁都明白,这绝非简单的“赠美”,而是沈文轩**裸的拉拢与试探。

苏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目光清冷地看向沈文轩。

邓衍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迎上沈文轩带着笑意的眼睛,缓缓开口:“沈公子美意,本官心领。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本官奉旨办差,非为享乐而来。家中已有贤妻,琴瑟和鸣,足矣。外间花草,不敢沾染。此女,沈公子还是自己留着吧。”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沈文轩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阴霾,随即又笑道:“将军高义,伉俪情深,令人敬佩。是文轩唐突了。既如此,绿珠,还不退下。”

绿珠抱着琵琶,幽怨地看了邓衍一眼,低头退下。那红绡却上前一步,抱拳道:“久闻邓将军武功高强,用兵如神。小女子红绡,粗通剑术,愿为将军舞剑助兴,请将军指点一二。” 说罢,不等邓衍回应,已抽出腰间短剑,在堂中舞了起来。

剑光霍霍,身姿矫健,确实有几分功底。但她舞剑之时,目光频频瞟向邓衍,脚下步伐也似有意无意地靠近,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

苏晚眼中冷意更甚。这沈文轩,一招不成,又换一招,美人计不行,便用这英气女子来示好兼示威?

邓衍神色不变,只在她舞罢收剑时,淡淡点评了一句:“花架子不错,实战还差得远。” 便不再看她。

红绡脸色一僵,讪讪退下。

接连碰了两个钉子,沈文轩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城府极深,很快又恢复如常,举杯劝酒,岔开话题。只是接下来的宴席,气氛便有些微妙地冷了下来。新任盐官和文士们也都看出些门道,不敢再多言。

宴席终了,邓衍与苏晚起身告辞。沈文轩送至山庄门口,脸上依旧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今日招待不周,将军、夫人慢走。他日有暇,文轩再登门请教。”

“沈公子留步。” 邓衍拱手,携苏晚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寄啸山庄,苏晚才轻轻松了口气,低声道:“这个沈文轩,果然不怀好意。今日他接连用计,都被你挡回,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邓衍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我只是担心,他今日试探不成,接下来会用更阴险的手段。晚晚,这几日你出入务必小心,多带护卫,医馆那边……暂时少去。”

“嗯,我晓得。” 苏晚点头,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安。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沈文轩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卑劣。

两日后的午后,苏晚在医馆为最后几位病人诊完脉,正准备收拾药箱回府。医馆内只剩下她和两名扮作伙计的护卫。忽听得外面街上一阵喧哗,似有孩童哭喊和妇人惊呼。

苏晚心中一紧,走到门边查看。只见街对面,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不知怎地爬上了一棵老槐树,脚下树枝断裂,男孩惊叫着跌落!下方正是坚硬的青石板地!

“小心!” 苏晚惊呼,不及多想,本能地冲出医馆,朝男孩落下的方向扑去,试图接住他。

就在她冲出的瞬间,斜刺里猛地冲出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动作迅捷无比,一左一右,瞬间制住了那两名欲要跟随的护卫!同时,另一辆原本停在巷口的、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门猛地打开,一条套索闪电般飞出,精准地套住了因救人而重心不稳的苏晚,猛地将她向车内拖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两名护卫被死死按住,口中被塞入布团,发不出声音。街上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等反应过来,那辆青篷马车已载着被套索拖入车内的苏晚,猛地冲了出去,拐进旁边一条小巷,瞬间消失不见!

“夫人!” 两名护卫目眦欲裂,奋力挣扎,但那两个“乞丐”身手高强,死死压住他们。直到马车消失,那两个“乞丐”才猛地撒手,混入惊慌四散的人群中,不见了踪影。而那个“跌落”的男孩,早已从地上爬起,一溜烟跑了,哪有什么摔伤的样子?

是圈套!一个利用苏晚医者仁心、精心设计的绑架圈套!

两名护卫挣脱束缚,扯出布团,嘶声呼喊,但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街上乱成一团。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钦差行辕。

“什么?!” 邓衍闻讯,手中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他脸色瞬间铁青,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周身气息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秦川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属下失职!未能保护好夫人!请公子责罚!”

邓衍胸膛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文轩!一定是沈文轩!因为前日宴会上拒绝了他的“好意”,他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绑架晚晚,来要挟自己!

“立刻封锁扬州四门!全城搜捕那辆青篷马车!查!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查出来!通知扬州府、扬州卫,全力配合!但有阻挠者,以同谋论处!” 邓衍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冰冷的铁腥味。

“是!” 秦川领命,狂奔而去。

邓衍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鲜血。晚晚……他的晚晚……若她有任何闪失,他要让沈文轩,让所有参与此事的人,血债血偿!

然而,愤怒与恐惧过后,是更深的冰冷与决断。沈文轩绑架晚晚,无非是想以此为筹码,逼他就范。那么,对方很快就会联系他。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被一支弩箭射入了钦差行辕的大门,钉在门柱上。

短笺上只有一行字:

“欲见尊夫人,今夜子时,独自至城西‘乱葬岗’古槐下。过时不候。”

乱葬岗……子时……独自……

沈文轩,你这是要与我,彻底撕破脸了。

邓衍盯着那行字,眼中寒意森森,缓缓将短笺揉成一团。

“秦川,点齐我们最精锐的二十人,暗中埋伏在乱葬岗周围,听我号令。其余人,继续全城搜查,迷惑对方。” 他沉声下令,“另外,去查沈文轩此刻在何处,以及与漕帮那几个头目今日有无异动。”

“公子,您真要独自前去?太危险了!” 秦川急道。

“晚晚在他们手上,我没有选择。” 邓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与决绝,“放心,我不会做无谓的牺牲。沈文轩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他更想要的,是控制我。按我说的去做。”

“是……属下遵命!” 秦川咬牙退下。

夜色,如同浓墨,渐渐笼罩了扬州城。

一场因美人计不成而引发的、更加凶险的绑架与对峙,即将在这座不夜城的边缘,血腥上演。

邓衍抚摸着腰间冰冷的剑柄,望向城西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方向。

晚晚,等我。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然后,让那些伤害你的人,永堕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