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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暗夜微茫

嘉靖二十八年秋,杭州。

巡抚衙门后院,丹桂飘香。苏晚正指挥着婢女晾晒新收的药材,她近来醉心医术,常为邓衍熬制调理的汤药,也为城中贫苦百姓义诊,渐有贤名。

邓衍处理完公务,步入院中,见苏晚鬓角微汗,神情专注,不由心中一暖,悄然走近,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为她拭去额角细汗。

苏晚惊觉回头,见是邓衍,脸微红,接过帕子:“夫君回来了。今日汤药已煎好,在炉上温着。”

邓衍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材上:“又在为惠民药局备药?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晚柔声道,“能为夫君分忧,为百姓做些事,晚晚心里欢喜。”

两人正说着,秦川匆匆而入,神色凝重,见苏晚在,欲言又止。

苏晚识趣道:“我去看看药。” 转身离去。

秦川低声道:“大人,京中密信。”

邓衍接过,展开,眉头渐锁。信是沈炼所发,言三事:其一,北虏俺答部今秋频繁犯边,大同、宣府告急,朝中议论纷纷,有迁都之议再起。其二,陛下近来修道日勤,尤其宠信一龙虎山道士陶仲文,此人进献“先天铅汞大丹”,陛下服用后,精神焕发,对其言听计从,已敕封为“神霄保国宣教高士”,赏赐无算。其三,严嵩父子似与陶仲文往来密切,严世蕃更以重金购得数件前朝道家法器,进献宫中,颇得陛下欢心。

“北虏叩关……陶仲文……严嵩……”邓衍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面色沉静,眼中却思绪翻腾。北边战事,牵动国本。嘉靖修道,本非新鲜,然陶仲文此人异军突起,且与严党勾连,绝非吉兆。严嵩父子此举,是欲借“仙道”固宠,更进一步?

“王阳明大人那边,可有回信?”邓衍问。之前他已将东南局势、内廷隐忧去信请教。

“王大人回信已到,言:北风急,南火炽,静守中宫,勿为所动。丹炉火旺,非国之福,然其势已成,不可强逆,当思以水济火。”秦川复述。

“北风急,南火炽……”邓衍沉吟。北虏是急风,东南(自己)是旺火,王守仁是让他静守浙江,勿要轻易介入北事或与严党硬碰。“丹炉火旺”指嘉靖沉迷修道、宠信道士,“以水济火”,是劝他以柔克刚,或许……从“道”入手?

“陶仲文底细,可曾查明?”

“正在查。只知是龙虎山旁支,原在江西一带活动,名声不显,去岁突然入京,以丹药方术得幸。此人深居简出,与朝臣交往甚少,唯独与严府、以及几位以逢迎著称的勋贵,偶有往来。宫中传言,其丹药确有奇效,陛下服后,精力充沛,连宿疾都似有起色,故深信不疑。”

“丹药……”邓衍冷笑。自古帝王求长生,多受方士所惑。这“先天铅汞大丹”,名头唬人,实则恐是虎狼之药,透支元气。严嵩父子勾结此辈,是欲以“仙丹”固宠,长久把持朝政?其心可诛!

“大人,我们是否要在陛下修道之事上做些文章?或揭露陶仲文丹药之弊?”秦川问。

邓衍摇头:“陛下沉迷已深,此刻进言,非但无用,反遭其恶。严嵩父子与陶仲文勾结,我们若贸然攻击,只会让陛下认为我们是朋党攻讦,离间君臣。王大人说得对,‘不可强逆’。”

他踱步片刻,忽道:“秦川,你亲自去一趟江西龙虎山,不,不必上山,在山下府县暗中查访,尤其是陶仲文原在的道观、乡里,务必查清其入京前所有行迹、交往,尤其是……有无不法之事,或与地方豪强、匪类之关联。记住,要秘密,万勿打草惊蛇。”

“是!”秦川领命,又迟疑道,“只是,此去江西,路途遥远,恐大人身边……”

“无妨,浙江暂无大战事,俞、汤足以镇守。你速去速回,此事关乎日后大计,务必详尽。”

“末将领命!”

秦川退下后,邓衍独自立于院中,仰望秋空。北虏叩关,东南暂安,然朝中奸佞以“仙道”惑君,其害更甚于外敌。严嵩父子权倾朝野,如今又添“方外”助力,其势更炽。自己虽在浙江站稳脚跟,然要扳倒如此巨奸,难如登天。

“夫君,药好了。”苏晚端药而来,见邓衍眉宇深锁,柔声道,“可是朝中又有难事?”

邓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握住苏晚的手:“晚晚,若有一日,我为国事,需行险招,甚至可能累及自身,你……”

苏晚伸手轻掩他唇,眸光清澈而坚定:“夫君何必多言。晚晚既嫁与夫君,生死荣辱,自当与共。夫君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晚晚虽为女子,亦知大义。无论前路如何,晚晚永远在夫君身边。”

邓衍心中激荡,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为了她,为了这天下百姓,纵使前路荆棘,亦当披荆斩棘。

数日后,京师,西苑永寿宫。

此地乃嘉靖帝修道之所,香烟缭绕,丹炉常热。陶仲文一身杏黄道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正为皇帝讲解《道德经》。嘉靖帝盘坐蒲团,听得如痴如醉。

“陛下,这‘先天铅汞大丹’,乃取天地未分时之先天一气,合以龙虎山千年朱砂、北海真铅,经九九八十一道真火淬炼而成。服之可通玄牝之门,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久服甚至可窥长生之门径。”陶仲文声音缥缈。

嘉靖帝眼中露出热切:“高士辛苦。朕近日服丹,果觉身轻体健,目明神清。不知这丹,可需何物为引?朕必为高士寻来。”

陶仲文稽首:“陛下诚心感天,自有仙缘。此丹尚需一味‘药引’,名唤‘南海鲛人泪’,实则是南海深处一种千年玉蚌所产明珠,性极阴寒,可中和丹火。然此物可遇不可求……”

“南海明珠?”嘉靖帝略一思索,“广东布政使年前曾进献数斛合浦明珠,不知可否?”

陶仲文摇头:“寻常明珠,不过凡品。需是玉蚌在月圆之夜,吸纳月华所凝,方有灵效。或可下旨,令广东、福建沿海,留意寻访。另,丹炉之火,需以金丝楠木为薪,其性纯阳,可助药力。”

“这有何难!”嘉靖帝当即对随侍太监道,“传旨广东、福建,着地方官寻访‘南海鲛人泪’!再命工部,速采办金丝楠木千斤,送入西苑!”

“是!”太监躬身应诺。

严嵩侍立在一旁,垂首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这“南海鲛人泪”、“金丝楠木”之说,自然是他与陶仲文早已商议好的。一则可进一步巩固陶仲文的“仙师”地位,二则可借此扰扰地方,尤其是……给那个远在浙江的邓衍,找点麻烦。寻访宝物,最易扰民,若办不好,便是失职。若办得好……这功劳,自然也算在“举荐仙师”的严阁老头上。

月余后,圣旨抵达杭州,命浙江巡抚邓衍,协理寻访“南海鲛人泪”(玉蚌月华珠),并征调上等金丝楠木,速送京师。

邓衍接旨,心中冷笑。什么鲛人泪,不过是方士骗人的把戏。严嵩借此生事,其意不言自明。

“大人,此物闻所未闻,如何寻访?金丝楠木浙西虽有,然千斤之数,且需上等,恐需深入山林,耗费民力,易生怨怼。”幕僚忧心道。

邓衍淡淡道:“陛下有旨,自当遵行。着各府县张榜,悬赏寻访‘月华珠’,有献者重赏。至于金丝楠木……命杭州、严州、处州三府,征调历年皇木积存,若不足,再行采办,务必选用已斫伐之木,或向民间公平采买,绝不可强征滥伐,更不许借机盘剥百姓!所需银两,从本官俸禄及……某些‘不好明说’的款项中支取。” 他指的自然是沉万三“捐献”的部分。

幕僚会意:“大人体恤民力,属下明白。只是,若寻不到那珠子……”

“寻不到,便是机缘未至。”邓衍神色平静,“陛下乃圣明之君,岂会因一方士虚无缥缈之言,真的怪罪地方?我们尽心寻访便是。倒是这旨意背后,严嵩的算计,需得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大人是说……”

“将陛下寻访‘鲛人泪’、征调金丝楠木之事,及可能耗费的民力钱粮,还有……广东、福建亦接同样旨意的情况,以‘忧心国事、恐扰圣听’的委婉言辞,密奏徐阁老。徐阁老清流领袖,对此等劳民伤财、助长迷信之事,必不会坐视。”

“妙计!”幕僚赞道,“由徐阁老出面劝谏,比我等地方官上奏,更有分量。且可让陛下知晓,此等事已引起朝野关注。”

邓衍点头。他不能直接反对皇帝修道,但可借清流之口,稍作制衡。同时,将严嵩“推波助澜”的迹象,巧妙传递给徐阶。此乃借力打力,隔山震虎。

安排妥当后,邓衍提笔,给徐阶写了一封言辞恳切又暗藏机锋的密信。信中,他表达了对陛下修道求长生的“理解”与“忧虑”,详陈了寻宝征木可能带来的地方负担,隐约提及“闻阁老(指严嵩)于陛下丹鼎之事,颇多襄赞”,最后以“臣唯恐有负圣恩,有扰圣听,夙夜忧叹”作结。

信发出去后,邓衍望向北方,目光深沉。与严嵩的较量,已从朝堂、东南,延伸至这虚无缥缈的“丹炉”之畔。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这时,亲随来报:“大人,按察司李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关于……月前海盗截杀案中,逃脱的几个匪首,似在台州外海现身,且与一股新冒出的倭寇,有合流迹象!”

邓衍目光一凛。海疆,终究还是难有宁日。

“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