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邓衍一行人带着伤员,悄然返回邓府。一夜激战,险死还生,人人皆带疲色,更添沉重。老夫人新丧的阴霾未散,邙山遇伏的惊险又至,府中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程老被连夜请来,为邓衍及受伤的护卫诊治。邓衍内伤复发,加之强行运功,伤势不轻,需得好生静养。程老开方熬药,又是一番忙乱。云蓼也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吓,但她坚持守在邓衍床边,亲自照顾,不肯离去。
秦川安置好伤员,又清点了损失。邙山一役,折了四名好手,重伤三人,轻伤几乎人人有份。对方也留下了七八具尸体,但从其身手和装备看,应是“长生道”的精锐,但并非最核心的力量。那鬼面人重伤逃逸,是最大的遗憾,也是最大的隐患。
“那灰衣人……”秦川向躺在床上的邓衍回禀,眉头紧锁,“属下事后又带人悄悄返回邙山,在昨夜交战处仔细查探过,没有留下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其手下行事干净利落,连脚印都做了掩饰。此人……深不可测。”
邓衍闭目听着,脑中回想着那灰衣人深邃沉静的眼神,和那精准致命的三枚铁梭。“他认识我,或者说,认识晚晚。”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伤势而有些沙哑,“他看晚晚的眼神,有些不同。而且,他说与‘长生道’有旧怨……秦川,你派人,暗中查访洛阳城内外,近二十年来,有哪些与医术、毒术、或江湖奇门有关的家族或人物,曾与‘长生道’结下深仇,且家中可能有此等高手。尤其是……与苏家,或与刘家(济世堂)、陆家(宝庆楼)有旧之人。”
秦川心中一动:“公子怀疑,那灰衣人与苏家旧案有关?”
“未必是苏家,但定有牵连。”邓衍睁开眼,目光锐利,“他出手时机、方式,都恰到好处。而且,他用的铁梭,与都察院老供奉的‘破罡梭’极为相似,却又有所不同。我怀疑,他与朝廷,与江湖,甚至与‘长生道’内部,都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联系。找到他,或许能解开许多谜团。”
“是,属下立刻去办。”
秦川退下后,云蓼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坐到床边,一勺一勺,仔细地喂给邓衍。她动作轻柔,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也在思索昨夜之事。
“在想那个灰衣人?”邓衍咽下药,低声问。
云蓼点点头,放下药碗,用手帕轻轻拭去他嘴角的药渍:“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看陌生人,也不是恶意,倒像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怀念,又像是歉疚,还有……我看不懂的情绪。而且,他说与‘长生道’有旧怨……邓衍,你说,他会不会是……当年苏家或刘家、陆家的故人?侥幸逃脱,暗中追查至今?”
“很有可能。”邓衍握住她的手,“若真如此,他便是我们的助力,也是揭开当年真相的关键。只是他身份成谜,行事谨慎,我们需得耐心。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忘忧阁’和那个鬼面人。”
提到“忘忧阁”,云蓼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那地方入口隐蔽,内部情况不明,又有机关陷阱。鬼面人虽伤,但逃了回去,必会加强戒备。我们下次再去,恐怕更难。”
“所以,不能硬闯,需得智取。”邓衍眼中寒光一闪,“鬼面人身受重伤,尤其手背肩头,绝非短时间能痊愈。他需要医治,需要药材。‘忘忧阁’内或许有医者和药物,但未必够,也未必安全。他可能会冒险外出求医,或者,让人从外面送药进去。这是我们追踪他,甚至混进去的机会。”
“你是说……监控洛阳城内所有医馆药铺,尤其是擅长外伤和解毒的大夫?还有,盯紧可能向邙山运送物资的渠道?”云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错。”邓衍点头,“此事让秦川去办,务必隐秘。另外,陈御史和张大人那边,进展如何?”
“陈大人一早派人来问过公子的伤势,说京城已有回音。圣上对王德海一案震怒,已下旨严查,其党羽正在陆续落网。陈大人已上密折,详述了洛阳‘长生道’一案进展,提及了‘忘忧阁’和鬼面人,请求增派高手,协助剿灭。至于苏家旧案……”云蓼顿了顿,眼中燃起希望,“陈大人说,他已将相关线索和疑点,另附密奏呈上,圣上御览后,已交刑部存档,示意可‘并行查访’。虽未明旨重审,但已开了口子。只要我们能拿下‘长生道’,拿到其与苏家旧案有关的铁证,翻案便有极大希望。”
“太好了。”邓衍精神一振,这无疑是连日来最好的消息。朝廷的态度,是翻案能否成功的关键。如今圣意松动,便是成功了一半。
“只是,”云蓼想起陈御史的叮嘱,低声道,“陈大人也提醒,翻案之路,必多险阻。当年经办之人,或许位高权重,或许已结成利益网络。一旦我们开始深挖,必遭反扑。他让我们务必小心,证据要确凿,行动要谨慎。”
“我明白。”邓衍沉声道,“所以,拿下‘忘忧阁’,擒获‘长生教主’或其核心,拿到其与王德海、与当年构陷苏家之事的往来凭证,至关重要。那里面,或许就藏着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接下来的几日,邓府内外,明松暗紧。
明面上,邓衍“伤重”,静心养病,闭门谢客。府中继续为老夫人守丧,一片哀戚。云蓼衣不解带地伺候汤药,俨然一个贤惠孝顺的孙媳。
暗地里,秦川撒开了大网。对洛阳城内及周边县镇所有稍有名气的外科、伤科大夫,以及各大药铺,进行了极其隐秘的监控。对进出邙山各条道路的车马行人,也加强了盘查。同时,陈御史从京营和刑部调来的部分好手,也换上便衣,混入市井,暗中查访“长生道”余孽和可能与灰衣人相关的线索。
邙山遇伏后的第三日,终于有了收获。
一名在城南开跌打医馆的、口碑颇好的老郎中,被盯梢的人发现,连续两日,都有形迹可疑、穿着普通但步履沉稳、目光警惕的陌生人,在深夜悄悄前来求医,所治皆是严重的外伤和毒伤。老郎中治完后,那些人便迅速消失,去向不明。盯梢的人试图跟踪,但对方极为警觉,在城中绕了几圈便失去了踪影。
“定是‘长生道’的人!”秦川向邓衍禀报时,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那老郎中是城南有名的外伤圣手,尤其擅长治疗毒伤和骨伤。鬼面人伤势不轻,普通大夫恐怕治不了,定是寻了他!公子,我们是否将那老郎中‘请’来问问?”
邓衍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可。那老郎中未必知情,或许只是被人以重金或胁迫,不得不治。若贸然抓他,反会打草惊蛇。继续盯死,尤其是他医馆附近,和那些求医之人来去的路线。另外,查查这老郎中的底细,可有家人,可有把柄,或许能为我所用。”
“是!”
又过了两日,对邙山道路的监控也有了发现。几辆看似运送山货的马车,在深夜从邙山方向驶出,入城后并未前往市场,而是七拐八绕,最终进了西市一家不起眼的货栈。货栈表面经营普通山货,但盯梢的人发现,其掌柜和伙计,身手似乎都不弱,且货栈后院防守森严,常有陌生人出入。更可疑的是,其中两辆马车的车辙印,在雨后泥地上显得格外深重,似乎装载了远超山货分量的重物。
“那货栈有问题!”秦川判断,“很可能就是‘长生道’在城内的一个秘密中转点或联络站!那些马车运送的,或许就是‘忘忧阁’需要的物资,甚至可能是……炼制‘仙方’的原料或成品!”
“盯死它!”邓衍眼中精光一闪,“查清其人员往来,货物进出规律,尤其是与邙山之间的联系。另外,想办法,看能否弄到他们运送的‘货物’样本。”
“属下明白!”
线索一条条浮现,拼图渐渐完整。然而,那个神秘的灰衣人,却依旧如同石沉大海,再无踪迹。仿佛那夜的出手相助,只是一场幻梦。
这日午后,云蓼正在房中对照着丝绢图和“长生教主”留下的那幅朱砂图案,试图寻找更多关联,春桃忽然急匆匆进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三少奶奶,门房传来消息,说外头有个……仙风道骨的老道长,自称青崖子,说是您的故人,有要紧事,一定要见您一面。”
青崖子?!师傅?!
云蓼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师傅?他怎么会突然来洛阳?还直接找到了邓府?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快!快请!不,我亲自去迎!”云蓼又惊又喜,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就往外走。师傅于她,是救命恩人,是授业师尊,是如父如友的存在。自当年师傅说要去寻访一味稀世药材、让她自行下山历练后,已数年未见。此时突然现身,必有极其要紧之事。
“晚晚,怎么了?”里间传来邓衍的声音,他听到了动静。
云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走进里间,对靠在床上的邓衍快速说了情况。
邓衍听完,神色也变得郑重。“青崖子道长……既是你的恩师,此刻前来,定非寻常。我与你同去迎接。”
“你的伤……”云蓼担忧。
“无妨,走动几步尚可。”邓衍示意春桃帮他披上外袍,在云蓼的搀扶下,两人一同来到前院。
刚到前厅门口,便见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戴竹冠、手持拂尘的老者,正负手立于庭中,打量着院中的一株老梅。老者身形清瘦,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目光清澈温和,仿佛能洞悉人心,周身自有一股出尘脱俗、淡泊宁静的气度,与这高门深院的富贵气象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正是青崖子。
“师傅!”云蓼眼眶一热,快步上前,就要跪下磕头。
青崖子拂尘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她,温和的声音响起:“蓼儿,不必多礼。看来,你这些年在山下,经历颇丰。”他的目光在云蓼脸上停留,眼中闪过一丝疼惜,随即转向她身后被搀扶着的邓衍,微微颔首,“这位便是邓三公子?伤势未愈,不必拘礼。”
“晚辈邓衍,见过青崖子道长。道长是内子恩师,便是晚辈长辈,理当拜见。”邓衍虽伤,礼数周全,欲要行礼,也被青崖子拂尘轻抬止住。
“虚礼就免了。进去说话吧。”青崖子神色平静,当先走入厅中。
三人落座,屏退左右。青崖子也不多言,目光再次落在云蓼身上,开门见山:“蓼儿,你下山时,我让你莫要轻易显露‘生牌’,莫要追查过往。看来,你一样也没听。”
云蓼低下头,轻声道:“师傅,徒儿……身世血仇,如鲠在喉,不得不查。而且,‘生牌’数次救徒儿于危难,恐怕……也由不得徒儿藏匿。”
青崖子叹了口气,眼中并无责怪,只有深深的复杂与了然:“天命如此,人力难违。你既已卷入,便需直面。我此次前来,一是算到你近日有生死大劫,放心不下;二是受故人所托,将此物交给你。”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只有巴掌大小、扁扁的物件,递到云蓼面前。
云蓼双手接过,那油纸包还带着师傅怀中淡淡的、熟悉的草药清香。她心中激动,又有无数疑问:“师傅,这是……故人所托?哪位故人?”
“一位姓陆的故人。”青崖子缓缓道,目光变得幽深,“他本名陆文舟,是你母亲的义兄,按辈分,你该唤他一声舅舅。”
舅舅!陆文舟!果然是他!那灰衣人!
云蓼心头剧震,与邓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恍然。原来灰衣人竟是母亲的义兄,自己的舅舅!难怪他眼神那般复杂,难怪他会暗中相助!
“他……他现在何处?为何不亲自来?”云蓼急问。
“他还有要事在身,不便现身。况且,”青崖子看了邓衍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他对邓家,有些心结未解,暂时不愿与邓家人直接接触。此物,是他潜入某处绝地,九死一生才得来,言道必须交到你手中。你打开看看吧。”
云蓼强压心中翻涌的情绪,小心地一层层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本只有十几页、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薄薄手抄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用娟秀小楷抄录的一些药方和医理,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她翻到中间某页时,动作顿住了。
那一页的纸张,似乎比前后页略厚,且纹理有细微不同。她想起师傅曾教过的一种隐藏夹层的手法,心中一动,从发间取下那支素银海棠簪,用尖锐的簪尾,小心翼翼地沿着纸张边缘的接缝处,轻轻划开。
“嗤啦”一声极轻微的响动,那页纸竟然分成了两层!中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丝帛!丝帛上,用极其细小的、类似刺绣的针法,绣着一幅地图,和一些密密麻麻的、难以辨认的奇异符号!地图的轮廓,隐约像是……邙山一带?而在地图中心,用红色丝线绣了一个小小的、与“生牌”铁牌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螺旋纹!
是“秘府”的地图!生母留下的丝绢图是“针”、“药”、“引”,而这张丝帛,很可能就是“地”!是“九转还魂散”秘方所在地,或者,是“长生道”寻找的“秘府”所在!
而在丝帛的右下角,还用更小的字,绣着两行诗:
“三生石畔血犹温,青囊烬后秘府存。
欲解连环须觅钥,长生妄念是祸根。”
三生石!青囊!秘府!钥匙!长生妄念!这四句诗,几乎与“长生教主”留下的那四句诗遥相呼应,却又隐隐对立!一个指向“秘府”和“钥匙”(铁牌),一个点明“长生是祸根”!
“这是……”云蓼声音颤抖。
“这是你母亲临终前,设法托人带出,辗转交到陆文舟手中的,真正的《青囊疫论》核心残页之一,也是……寻找‘秘府’和破解‘长生道’阴谋的关键。”青崖子替她说了下去,声音低沉,“你母亲留言,苏家真正的秘传,并非全在纸上。这丝帛地图和诗句,需得与苏家嫡系血脉之血,滴于‘生牌’之上,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方能显现全部奥秘,并指引‘秘府’真正入口。而‘秘府’之中,所藏并非长生仙方,而是……足以毁灭‘长生道’历代积累、揭露其真正面目的东西,也是……当年苏家遭祸的真正原因!”
云蓼握着丝帛的手,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原来如此!所有的线索,在此刻终于串联成一条清晰的链条!“生牌”是钥匙之一,血脉是引,丝帛是图,特定时辰地点是锁……而“秘府”中藏的,不是令人疯狂的长生秘密,而是摧毁这一切的武器与真相!难怪“长生道”对“钥匙”和《青囊疫论》如此势在必得,又如此惧怕!
“师傅,您可知,那‘特定时辰、地点’是什么?”云蓼急切地问。
青崖子沉吟片刻,道:“你母亲留下的信息不全。陆文舟参详多年,结合他所查,推测‘月圆之夜’或为天时,‘血亲之唤’或许需要你至亲之血(但你父母已逝),‘铁牌为引’自是你手中铁牌,‘旧地重游’……恐怕是指苏家旧宅,或者……你父亲当年常去的某处。月圆之夜,”他抬指算了算,“就在三日后。”
三日后!又是月圆之夜!与“长生教主”可能采取行动的时间如此接近!
“旧地重游……苏家旧宅早已被查抄焚毁,难道是……父亲当年常去的太医院?或是在洛阳的其他故地?”云蓼喃喃道。
“此事,或许只有你自己,结合‘生牌’感应,才能最终确定。”青崖子道,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聆听的邓衍,“邓三公子,你如何看待?”
邓衍一直凝神静听,此刻见问,沉声道:“道长,陆……舅舅送来此图,揭露‘秘府’真相,意义重大。这‘秘府’所藏,既是对付‘长生道’的关键,也必是‘长生道’誓要夺取或毁灭的目标。三日后月圆之夜,恐怕便是双方决战之机。‘旧地重游’……晚晚在洛阳,除了苏家旧宅,父亲常去之处,恐怕便是太医院,或与同僚、友人相聚的某些地方。此事需得仔细查访。眼下,‘长生道’教主重伤,其核心据点‘忘忧阁’位置已大致确定,正是我们主动出击的好时机。若能抢先一步进入‘秘府’,拿到其中关键,便可掌握绝对主动。”
青崖子微微颔首:“思路清晰,胆大心细,难怪蓼儿肯信你。不过,那‘长生教主’非是易与之辈,其背后势力盘根错节。邙山‘忘忧阁’,机关重重,守卫森严。你们昨夜已吃过亏。若要硬闯,需有万全准备。陆文舟让我转告,他会在暗中策应,但明面上,他不会与邓家合作。他对当年邓家某些人(显然指邓琮)所为,耿耿于怀。”
邓衍神色坦然:“舅舅的顾虑,晚辈理解。当年二叔所为,邓家确有失察之过,祖母亦因此……邓某无话可说。但晚辈与晚晚,心意相通,目标一致。剿灭邪教,为无辜者伸冤,此志不移。若舅舅愿暗中相助,邓某感激不尽。明面上的事,自有邓某与朝廷来处理。”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承认了过往,也表明了立场和担当。青崖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不再多言,起身道:“东西已送到,话已带到。老道不便久留。蓼儿,你好自为之。记住,无论何时,守住本心,明辨是非。你的医术,是救人济世之术,莫要让它成为仇恨的工具。邓三公子,”他看向邓衍,“蓼儿便托付与你了。望你莫负她。”
“道长放心,邓衍此生,绝不负晚晚。”邓衍郑重承诺。
青崖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拂尘一摆,转身便朝外走去,身形飘然,几步便已到了院门,再一晃,已消失在门外长街,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蓼追到门口,只看到空荡荡的街巷,师傅的身影已杳然无踪,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温暖。师傅总是这样,来去如风,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她最需要的指引和支持。
她回到厅中,与邓衍并肩而立,手中紧紧握着那张薄如蝉翼的丝帛。窗外,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三日后,月圆之夜。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恩怨,所有的准备,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时刻。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真相、关乎未来的最终对决,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将携手共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