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权臣的替嫁夫人 > 第147章 堂审波澜

第147章 堂审波澜

杭州,巡抚衙门大堂。

三声堂威,衙役肃立。堂上设两座,左为钦差太监孙朝宗,右为浙江巡抚邓衍。下首设侧座,乃市舶司提督太监高忠。堂下,沉万三及其子沉一清、沉一明,镣铐加身,跪伏于地。两旁,是浙江三司官员、宁波知府、以及被允入堂听审的几名重要士绅、商人代表。

“带人犯!”孙朝宗尖细的声音响起。

沉万三被带至堂中。他已年过五旬,衣着虽显凌乱,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沉着,叩首道:“草民沉万三,叩见钦差大人、抚台大人。”

“沉万三,”孙朝宗慢条斯理地开口,“高公公奏你通倭,于你宅中搜出与倭寇往来书信,及私藏兵甲。你可有话说?”

沉万三抬起头,朗声道:“大人明鉴!草民冤枉!草民世代行商,遵纪守法,岂敢通倭?所谓书信,草民从未见过,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至于兵甲,乃是我家商船护卫所用腰刀、弓箭,皆有官府许可备案,何来‘私藏’?高公公不由分说,强闯民宅,锁拿草民全家,毁我货栈,实乃构陷!”

“放肆!”高忠厉声喝道,“沉万三!人赃俱获,还敢狡辩?来人!将证物呈上!”

锦衣卫将几封“书信”及数把腰刀、弓箭呈上公案。

孙朝宗拿起书信,扫了几眼,递给邓衍:“邓抚台,你看看。”

邓衍接过,书信以劣质纸张写成,字迹拙劣,内容确是提及“货物交易”“白银几何”等语,落款是倭人花押。他略通倭文,看其用词、格式,颇多疑点,似是而非。

“高公公,这些书信,从何处搜出?可有人证?”邓衍沉声问。

“回抚台,是从沉万三书房暗格中搜出!当时有锦衣卫、市舶司兵丁及沉家仆役在场,皆可作证!”高忠道。

“沉万三,你书房可有此暗格?”

“有。”沉万三咬牙道,“然暗格中存放的,乃是草民与南洋、琉球等地的正经生意契书,绝无此等通倭书信!定是有人趁乱调换!”

“调换?何人能潜入你书房暗格?”高忠冷笑。

“高公公既能强闯我宅,搜查之时,调换几封书信,岂非易如反掌?”沉万□□唇相讥。

“你!”高忠拍案。

“肃静!”孙朝宗喝道,目光转向邓衍,“邓抚台,你看这书信笔迹、内容,可有蹊跷?”

邓衍沉吟道:“回公公,书信纸张粗劣,墨迹较新,不似久藏之物。且其中提及交易地点、暗语,与目前所知的倭寇活动区域、习惯,略有出入。然,仅凭此点,难以断言真伪。需请通晓倭情、笔迹之人详加鉴定。”

孙朝宗点头:“有理。高公公,除了书信,可还有其他证据?”

“有!”高忠道,“下官还查获,沉家商船曾多次往来舟山海域,而彼处正是倭寇盘踞之所!其船上水手,亦有可疑之人,经辨认,有曾投靠倭寇后又逃回者!”

“往来舟山,乃是经商需要,海图有载!至于水手来历,大海之上,人员复杂,岂能因一二人之过往,便断定主家通倭?”沉万三辩道。

“强词夺理!”高忠转向孙朝宗,“孙公公,沉万三通倭,证据确凿,其家资巨万,多为不义之财!当抄没家产,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堂下几位与沉家有生意往来的士绅商人,皆面露愤慨,却敢怒不敢言。

孙朝宗不置可否,看向邓衍:“邓抚台以为如何?”

邓衍心知,高忠急于定案抄家,其心可诛。沉万三是否完全清白,他尚不能断定,但此案疑点重重,高忠行事霸道,若就此定罪,非但冤屈可能,更将寒了东南商民之心,于海贸、于稳定不利。

“公公,”邓衍缓缓道,“通倭乃十恶之罪,需铁证如山。目前证据,书信真伪待辨,行踪、水手之说,亦难坐实。且沉万三乃宁波商界翘楚,骤然重处,恐引动荡。依下官之见,不若先将沉万三收监,细加审讯,同时派人详查书信、行船记录、水手来历等,待证据确凿,再行定夺。至于其家产……在案情未明前,可暂由官府监管,但不宜贸然抄没。”

他此言,既未完全否定高忠,亦未偏袒沉万三,看似公允,实则拖延,并保住了沉家产业。

高忠脸色难看,正欲反驳。孙朝宗却抚掌道:“邓抚台老成谋国,此言甚善!通倭大案,确需慎之又慎。就依邓抚台所言,将沉万三暂押按察司大牢,严加看管。一应证物,由咱家与邓抚台派人共同封存,再行勘验。沉家家产,由宁波府衙、市舶司、巡抚衙门三方共同派员监管,不得擅动。高公公,你以为如何?”

孙朝宗既已开口,高忠虽不甘,也只能躬身道:“但凭公公做主。”

沉万三闻言,叩首道:“草民谢钦差大人、抚台大人明察!” 他知暂时逃过一劫。

“退堂!”孙朝宗一挥手。

退堂后,签押房。

孙朝宗与邓衍对坐。

“邓抚台今日处置,甚为妥当。”孙朝宗笑道,“高忠是急了点,吃相难看。不过,这沉万三……就真那么干净?”

邓衍道:“是否干净,需查后方知。然高忠此举,恐非仅为办案。东南海商,与内廷、地方,乃至海上势力,关系错综复杂。贸然处置一方巨头,牵一发而动全身。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查明真相,而非急于求成。”

孙朝宗深深看了邓衍一眼:“抚台思虑周全。咱家离京时,陛下叮嘱,东南之事,以稳为主。市舶之利,当收归国用,而非养肥私门,更不容勾结外寇。这通倭之嫌,需查,市舶积弊,亦需理。抚台在浙,素有能名,此事,还需抚台多多费心。”

邓衍心中明了,孙朝宗这是将皮球踢了回来,既要查案,又要整顿市舶,还要保持稳定,这差事不好办。但孙朝宗至少未与高忠同流合污,且有皇帝“以稳为主”的旨意在,便有转圜余地。

“下官自当尽力。只是,市舶司提督太监乃内廷所派,职权独立,下官恐有掣肘。”邓衍试探道。

“这个嘛……”孙朝宗捻着手指,“高忠那边,咱家会提点他,让他配合抚台办案。至于市舶司事务……陛下让咱家巡视,自然也要看看。若有蠹虫,绝不姑息。抚台放手去查,有事,咱家担着。”

“有公公此言,下官便放心了。”邓衍拱手。孙朝宗这是给了尚方宝剑,也暗示要分一杯羹,但总比高忠独吞要好。

“另外,”孙朝宗话锋一转,“海上不太平。佛郎机船、黑鲨海盗,还有倭寇余孽,抚台需加紧清剿。陛下可等着捷报呢。”

“下官明白,已命水师严加戒备,寻机歼敌。”

“嗯,好。”孙朝宗起身,“那沉万三的证物,咱家会派人仔细查验。抚台也抓紧查其他线索。咱们……分头行事。”

“恭送公公。”

孙朝宗走后,邓衍独自沉思。沉万三案暂缓,但危机未除。孙朝宗态度暧昧,既利用自己制衡高忠,又欲掌控市舶之利。海上敌情不明,佛郎机船尤需警惕。

“秦川。”

“末将在。”

“加派人手,秘密调查沉万三与海上各方势力的真实关系。同时,盯紧高忠,看他接下来有何动作。还有,让俞大猷加紧探查那几艘佛郎机船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

宁波,市舶司衙门。

高忠怒气冲冲,砸碎了一个茶盏。

“孙朝宗这个老狐狸!和邓衍一唱一和,坏我好事!”

“公公息怒。”心腹低声道,“孙朝宗不过是见沉家家产太肥,想分一杯羹,又怕激起民变,故而行此缓兵之计。有他在,邓衍也不敢乱来。咱们只需盯紧沉家产业,慢慢炮制沉万三,不怕他不吐口。届时,这家产,还不是公公的囊中之物?”

高忠阴**一笑:“说得对。去,给按察司大牢的牢头递个话,好好‘照顾’沉万三!别让他死,但也别让他好过!”

“是!”

杭州,按察司大牢。

沉万三被单独关押。夜深人静,牢门轻响,一个狱卒打扮的人悄步而入,将一张纸条塞入他手中,低声道:“沉公,我家主人让我传话: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沉万三借着微光,看到纸条上熟悉的暗记,心中一松,将纸条吞入腹中。

堂审波澜暂息,然暗中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沉万三的命运,东南海疆的安宁,乃至邓衍与内廷、严党之间的角力,都系于这重重迷雾之中。